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没有回话。
三人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对方缓缓续了不知多少次酒。
直到叶染出声打破沉默。
“因为宋秘书长出轨?”
联邦中央星球内不允许赌博,可是星际赌博却管不着。
出轨则不一样,出轨就是出轨,不管你跑哪个星球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宋夫人闻言抬头看向叶染,忽而笑了笑,笑容有些不在意。
或许是因为叶染讨她的喜,对着叶染时,她的声音都放缓了些:
“孩子,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肉|欲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叶染并没有在意她的称呼,毕竟对方快八百岁的人,比自己大了一轮不止,且对方并没有恶意。
只听宋夫人继续道:
“你们应该查过,该知道我和他是联姻,他图我宋家钱财,我宋家图他是权势,各取所需罢了……
而且,我比他大两百多岁,年轻的时候,我比他玩得还花,不过婚后各自收敛了而已。
可是,没有人能对着一个人永远忠诚的。
十年,二十年,人总是会变的。
我不怪他找多少女人睡,因为我自己也会找。
各人玩各人的,不就挺好么。
在你们有限的人生体验里,不可能会明白的。”
叶染:“……”
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
说好的婚姻在联邦是很严肃的存在呢。
她不经扭头看向在场老友中唯一结过婚的人。
时越被叶染莫名带着鄙夷的眼神看到脸一黑。
“看什么看,我可没出轨。”
叶染小声哔哔一句,“这谁又知道以后呢。”
时越刮她一眼,“闭嘴。”
顾瑾没在意两个老友的斗嘴,看着宋夫人说:
“不是因为出轨,那便是想把所有的罪行都让他扛下。”
宋夫人眸子渗着阴毒之色。
“我恨他,他活该去死。”
三人再次抬眸。
“他能坐上政权联合国秘书长的位置,全靠我宋家,而他呢?他怎么回报我的……
除了将家里的财产全部赔进星际赌博里,他为我做过什么?
他睡女人可以,但不可原谅的是,他将那些女人的肚子搞大了。”
两人联姻前,宋文赫不过是联邦治安机构的副所长。
两家倾尽所有资源,让他一路高升。
可宋文赫呢,随着职权越来越大,所作所为也越来越过分。
联邦法法律根本无法束缚他们这种人,在联邦犯法的事儿,他们可以去别的星球做,流浪星就是最好最方便的玩乐场所。
只要换个行头,没证据的话,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要不然光是出轨这一项,不论他职权多高,在联邦,也得摔下来。
两家都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那女的还敢上门来威胁我,一个小三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叫嚣,我自是留不得她……我恨不得将宋文赫肚脐下那三寸玩意割了。”
顾瑾:“……”
时越:“……”
作为在场的男性,表示有被冒犯到。
叶染却撇嘴:“啧,避孕人人有责,明明打一针管百年的事情,很难办?”
她扭头看向顾瑾和时越。
两人:“……”
感觉再一次被冒犯到。
宋夫人扫一眼在场两名男性,眼里带着些对男人某些特质上的鄙夷。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要他们下面那玩意还能动,就永远不会安份的。”
顾瑾:“……”
时越:“……”
再再一次被冒犯到。
时越小声哔哔反驳了句,“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宋夫人撇他一眼,冷哼一声,表示对他这句话的不屑。
时越:“……”
顾瑾尴尬的咳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来。
“您的意思是说,宋秘书长有私生子女?”
宋夫人像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
“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在外面有私生子女,那些来找我的小三,我当然是当着他的脸让人打死。”
“……”
很符合她的作派。
“咳……宋秘书长不反对?”
“你觉得他会在意?他只在意他的地步稳不稳,一个小三若威胁到他的地位,他只会感谢我出手帮忙。”
宋文赫只是爱玩爱赌了些,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会去在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的女人。
还是一个想敲诈勒索他的女人。
他身后,有一整个团队给他处理各种负面影响。
谁也别想影响到他的地位。
叶染:“……某一层面来看,你俩还蛮配的。”
两人手段够无情够恨,且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不配合对方。
宋夫人没有在意叶染话中的揶揄。
“各取所需,很公平。”
顿了下,她继续开口:
“虽然我恨他,但他毕竟是政权联合国的秘书长,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只要不太过分,他爱怎么玩都可以。
他帮我,我帮他,百年过来相安无事……
直到他在空中阁楼杀了人……”
顾瑾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我想,你开设‘空中阁楼’这些项目,不仅仅是因为能给你带来巨大的利润,最重要的是,凡是上过去的权贵,你都可以利用监控影像敲诈勒索一番。”
宋夫人红唇微勾,望向顾瑾的眼神带着抹欣赏。
“对,他们的把柄都在我手上,我行事方便许多,商业版图越来越大……
可他,打破了不应该打破的底线,杀人……”
还是未成年人,宫老爷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们一开始就站得太高,要风得风,根本没有东西能束缚他们。
**百年又如何?拿捏着一切作为上帝的生活,谁会嫌多?
恨不得再活八百年。
大家都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人体数字意识’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顾瑾接上她的话,“宫老爷出事后,你担心东窗事发,将所有能关联到你的都换成了宋秘书,比如星际账户。”
宋夫人眸光望向窗外,“失去一个空中阁楼,我还能再起无数个空中阁楼。
与其我死,不如他死。
‘空中阁楼事件’被爆出来之后,他知道这一回逃不掉了。
可他就是一个懦夫,不敢承担,也不敢面对身败名裂粉身碎骨的下场……
连自杀都不敢的软弱男人,我就帮了他一把。”
当时空中阁楼出事,飞船装有入侵自动删除数据的程序,她还抱着些希望。
谁知道顾瑾等会人动作这么快,她只得断尾求生。
宋文赫死了,担下一切罪行,她还能东山再起。
叶染:“没想到最终背叛宋秘书长的人是你。”
宋夫人听见她的话,眼神出现几秒的恍神。
宋文赫死前不敢置信的神情以及责问的声音犹在眼前。
他说:“没想到最终背叛我的会是你。”
而她怎么回答的?
她咬牙切齿指着对方的胸口怒骂,“你少跟我说什么背叛,是你先这么对我的。”
她丈夫瞪大着双眸,震惊看着她,半会才喃喃开口:
“我们毁了彼此,对吧?”
顾瑾一句话将她拉回神来。
“你们毁了彼此。”
宋夫人闻言,又是一顿,愣了下,她嘴唇轻颤嗫嚅着:
“我们……毁了彼此。”
她以前,也不过是个联邦名缓而已,爱玩了一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才变成了现如今这样不择手段?
“我之前也相信,我相信自己有不会跨越的底线,我也相信我自己拥有良知……”
叶染清脆好听的声音如雨般敲下:
“你活得太久了。”
久到,忘记了自己是个人类。
一直安分充当背景板的时越开口:
“人活得太多,便忘了自己是人,妄想做上帝。”
顾瑾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以为你是上帝,你更像是恶魔。”
他们活得越久,感觉越无聊,所以在虚拟网络线上世界赌博,而格斗可以释放激情。
不管是唐氏工作室的虚拟审讯室,还是空中阁楼的项目。
这些都不应该应用到人类身上,一个人内心要多扭曲,才会想去体验以及虐杀同类,就为了让自己发泄情绪,为了体检新鲜感,为了刺激。
宋夫人抬眼看向外头黑压压的雨幕,声音渐低:
“你说得对,我身上血债累累。”
她说完,抬手招来管家。
管家看着屋内各站各的三名客人,有些不明。
“夫人?”
“茶都凉了,给客人续一杯茶吧,还有,将依漫接回来吧,有些事情迟早都要面对的。”
管家没有多问,颌首应下。
“是。”
等仆人上完茶,宋夫人才沉声开口:
“顾部长,我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自首。”
顾瑾点头以示明白。
叶染唏嘘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宋夫人的事件解决了,就剩下收尾工作。
“问完了是吧?”
全程最恨不得快点离开的时越抬眼问顾瑾。
他还得给他老婆打通讯呢,耐着性子听完宋夫人的犯罪动机,已经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顾瑾瞥他一眼,无奈摆了摆手放人。
时越立马朝宋夫人欱首表示先离去,出门的时候忽地想起什么,又扭头怼着叶染的脸拍两张。
叶染:“……请问你在干什么?”给她拍遗照吗?
时越瞪她一眼,没好气道,“要不是我老婆只愿意理你,你以为我想拍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一副黑白萎了的模样,吓着我老婆!”
叶染:“……”
分明只是不理他,什么叫只愿意理她?
时越收起光脑,旋即转身走出宫家,坐回飞行器上给林苒打去通讯。
很不幸,他还在对方的黑名单上,根本打不进。
发信息,别说回了,看都不会看他的。
他只得将通讯接到管家老玄那里。
与此同时。
流浪星,渡鸦酒店。
正在忙活的老玄顿住了手,一旁的林苒见状问:
“怎么了?有发现?”
玄管家:“时上将的通讯,接是不接。”
林苒拧了下眉头,“问问他什么事。”
玄管家接进通讯。
“您好,时上将,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端等了十几秒的时越迫不及待问:
“我老婆身体有没有事?没受伤吧?她睡了吗?”
玄管家扭头望一眼林苒,回道:
“时上将请放心,四小姐没事,现在已经歇下了。”
‘已经歇下’的林苒握着个数据扫描仪,猫着腰一寸寸扫着大厅,对两人的谈话丝毫不关心。
时越听见林苒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
“三级精神力场冲击真的没事?你让我看看她,我跟她说句话,要不你问问她叶染新装扮照片看不看?”
“抱歉上将,现在这个时间点不方便,我不希望外人打扰到四小姐休息。”
孕妇需要充足的睡眼,而不是三更半夜在外头和别人生死决斗。
更不是凌晨在这找一个人工智能的数据序列残片。
看偶像明天看也行。
时越不悦:“……她是我老婆,我是她丈夫,不是外人。”
玄管家语气严肃纠正:“是前夫。”
一旁的林苒:“……”
时越:“……”
也不能说他不对。
他瞄了下眼间,凌晨三点,吵醒老婆就不好了。
“……行吧,我明天去看她。”
“我会把时上将的留言告知林小姐。”
说完,玄管家挂掉通讯,扭头对林苒说:
“时上将说明天来看你。”
林苒:“我不太想看见他。”
玄管家:“明白。”
林苒举着扫描仪,“继续找。”
另一端。
时越挂掉通讯,扭头望了眼车窗外,两辆飞行器落下,应该是宋依漫回来了。
他给叶染发去信息:
【准备撤。】
叶染:【ok.jpg。】
她扭头朝顾瑾打了个眼色,顾瑾接收到信息,转头向宋夫人微微颌首。
“夫人,我们在门外等你。”
说完,带着叶染一前一后走出宋家。
两人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进来的宋依漫。
大概是家里突然发生太多的事情,宋依漫整个人看着极憔悴,见到顾瑾和叶染的时候都忘了该有的礼仪,眼神茫然地看着两人缓步走近。
顾瑾朝她点了个头,“节哀。”
说完,转身离开。
叶染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
宋家一夜之间从豪门沦落到如此境地,这比直接杀了宋依漫还要让她难受。
宋依漫呆在原地,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叶染落在肩头上的手格外的沉重。
三人在飞行器里等到天亮,宋夫人还没出来。
顾瑾一度以为她跑路了。
“没跑,还在。”叶染打了个哈欠。
而那端,见天大亮的管家,上前提醒宋夫人。
“夫人,安全部的人还在门外等着。”
宋夫人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哭了几小时的宋依漫。
“看好这个家,依漫,一切都靠你了。”
宋依漫泣不成声,她站在大厅门口,望着自己母亲的背影,仿佛一夜一之间,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终于出来了。”叶染顿时坐直。
顾瑾则走下飞行器,亲自将宋夫人请上另一个安全部专属的飞行器。
时越侧眸望了眼天色,下了一夜的雨,此时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