“咳咳咳……”
玉想衣提着灯盏向山洞深处走去,忽而踉跄几步,扶着洞壁呕出一口血来。
小A惊叫出声:“主人!你你你,你的血条突然掉了20%?”
玉想衣张口欲说些什么,喉间一痒,张口便咳个不停,鲜血浸透了锦帕。
晃动的灯盏映照出玉想衣素白如纸的面容,又随着他脱力的手跌在地上,转瞬寂灭。
“这,这是怎么了?主人的状态界面存在一个负面buff,血条一直在掉,但我的系统却没有检测出任何外力伤害……”
玉想衣顺着洞壁滑落在地上,待咳声终停下来,他抚着咳到闷痛的胸口,低低笑出声来。
见玉想衣这状态,小A惊得不轻。
看他只笑着不说话,小A想起自己从前探测不出情况,玉想衣总是冷笑一声嘲自己无用,不由慌乱,小心试探着:
“主人,人家不是没有用,我只是,只是……”
玉想衣却未听它说这些,他低头看了眼身前的积水潭,略带低哑的声音截断了小A的话。
“好狼狈啊。”
灯盏虽跌灭了,但今夜月光甚好,不过适应片刻,玉想衣便适应了这种程度的光亮,清楚的看到水潭中映照的明月,和低头俯看的自己。
他依然还穿着那身麻布衣衫,凌乱衣衫下露出的柔软锦衣也已皱得不成样子。
更别说他散乱的发髻,垂到颊上的发丝,和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他又伸手蹭掉了唇上的血迹,双唇也复变得毫无生机。
玉想衣伸手搅了搅水面,明月便变了形,闪着细碎的光,而他的身影也变得虚幻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变数太多,玉想衣总感觉胸口有团郁气未能释放出来。
回想起在这个世界整整十二年的坎坷经历,忽而有些心灰意冷。
这片土地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数千年的混乱,让这片土地的人们都追求安稳却又害怕安稳,恐慌战乱却又习惯战乱。
什么忠诚,什么契约,并不是这片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的土地的游戏规则。
所谓前朝,也不过是仅仅存在了三百年的王朝,说是统一王朝,不过是明面上,实则各地群雄割据不断,一盘散沙。
玉想衣只觉累得很,有些想不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真的可以凭一己之力,平定千年的混乱吗?
最主要的是,缪万希,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吗?
他从前,还是太自信了些。
自以为算无遗策,然而各方的散碎心思,无论是谁的他都掌控不住……哪怕沈鸣一个商人,也有着他自己的复杂立场。
如果大昭并非众望所归,大越、大宁自有机会卷土重来……
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又算得什么?
“不过都是梦幻泡影。”
作为粗通人性的人工智能,小A已经彻底听不懂玉想衣的话了,它疑惑问道:
“主人,您说什么?”
“我说,”玉想衣望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目光悠远:“梦里不知身是客……非生非死,是孽非缘啊……”
玉想衣试图站起身,腿却失了力气,踉跄间,身边伸出一只手将他稳稳扶住。
他转头看去,忽明忽暗的月光下,映照出一张熟悉的脸,他的脸上焦急之色难掩,眼眸却隐在暗处,看不清晰。
“玉先生,您怎么样了?我这就扶您出去!”
“咦,阎琦?”小A疑惑极了:“阎琦不是被主人掉包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我竟然没有探测到危险闯入的迹象!滴……自我检测成功,探测器未失灵……”
“你当然不会检测到危险闯入,”玉想衣默念着,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毕竟如果他不来,我才会遭遇真正的危险。”
在被阎琦扶住的那一刻,玉想衣便感觉渐感模糊的五感,忽的又回归了身躯,头脑也清明了些。
他便干脆也携住阎琦的手臂,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倚靠在洞壁上闭眼歇息了片刻,恢复了些微力气。
阎琦低头看着眼前人愈加瘦削的模样,看他微闭着眼,试图平复喘息。
月光照在眼前人脸上,更显得如玉雕琢的一般,仿佛被那即将初升的日光炙烤一下,就要碎了、化了,与这污浊的世间长辞。
阎琦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理智告诉他,他需要找到眼前这人,将他带回去,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但他偏偏又瞒住了孙慕远等人,将监视他的人甩开,独自一人找寻而来。
他们说眼前这人危险至极,一言一行皆有深意,要时刻小心落入他的陷阱。
但他与这人相处数月,却未曾见识到他的诡谲,只感觉眼前表面如琉璃般易碎之人,偏有傲骨难折,他的眼中映照出熊熊烈火,似要将一切阴霾烧尽、毁尽,撕扯出一片新天地来。
他扪心自问,这样的人,真的会困于孙慕远他们的诡计之中吗?
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他们所用吗?
他并不认为孙慕远,亦或者自己,有此魅力可使眼前人身折……
阎琦张了张嘴,一时却有些不敢打扰。
想来这人,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之处吧,才会将他推给孙慈……来时路上他在想,若此行会落入陷阱,倒也会让他心安些。
“我说,小朋友,”玉想衣抬起眼,笑得颇为温和:“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砚孤生的小徒弟阎琦?还是,身兼宁越两国血脉,因身份不得见光方才得了一线生机的,阎家遗孤,阎琦……小王爷?”
——
沈家宅院,是一贯的张灯结彩,富丽堂皇。
这几个月局势动荡,作为早早归顺了大昭的苏城,是难得的富庶清闲地,许多人涌入苏城避难,便在离城门不远处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沈府紧闭的大门惊叹。
沈府门前颇为热闹,那守门的小厮早就习惯了,就那般直溜溜的站着,满脸的得意,无论下边有何动静都招不得他们一点注意。
有一书生揣着手站在沈府门前感叹:“唉,真不愧是沈半城,这沈家豪奢程度,恐怕连京都那位都赶不上吧!”
有人顺口接了话:“切,京都的那位还算得了什么?黄口小儿,不过是个摆设而已!你该问国舅萧凛的后花园,和这沈家宅院,哪个更豪奢吧!”
“还有那宣阳王府……听说啊,宣阳城遍地都是金子!你们可曾去看过?”
“害,宣阳城有玉公子坐阵,那必然是第一富庶地嘛!这有什么好说的?”
“那可不是?不都说了,凡玉家人择主,必侍君王,那缪王必是天选帝王!”
“奇了怪了,我表舅的二姑她侄子的表弟就在大昭入了伍,前几个月还回了家书,说大昭平定天下指日可待。我们都猜大昭要攻京都了,谁知如今竟没有一点动静?”
“慎言!那些大人物的想法,哪是我们能胡乱揣测的?你不是要去投奔你那表姑……不是,表舅……害,算了,总之快走快走!”
正在众人挤挤挨挨,互相推搡之时,沈府大门突然大开,一管家装备的中年人,带着两队膀大腰圆的家丁鱼贯而出,众家丁各个面露凶悍之相。
那多舌的书生骇得不轻,抱头蹲坐在了地上:“别打我!只是嚼些口舌,总犯不得拿住我……咦?”
书生感觉到身侧有人越过他朝后走去,抬起头来,便看到家丁们无视他朝后面走去,连忙顺着身边人拉扯的力道跳到一边去,沈府门口便留出一道颇为宽敞的走道来。
沈家人风一般走过去,又风一般走回来,只是家丁们团团围住了那位管家,而管家手里稳稳钳着一名身形颇为高挑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面容被家丁们遮了个干净,清脆的声音却是遮不住的:
“喂!赵叔,你抓疼我了!”
那被叫做赵叔的沈府管家无奈应答:“小姐,我不抓紧一点,你又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了!”
女声紧接着回道:“哎呀,赵叔你放手,我保证我不会跑掉的!”
管家的声音里又添了几分无奈:“小姐,您上次,上上次,都是这样哄骗老奴的……”
随着沈府大门哐当一声关闭,几名小厮再次稳稳站在了府门前,牢牢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任众人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一星半点,再听不到只言片语。
那书生啧啧两声道:“这就是沈鸣……咳,是传说中沈老爷的独生女儿沈清灵吧?啧啧,不愧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搞得这般神秘?听说沈小姐也在美人榜上,可惜见过她的人却寥寥,比那安阳郡主都要……”
身旁人忙又扯了他一下:“得了吧,瞧你刚才吓得那个样子!还在此处嚼舌根?当心那些家丁真的出来将你打一顿丢出去!”
“咳,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老兄,莫要再提,弟弟也是要些脸面的……”
那书生又探头探脑片刻,见实在没了动静,沈府门外围观人也愈少,也就钻入人群中一并离开了。
——
管家牢牢钳着沈清灵的手腕,走过层层连廊带到沈鸣面前,便躬身离开了。
沈鸣正抽着旱烟,闻声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张中年大婶的胖脸,险些吓撅过去。
他忙抚了抚胸口平复片刻,斥道:“胡闹!你这整天不在家里呆着,易容成这副模样,跑去那大街小巷里卖什么糖葫芦,真是……成何体统!”
沈清灵也嫌头套过于闷热,顺手扯下,随意拢着头发,嘴上却不饶人:“你这烟叶子呛死人了!好歹是个首富,就不能吸点体面的……”
沈鸣着急把烟叶熄灭,讪笑着竟露出几分不该属于他的朴实来。
“害,这不是你娘一起总给我卷这烟叶子,我吸惯了,总也改不过来……”
沈清灵几多抱怨都塞进了喉中,她深深看了两眼那过于老旧的旱烟杆,半垂了眸子不再说话。
“女儿啊,你说你,老往外跑什么?你知道现在世道有多危险吗?这时局也是你能掺和的?好姑娘,快收收心吧,别老跟着你那师父上蹿下跳的,就不能多陪陪你老爹……”
沈清灵闻言,冷笑一声:“呵,陪着你干什么?看你那娇妾美姬,左拥右抱,如何沉醉温柔乡吗?等着你哪天再给我娶个娘回来,好好磋磨我?”
沈清灵撂下话,转头就走。
“哎呦喂,祖宗!你可是我沈家唯一的宝贝疙瘩,哪个敢磋磨……”
沈鸣正要追上去,耳边飘来极为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不疾不徐,声调也低的很,听进他耳朵里,却似平地炸响的惊雷。
“沈首富,故人相见,何不留下叙话?”
沈鸣霎时间头晕目眩。
这声音他仅仅听过一次,但早已印刻进骨髓。
唤醒了他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新年快乐宝宝们!我又回来了哈哈哈!
其实本来想在跨年那天写好的……嗯,因为所以总之……迟到的新年祝福也是祝福hhh,等待辛苦了,如果亲爱的们还愿意看的话,我慢慢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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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