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联邦是不可能回联邦的。
林苒没理会时越哀求的眼神，跟上花未眠的脚步，准备回谷年星。
脚刚踏出一步，衣袖一紧，她回头一看，时越手指勾着她的袖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松手。”林苒提醒他。
时越摇头，刚刚紧张急得泛红的双眸凝着她，“你不愿意跟我回联邦，我只能跟你回娘家了。”
“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林苒拽开他的手，男人担心扯破她衣服，也没敢用力。
“别再跟着我。”
时越黑眸定定盯着她，“你是我老婆，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林苒已经习惯了他开口闭口就是老婆，懒得反驳他，更不想再跟他拉拉扯扯的没完没了。
时越脸皮厚，鬼知道他下一刻又做出什么让她丢脸的事情来。
为了保存自己所剩不多的颜面，林苒放软了语气，沉着气低声哄他一句：
“我在谷年星比在联邦安全，等空中阁楼的事情处理完……你再来找我。”
时越撅着嘴，委屈不悦的神色在听见她后面那一句话后，嘴角又有些压不住。
老婆语气态度松了，还让他去找她。
四舍五入，他老婆已经开始重新接受他了。
倔种的某人，一句话就被哄好。
“好，我忙完就去接你回家。”
他眼睛里似闪着星光，连着嗓音都愉悦起来。
林苒骤然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被对方眼睛里溢出的情意迷惑，差点说出一个“好”字。
幸好她还有理智，含糊点了下头转身离开，走出一步发现少了一个人，她扭头朝宓拉叫了声：
“你走不走？”
“走现在就走马上就走”宓拉满脸激动跟上去。
他还以为，两个打算撇下他了呢。
只是，终是少了一人。
宓拉扭头望了眼被打得破烂不堪的酒店，心头一阵失落。
他不敢问林苒和花未眠，有没有为夏而感到难过。
因为他在难过，而他也看得出，两人心情极度差，脸色也很难看，大概率是在难过的吧。
这个ai，最终还是以人类的方式一样，渗透进他们的人生，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
时越目送林苒三人的飞行器升空，才走回酒店里。
一地的尸体已经清理得差不多，破败不堪的酒店看着有点凄然。
可这丝毫没有影响时越的心情。
如果非要牺牲掉什么才能护林苒平安，那么，与林苒相比，一切都无所谓。
“啧，老时，你以后还是悠着点儿吧，嫂子可不是好惹的。”
叶染看着几具死于林苒银针下的保镖，提醒老友。
“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时越现在的嘴角却比ak还难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老婆爱我，要是她真讨厌我，早鲨死我了。
她不鲨我，说明她舍不得。
我老婆就是口硬心软……”
叶染瞥一眼他，恋爱脑有他自己的脑回路，她说什么也没用。
叶染扭头问正在听下属汇报的顾瑾：
“这个酒店的ai真死了？”
顾瑾抬手示意下属回答。
下属汇报道：“敌人利用电磁破坏仪器等设备，破坏了这个ai的数据，它的加密算法被破解掉，就像人的身体、头脑被病毒感染一样，破坏仪器侵蚀掉它的原始数据，造成彻底死亡。”
叶染拧了下眉。
“怪有礼貌的人工智能，唉，死得有点儿冤。”
想到什么，她问，“那这酒店怎么办？”
顾瑾冷眸上下扫一眼。
“依据遗嘱法定继承顺序确认归属，若无继承人则归流浪星所有。”
顾瑾说得轻描淡写，时越打量着这破酒店，不知道想到什么，侧了下头。
顾瑾提醒两人：
“现在不是感叹谁死的时候，走，回联邦，连夜将人审了。”
叶染撇嘴，“这可是个硬骨头，九成不会开口。”
顾瑾冷哼一声表示并不多在意。
“我并不需要他开口，他招最好，他不招，安全部有的是手段让他招。”
没罪的人，不会进他安全部，既然进了他安全部，罪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是让人再从头到尾交待一下而已。
叶染：“可现在空中阁楼的事情已经被扣到了宋秘书的头上”
时越却道：“你是不是忘了死的那些人？”
叶染看向智商突然回归的老友，“哦……”
随着所有人离开，酒店再一次恢复寂静，一如此前那无人问津的百年。
不同的是，那个候在吧台处的ai，已不复存在。
复古的酒架，上面布满子弹孔，鲜红的酒水一滴一滴从酒架上滴落脏乱的地面。
滴答。
滴答——
规律而清晰的声音，响在空无一人的酒店大堂内。
没有人发现，满是玻璃碎片的吧台上，一串闪着淡淡蓝光的东西一闪而过，速度很快，那抹光线太弱，即便看见，也会怀疑是自己眼花。
……
联邦中央星球。
凌晨两点十五分。
宋家。
酝酿了几小时的乌云，终于凝成雨，沥沥淅淅下了起来。
与几小时前不同的是，宋家已摆起了灵堂，明明宋秘书的尸首还在安全部，却不防碍宋家要办丧。
其实灵堂在顾瑾和时越傍晚时分离开的时候已开始搭建，只是无一人前来吊唁。
若换作以往的宋家，别说死一个人，就是他们家狗生日办个宴席送礼的人都能排起长龙。
而现在么，谁敢来？得被星网上的吃瓜群众口水喷死。
‘空中阁楼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宋秘书作为作恶名单上的一员，谁也不愿意也不敢和他沾上丁点关系。
别说来给他吊唁，没吐两口口水就不错了。
路过的狗撒泡尿都被夸懂事。
顾瑾等人再次深夜造访，宋夫人没有过多的意外。
随着行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及巳没有消息汇报的时候，她就知道及巳的行动失败了。
当时没看见叶染跟着顾瑾来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及巳的能力，对付一个花未眠和林苒绰绰有余，再加上一队人马，任凭她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活着走出酒店。
可若是叶染前去救场的话，死的就是及巳了。
宋夫人想不明白，顾瑾他们为何能事先知道及巳动手，事先通知叶染。
她不知道的是，顾瑾二人根本不知道及巳准备对二人下杀手，花未眠和林见月至所以还活着，单纯靠林见月又或者说‘脉上针’的杀手锏。
联邦中央星城名号响当当的三人出现在门口时，意外的没有保镖前呼后拥，可宋夫人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来者不善。
“及巳，当真是失败了。”
宋夫人内心又气又怒又慌得一批。
偏偏，几百年的涵养让她还不能发作，只能稳住暴怒的情绪，再一次出门待客。
兴许是知道自己已然失败的缘故，哪怕她竭力将隐隐在崩溃的情绪掩在皮囊下，但眉眼仍旧透着疲惫焦虑。
“三位深夜登门，是打算提前来给我丈夫吊唁？”
虽然正常人都不会来给她丈夫吊唁，但她丈夫毕竟曾经是政权联合国秘书长。
联邦政权高层怎么样也得派些人前来问候一声送个花圈。
即便送花圈那也是明天的事情，现在三人深夜登门，怕是一刻也等不了。
顾瑾朝她欱首，“刚刚来得匆忙，有失礼数，我等特意做好准备再来补全礼数。”
他话里有话，宋夫人心头又沉两分。
顾瑾的穿着跟平时没太大的区别，依旧是黑色西装，与灵堂的气息极合拍。
至于时越和叶染，为了合拍，来之前特意换上了黑色西装，里头一件白色衬衫。
顾瑾扭头看一眼两个人模狗样的老友，时越沉着张脸，黑沉的气息跟灵堂气息也极衬。
而叶染，先不说她气息跟灵堂怎么样，光是一身中性黑色正装就能让路过的迷妹尖叫。
幸好宋家附近都已被安全部派人封锁，要是被媒体拍到三人出现在这里，热搜又得空降。
一看到三人的打扮，宋夫人就知道三人不是来吊唁的，更像是来“请”她的。
时越和叶染有军衔，如果真的是来吊唁，二人应当穿军装。
叶染将为宋秘书长准备的花圈交给管家 ，顾瑾薄唇轻启安慰了两句场面话。
宋夫人道：“这里人多口杂，三人请移步偏厅吧。”
顾瑾和时越毕竟来过，熟门熟路。
叶染扭头望一眼她说的‘人多口杂’，宾客是一个没有的，仆人倒是站了两排。
由于下雨，偏厅的落地窗已合上，白色的窗纱坠地，沙沙的雨打在窗上，滑落下一条条水痕。
叶染跟在最后头，看着宋夫人刚落座，顾瑾便开门见山道：
“及巳已经被捕了，现在在我安全部接受审问。”
宋夫人表情微微狞狰。
“顾部长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时越和叶染站在落地窗前，将宋夫人的反应看得仔细。
几个小时前相比，后者似乎越来越慌了呢。
现在的宋夫人，说话的底气都弱了三分。
顾瑾道：“我们就都别绕弯子了，夫人，及巳是为你卖命的人。”
宋夫人眉头肉眼可见地跳了跳，待她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的时，想挽回的时候，发现时越和叶染正盯着自己看。
“我说过，及巳是懂得尊重人的人。”根本就不会供出她来。
顾瑾：“当然，道上称及巳为一声‘先生’，他自是有他自己的坚持。”
顿了下，他提醒，“及巳已经承认了是他杀害唐均，再加上今天晚上所犯下的罪行，安全部完全有理由申请精神记忆审查。”
什么是精神记忆审查？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精神力场去窥探一个人的记忆，并且可作为证据。
记忆是很私密的东西，在联邦随意查探一个人的记忆，是犯法的。审查，只能应用在重级别的犯罪人员身上，而且，还需要元帅审批。
因为进行这项操作，需要三级以上的精神力场能力者，这种级别的人员，一般在元帅的异能人员名单上。
宋夫人却道：“那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她内心越是慌，脸上越冷静。
“审批精神记忆审查，最快也要三天。”
宋夫人尝试掌控回话语节奏。
她用打量的眼神将顾瑾看了一遍，又扭头望了眼时越和叶染，率先挑顾瑾开刀：
“顾部长没证没据就上门，你们安全部也太嚣张了吧，也太不把我们宋家看在眼里了。”
面对她的责问，顾瑾不紧不慢解释：
“现在‘空中阁楼事件’已被联邦视为特级事件，凡是与‘空中阁楼’有关的事，都可以加急处理，再加上及巳手上命债累累……
我想，最快我们明天就能拿到精神记忆审查批准。
我们选择这个时间来，自是想给夫人你一个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