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马是多少人呢?至多也就一百多人吧!有一场硬仗要打说的太委婉了,说是凶多吉少也不为过!
虞辛棠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君泽的尸体,霎时心乱如麻。
她转身往回跑。
“姑娘,您去哪儿?”扶摇问道。
背影慌张的女子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呼唤,只一个劲儿埋头跑。扶摇担心虞辛棠,咬了咬唇,提裙追了过去。
虞辛棠又折回了萧绿贞那儿,她气喘吁吁地问,“你可否同你父王传过信,说自己身处险境,让你父王来救?”
萧绿贞茫然摇首,“不曾。”
如此说来,萧寒山突然发狂和萧绿贞没有干系,是另有他人作祟。这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萧寒山反叛,除掉萧寒山。
萧寒山连长子冤死都忍下来了,这次带兵来国都,比起谋反,虞辛棠更觉得他是为了萧绿贞。他已经失去了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女儿。那个居心叵测之人估计也是利用了这点。虞辛棠甚至能猜到今日萧寒山好好坐在营帐里,就有爱女出事的噩耗天降。
不过,那人的算计要落空了。
谁让宫里派去“请”西南王的人是秦君泽呢。
她能想到的,秦君泽应当也能想到。巧合的是,他不仅抓了萧绿贞,还刚得知了萧彦贞孩子的下落,凭借这两点他无论如何都能从西南王营地全身而退。
思及此,虞辛棠脸上一扫焦虑,变得镇定,眼底隐隐有些嫉妒——这家伙的气运还真是了得。
扶摇赶来就见到了这样的虞辛棠,她神情复杂,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姑娘?您……可还好?”
虞辛棠挥了下手,不以为意道:“好好!好得很啊!”
扶摇的担忧之色越重了。
虞辛棠:“对了扶摇,上次你说王府何处的秋菊开得好,最宜剪来插花。你现下有空闲吗?不如我们一同去吧,我也附庸风雅一把。”
扶摇错愕,“现下去?”
“嗯嗯!”
金黄、淡白、浅紫、深黄,暗暗淡淡,融融冶冶,秋菊阵阵飘香。
罗裙扫枝,侍女们窈窕的身影行于芳蕤之中,用剪子裁芬芳,时不时发出悦耳笑声。
不远处的八角亭中,两女子在焚香插花。
“姑娘。”
一只柔荑止住了虞辛棠的动作。
虞辛棠恍惚看向扶摇,只见她粉唇张合,几息后,虞辛棠才反应过来扶摇说的是,“姑娘的心不在这里。”
她刚要反驳,却发现指尖湿漉漉的。
一低头。
石桌上,散落铺满菊花细长的花瓣,她满手的花汁儿,插在白瓷瓶中的尽是些只带零星花瓣的残花,看着辣眼睛。
又看看人家扶摇的。
长颈瓷瓶,釉色如凝霜,三两瘦菊,疏影横斜,丝丝缕缕的暗香和香炉里焚的香相交织。
“姑娘!”彩练在秋菊丛里朝虞辛棠挥了挥手中新裁的花,“这些可够了?”
虞辛棠连连说够了够了。
彩练灵活地穿叶过香而来。她一贯嘴甜,想恭维虞辛棠几句,可一看虞辛棠的大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憋出一句,“姑娘这花插得真是……新颖。”
扶摇向彩练解释,“姑娘担忧二公子,有些心神不宁。”
而后又安慰虞辛棠,“世子已派人前去助二公子,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虞辛棠险些被唾沫呛得咳嗽,大声道:“谁担忧他了!他有的是脱身之法!”
重拿了一个插花的器具,虞辛棠这次打算沉下心好好向扶摇学习插花。
少时。
“嘶。”
虞辛棠脸上浮现出吃痛的神色。
扶摇:“快!姑娘剪到手了!拿药来!”
“用不着拿药!”
虞辛棠连忙阻止,生怕药送来之时伤口都痊愈了。
彩练夸张地用纱布处理虞辛棠的伤口,“姑娘真是的,手里拿着剪子,心里还想着二公子,把自己的手都剪出血了!”
清景院。
虞辛棠唤来苏木。
“西南王的营地是在吉阜吧?”
“是。”
“那,从吉阜回府,一路上有什么可游玩的地方?”
苏木闻弦知意,“姑娘是想去接将军?若是如此,可去阳广滩。”
虞辛棠恼羞成怒,“谁说我要去接他了!”
“那还去阳广滩吗?”
“……去。”
听说虞辛棠要去阳广滩野步赏景,彩练兴致勃勃替虞辛棠梳妆打扮起来,又让红灵通知车夫备车、去厨房拿些吃食。
虞辛棠想说不必如此麻烦,却被给她送来话本的扶摇打断了。
扶摇听说虞辛棠要去阳广滩,也想去。她让清景院的小侍女告知世子一声。不一会儿,小侍女回来了,说世子听说扶摇姐姐要去,也想跟着去散散心。
虞辛棠:“……”
好好好。
人多好啊,人多才热闹。
如此,主子小厮丫鬟,一行人浩浩汤汤从逍遥王府去了阳广滩。
荻花摇雪,白鹭梳翎,滩涂浸在秋寒里。
清而静的水面宛如镜面,令天地融为一体。画舫驶过,掀起涟漪,伴随着谄媚的叫好声。
“荣王世子果然才情了得,这首《秋日》写得格律精严、气韵生动,堪称是出神入化之作啊!”
“何止是诗写得好,你们瞧着字,铁画银钩,骨力遒劲,真是入木三分!”
“荣王世子可真是个妙人!”
被众人吹捧之人头戴镶碧鎏金发冠,穿着一身象牙白锦衣,面上兴趣缺缺。
倏然,他目光被一面饕餮云纹的引旗吸引。
问一旁下人,“逍遥王府的人也来了?来者何人?”
下人回道:
“听闻是逍遥王世子携其宠爱至极的贴身侍女扶摇出游,同行的还有那位传言中被秦将军强取豪夺的女子,苏海棠。”
秦燕仪目光一动,转身对其他人道:“游章因病一直告假在府,许久未见过他了。现在他携美出游,想来身子已有好转,不如你我一同去看看游章?”
众人纷纷赞同。
有人道:“世子被那位叫扶摇的贴身侍女迷得神魂颠倒,在下一直对她很是好奇,今日终于可以一睹芳容了。”
“是啊是啊,还有被将军掳回来的女子,我可是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那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在接连的催促中才缓缓道:“听说那位苏姑娘长得同在莲华寺祈福的逍遥王世子妃很是相像,你们说,这秦将军会不会对自己的长嫂……”
意味深长,点到即可。
众人不约而同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只有一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用手肘捅了卖关子那人一下,暗示地看了秦燕仪一眼。
那人陡然想起逍遥王世子妃还和眼前这位笑面虎有过一段,顿时起了一身冷汗,看着秦燕仪面上秀雅温润的笑就瑟瑟发抖,缩到角落里,不敢再发一言。
其余人察觉到了异样都收敛了笑。
终于安静了。
秦燕仪眼里泛起冷意,瞟了一眼那人,脑中已有无数种对那人下黑手的算计。
狗东西,也配提起他的棠儿。
随即他心里又浮现出悲凉。莲华寺的女人,他偷偷去看过,根本不是他的棠儿。他本想启禀圣上,状告秦游章欺君罔上,却因会牵连到棠儿就放弃了这个大好机会。
他对棠儿可谓用情至深,可她呢?
几年前,他最后一次和她联络,是收到她的一封信。他期待愉悦地打开,入目却都是伤他之言,满满一大张啊!她不帮他杀秦游章就算了,敷衍欺骗他也算了,居然写那么多话来骂他!
秦燕仪再次看向那面饕餮云纹的引旗,因竭力克制着嫉妒和杀意,他眼角不由自主抽动,令他看起来很是怪异扭曲。
那里有他此生最强劲的对手,为此他还搭上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在失去她的日子里,他早已幡然悔悟:他大可以派别人去杀秦游章,为何非要逼棠儿手上沾血呢?如果上苍能让棠儿重新回到他身边,他发誓一定好好待她。
苏海棠,苏海棠。
他默念这个名字。
名叫海棠,又长得像棠儿,真有那么巧合之事吗?
他心有所兆,今日许能见到棠儿。
车窗大开,虞辛棠一边心不在焉同彩练说话,一边留意着马车外情形,看到那抹涉岸的白色身影后,她顿时戒备起来,让彩练去告诉世子。
很快,彩练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扶摇。
车窗合拢,剩一小缝。
只见秦游章被扶下马车,身形消瘦,却仙姿玉质,霞姿月韵,他温和地挨个打招呼。来的人都是秦燕仪一党的,可对上如斯玉人也难免有些心软。秋风萧瑟,秦游章止不住得咳嗽,咳声沙哑,脸颊上也染上了异常的红,有种久病缠身命不久矣之像。
但秦燕仪视而不见,东拉西扯半天,谈天说地,自庙堂到人间,恨不得活活把绝世无双的逍遥王世子聊死在滩上。
而马车里,虞辛棠也是第一次见到扶摇脸黑的模样。
秦燕仪忽地提议要见见扶摇,秦游章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秦燕仪点了点头,图穷匕见,“听闻令弟带回的女子也在?令弟一到锦城,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说那女子是他的妻。如此,此女便是将军夫人了。”
“今日有幸相逢,”他拿出双鱼玉佩,“聊赠此物,就当是见面礼了。望将军夫人下车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