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
宋夫人看着几乎不加掩饰的顾瑾，心里直冒火。
“凌晨上门，你们管这叫体面？”
顾瑾眸光冷冷看着宋夫人。
“不然？”
宋夫人眉头一跳。
“顾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顾瑾：“如果我们明天再来，那么就是带着批捕书上门了。”
宋夫人抿着红唇 ，不语。
顾瑾自顾自说：“选择这个时间点，只是想跟夫人坦诚相待。”
宋夫人心头又是一突。
及巳被抓，她知道自己也逃不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再给她一天，不，半天的时间，她还有办法逃出这个星球。
宋夫人见含糊不过去，双目迸发出浓重的杀意。
顾瑾见状，自信笑笑：
“宋夫人想杀人灭口？便是我伸长脖子让您砍，您觉得你砍得了么？”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宋夫人还真砍不了。
先不提顾瑾能力如何，他身边的时越和叶染却不是吃素的。
一个精神力场三级，一个四级，现在这个宅子里，根本没有能与两人匹敌的技能者。
她不介意杀死三人，问题是杀不成，反而会赔上整个宋家。
顾瑾重复：“我说了，自然是为了给夫人一个体面，给夫人一个自首的机会。”
宋夫人冷笑。
这绝对是她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空中阁楼的罪名现在已经扣在她丈夫头上，而杀人的罪名，及巳扛下了，她是无罪的。
顾瑾指了指眼里的瞳镜。
“我们的见面，所有对话，都记录着。”
空气寂静下来。
一时间只剩下沙沙的细雨声。
几秒后，细雨渐渐变成大雨，雨滴重重地砸在窗上，发出哔啦啦的声响。
宋夫人看着立在偏厅中央的顾瑾，又望一眼站在落地窗旁，一直保持沉默充当保镖的时越和叶染。
顾瑾神情坚定没打算退缩，而时越从进门起就一直黑着脸，似是极不待见她，至于叶染，全场就她一个没事人一样，姿态散闲。
可宋夫人知道，顾瑾一人她无须不担心，时越和叶染二人也在，她今天是走不了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挺直的肩膀也有些颓下，无计可施。
顾瑾抬手扶了一下领带，语调平静：
“彻底交待一下吧，宫老爷的死，那六名应召女的死，唐均的死，宋秘书长的死……就从宫老爷死的那天说起。”
及巳承认那六名应召女是他解决掉的，宫老爷的死，自是跟宋夫人摆脱不了干系。
宋夫人端起一旁的酒，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张口，语气不紧不慢：
“我知道他喜欢多人玩，我知道他喜欢看格斗，而且喜欢啃点儿药助兴，但那天晚上我需要他更嗨一点。”
顾瑾问：“为什么？”
宋夫人回答：“这样我就可以反过来勒索他。”
顾瑾没有问她勒索什么，而是道：“你给他下了药，怎么做到的？”
“空气传播，通过目录。”
顾瑾神情顿了下，思索几秒，黑眸闪过一丝了然。
“宫臣宗。”
宫老爷在格斗场的时候，和宫臣宗短暂碰过面，当时看监控视频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对方把药物下在目录上，宫老爷只要一打开目录，就会中招。
让三人感到意外的是，宫臣宗竟然还会和这件事有干系。
“他欠我的。”宋夫人点头，“他知道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七个应召呢？”顾瑾问道。
“皮肤接触。”
宋夫人歪着头，似在回想。
“为了确保他被下了药并且生效，我让人又在那七个应召的身上喷了药，就希望他搞出格。他确实搞出格了，心脏负荷不了，死了。”
她又重重叹一口气，“连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死了。”
谁也没料到，估计宫臣宗也没料到他的行为，会直接导致宫老爷死亡，他成了帮凶。
顾瑾拧眉，“但那六个人的体检报告没有任何异常药物反应。”
至于宓拉，逃过一劫后，他自己估计也没想过要检查。
宋夫人望顾瑾一眼，眼里带着些嘲笑。
“是联邦中央星城中心治安管理机构的宋杰 ，我收买了他。”
顾瑾脑中过了一下这个人的信息。
宋杰，治安管理机构物证科，宋秘书长家族下的一人，上过‘空中阁楼’，昨天就被他和叶染顺道抓了。
认罪得挺快的，现在看来还没交待完。
罪行又加一条。
“空中阁楼上的未成年人，你找到办法将他们的联邦星籍非法更改，怎么办到的？”
宋夫人不知想到什么，脸容闪过一瞬的憎恶。
“是宋文赫。”
三人闻言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顾瑾目光仍旧平静得如一潭井。
“那么，说一说宋秘书长的事情。”
宋夫人脸上的嫌恶现在有些掩饰不住，“他喜欢赌，在星际赌博上输了很多钱。”
“所以，你威胁他？”
“不是威胁 ，而是，他无路可退。一个政权联合国的秘书长能赚多少钱？能够填他的窟窿？”
顾瑾侧眸，示意她说下去。
“他照我的意思找到了办法给那些未成年人退籍联邦，成为流浪星的公民。那些应召女在进入空中阁楼的时候，我就给她们重新编了新的身份。
但接下来的事情是我没料到的，他竟然在‘空中阁楼’上玩到上头，杀了两名未成年人。”
她啐了口，怒骂，“那个混蛋，就是因为他，才会有后来那么多麻烦事。”
顾瑾联系她前后说的话，以及此前所了解到的信息：
“他杀害两名未成年人，所以被宫老爷威胁敲诈，而你，想反勒索宫老爷，没想到导致他死亡。”
宫老爷此前参与‘空中阁楼’的运营，拿到监控影像并非难事。
宋夫人捂了下额头，神态疲惫。
“对，谁也不想将事情闹大，能私下解决掉最好，可谁又能控制得住意外呢，怪就怪他运气不好。”
顾瑾：“为了掩盖他的真实死亡原因，你指使及巳将那七名应召女解决掉。”
宋夫人点点头。
“及巳只解决了六人，还有一个不知是死是活。”
但既然没有出现，大概率是死了。
顾瑾没有跟她说宓拉的事情，而是接着问：
“那唐均呢？”
宋夫人冷嗤一声，“他活该，我不能再让他继续坏我的事，他的存在，已经给我造成了威胁。”
若不是他这么莽撞，她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大。
“但是我也没料到他会选择将意识上传，更没想到他会跟艾微尔合作。”
她眨了下眼帘，眸光转向时越：
“他在困兽格斗场的事情，是他自己不自量力。”
时越冷冷瞥她一眼，没有答话。
叶染则不解问她：“夫人地位身份一样不缺，为了什么呢？”
宋夫人看向叶染，大概是眼前的人眼神实在太过清澈，又或许是叶染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气息意外的舒适，她愤恨的眸光平静下来一些。
她嗓音平静：“我是联邦政权联合国秘书长的夫人，我是联邦权贵，我们可以随时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为了达到目的，为了得到尊重，为了得到我想要一切。”
叶染挠了下头。
“你想复制克隆自己？唐均是你的实验品吧？”
复制克隆价格昂贵，唐均还一连克隆了两个自己，他哪里来那么多资源？
那他们在唐均家里缴走的3D生物有机体打印机，就是宋夫人的，她自己不用，让唐均用，还能是什么好事？
“话说唐氏工作室也是你的吧。”
宋夫人语言直白，“当然，虚拟审讯很赚钱，是我最赚钱的项目之一。
唐均确实是实验品，要不然我不会纵容他这么久，本来打算等机器齐全再将他两个克隆体除掉，谁知他自己这般不争气。”
叶染：“……”
连反驳都没有反驳 ，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这就是你说的合作？”
将合作伙伴怎么死安排得明明白白。
“世上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我只为我自己的利益着想。”
宋夫人这话说得凉薄，一如她的所做所为。
顾瑾眼里闪过抹冷意，“他死得不冤。”
即便林苒和花未眠没有将那个地方屠了，他也会将所有人抓起来送进宇宙监狱，从重处罚，特别是唐均，死刑免不了。
宋夫人冷笑一声，却没有答话，径自给自己续了杯酒，头一回赞同顾瑾的话。
顾瑾想了想，忽而开口猜测：
“宫老爷威胁的并不是宋秘书长，而是你。”
刚刚她说，她可以反过来勒索，而不是替宋秘书长除掉威胁。
宋夫人眼帘抬起，望他一眼，点头认了。
“你猜得不错。”
“他想要从你那得到什么？而你，又想从他那得到什么？”
宋夫人冷哼，将酒柸重重搁回桌上。
“他知道我的计划，想分一杯羹，而我，想要宫家的影响力和财富。”
“宫老爷也想复制克隆自己？”叶染讶然，同时也不解。
“克隆复制一个自己出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一直保持沉默的时越沉声开口：
“他们不是想多复制一个自己出来，他们是想克隆一具躯体，将自己的意识传到这具新的躯体上，达到所谓的永生。”
叶染默了一下。
“这项技术在联邦已经被叫停……人类现在平均年龄已经快达到八百岁，还不够吗？”
人类数字意识无法通过联邦法案，一来技术不够绝对成熟，二来，涉及到太多伦理道德问题。
最重要的是，若数字意识法案成立，死亡便不再存在。
人类，将失去对生死应有的敬畏。
就像现在出现的问题，人类活得太久了，死亡太遥远，已经失去对死亡的恐惧。
说白了，没有应有的敬畏与恐惧，人就会失去那条虚无的看不见却一直存在的底线。
一条，作为人类本身，为人的底线——
人性。
宋夫人端起酒杯，“没有人会嫌自己活得够的，数字意识法案一直无法通过，我只能采取行动。
而克隆复制和数字意识这些技术，在整个宇宙联盟都禁止，我需要很多资源，或许倾尽一个宫家也不够。
所以，最不想宫老爷死亡的是我。
合作关系，得两人都拿捏着对方的把柄，才更牢固。”
叶染：“……”
两个加起来千载的老狐狸，都想算计对方。
谁知道，一个把自己算死，另一个把自己算进去。
顾瑾望了眼时间，沉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宋秘书长，并不是自杀的吧？”
他话音一落，只听屋内一时间只剩下雨拍打窗的声音。
听见顾瑾的话，宋夫人神色不变，只是眸光变得有些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