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解前尘真仙还夙愿9

何存德道:“悲莫悲兮伤离别……”

何九真道:“乐莫乐兮新相知。”

何存德道:“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何九真道:“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末了,何九真笑说:“屈夫子是我最喜欢的贤人。”

何存德道:“贤弟来此之前,可读过这些文章?”

何九真道:“不曾读过。”何存德道:“待我赶考之时,贤弟可否陪同?”何九真道:“弟受二位兄长大恩,无以为报,但有用处,任凭差遣。”何存德喜道:“好,好,好,好兄弟,再饮一杯!”

月上中天,繁星点点。

窗外竹影婆娑,摇曳生姿。

油灯旁,二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再说何存善,与李家夫人,李富李英促膝长谈,就连一向拒酒的何存善也喝了三五杯,直到半夜天凉,方才散去。李家夫人、李富李英傍晚自歇在院中,厢房客房早就收拾好,众人只管安歇,别无忧虑。

翌日,众人宿醉未醒,庭院中堆积了厚厚一层雪。

天未明,门被人用力拍响。

长夜伺候的小厮被惊醒,满脸不耐烦去开门。来人是城西处九真医馆的小厮,统共来了三五人,其中瘦小的男子道:“有要事找馆主老爷!快去通报!”见来人面容急切,小厮不敢耽搁,忙跑去请馆主与何存善。馆主听见拍门声,已穿了鞋袜急走而出,喝问小厮:“大清早的,怎么个事?”

小厮扑倒在雪地中,哀声道:“禀报馆主老爷,我家老爷昨夜……去世了!”

馆主闻言,如被雷击,呆立原地,哑口不能言。何存善闻讯赶来,见此情形,忙上前扶住馆主,呵斥小厮道:“你胡说什么?叔父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去世?”

小厮哭道:“小的不敢欺瞒老爷与善公子,我家老爷着凉病痛,已有三月,终日卧病在床,今早五更天我们前去送药伺候,这才发现……发现老爷已经没有气了!手脚都是凉的。”馆主闻言,‘哎呀’一声,拉着何存善道:“快,快去叫存德,我们去城西,我们现在去城西!”何存善点头道:“好,爹,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叫德兄。”

说着,吩咐人去请何存德,同时整顿车马。何存德与何九真宿醉一夜,二人共眠一席,如今清梦被打扰,正要发火,闻说噩耗,脸色骤然发白。他鞋也来不及穿,上前一脚踹在小厮身上,怒骂:“死狗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爹好端端的!你竟敢、竟敢……”

“小的不敢欺瞒德公子,老爷确实……”

“你还敢胡说!”

何九真见小厮神情紧张,不是撒谎,对何存德道:“德兄,你还是快回家去看一看吧。”何存德穿上鞋子,边走边道:“我爹让我回去,就让我回去,你敢扯这样的谎,看我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出门前,不忘对何九真道:“何兄弟,你脚伤未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我爹就回。”说罢,快步走出房门,与众人在庭院门口汇合。李夫人一家与何存德父亲虽然不怎么来往,但好歹沾亲带故,因此也准备一起过去。李夫人神色颇为紧张,对李富道:“你叔父来信时,还说只是小病,怎么突然……”

何存德闻言,脸色白了几分,道:“姑母,我父亲哪来的信给你?我们不是说好……”李富奇怪道:“叔父确实写过信来,说在病中,德兄,你竟不知吗?”

何存德踉跄两步。

车马备齐,众人向城西出发,小厮掀开帘子,正待何存德上车。何存德却等不及了,他夺过一匹马,飞身骑上,纵马离去。何存善将手中氅衣递给馆主,道:“爹,你与李夫人慢行,我与德兄骑马。”

说罢,也翻身上马,去追何存德。

城西医馆大门紧闭,小院人来人往,忙碌不停。小厮们采购白事用品,木匠将颇为合适的棺木送来,院中女眷乱作一团,哭声震天。何存善停了马,上前扶住哭得几乎晕倒的妇人,道:“婶娘,叔父他……”

何夫人伸手指向堂中,何存善转头,只见小厮们在给叔父擦拭身体,更换新衣,抱入棺木。看着这张与馆主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苍白面孔,何存善只觉呼吸一滞,上前握着他僵硬的手,何存善这才确定,叔父死了。

众人忙得不可开交,布置灵堂,又知会乡邻,人来人往,一切都是那么的仓促。

何存善与众人置灵座棺椁,明旌等。忙碌之余,猛然想起何存德比自己先行,却还未至,担忧地看着外面。风雪中车辆缓缓行来,是馆主与李夫人的马车。何存善上前,搀扶馆主入内,李夫人、李富和李英本为见何存德父亲而来,如今人已逝去,只见得白布满堂,加之女眷哭得哀伤,一时间悲从中来,母女眼泪落下。

安置好众人,何存善在门口焦急等待,终于,看见何存德从雪中缓步前来,忙冲上去扶住他。何存德脸色苍白,走路也不利索。何存善道:“德兄,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何存德道:“从城东到城西,有条近路,人迹罕至,却能快速到达。我走了那条路,不慎踩到猎鹿的陷阱,马陷进去,我也栽了,好一会儿才爬出来。”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家满是白布的院子,怒道,“这些是什么?谁在我家挂这个?!”

何存善眼眶一酸,知他不愿接受现实,又见他身上衣服湿了大半,道:“德兄,你先换件衣服,别着凉了……”

何存德目光望着自家大门,道:“善弟,你告诉我……我父亲没事,我父亲好端端的……你说……你说啊……”

何夫人冲入雪中,抓着刚刚赶来的何存德便打,她边打边骂:“你这缺心肝的!你父亲叫你,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要等他死了才回来?!”

何存德闻言,心死大半。

他站在原地,任打任骂,呆呆地望着堂上棺椁。

对于这个父亲,何存德向来是又怕又恨,怕他提问自己医书医理,他根本答不上来,也不爱这些东西。也恨他总是拿自己跟何存善对比,说他技不如人,何存德总想着另谋出路,读书考经学博士,教他父亲刮目相看,如今,却再不能够实现。

斯人已去,他就算考上状元也没用了。

何存善劝婶娘节哀,又扶何存德进屋,差人拿了药来。何存德跌入陷阱,扭伤了脚,脚腕又红又肿,其他地方也有擦伤,何存善给他敷些消肿化瘀的药,又处理其他伤口。

何存德呆呆地望着远处,状若失神。何存善握住他的肩膀,道:“德兄,事已至此,你要保重身体。”何存德眼泪簌簌落下:“善弟,我爹没了,我爹没了……我爹没了!”随后,放声痛哭。

接下来的时间,何存善与李家人都在城西,协助何夫人置办丧事与招待来宾,九真医馆暂时交给学徒打理,该抓药的抓药,病情不急,为见馆主与何存善而来,便等二人处理完城西事情再说。何存德日夜跪在父亲灵前,休息时间很少,人也很快消瘦一圈,他脚伤未愈,如此久跪,更添伤痛。何存善担心他折腾坏身体,也知他心存愧疚,不肯离开,只每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去休息后,才半劝半拉,将何存德带回房间,给他脚上抹消肿化瘀的药。

七天后。

风水先生挑好地方,逝者如期下葬。

馆主在何存善的搀扶下送兄弟最后一程,看着棺木入土,馆主泪目长叹:“我这兄弟,自小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不愿麻烦我这个做哥哥的,什么都在心里硬撑,让我从此没了手足。”

何夫人垂泪道:“他自己就是做大夫的,怎会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如何?知道大哥忙,始终不敢叨扰,只是捎信让存德回来……万万没想到,做儿子的竟这么薄情寡义。”

何存德在旁,不敢搭话。馆主道:“他去便去了,我写信与他,竟也不回,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情何以堪?”何夫人闻言,疑道:“什么信?”馆主道:“我前些日子也病了,恰逢小厮来请存德,便将手书用油纸包了,与羊肉放在一起,让存德与小厮带回。”何夫人瞠目道:“我们确实让小厮去请存德,可存德未归,小厮也未带来什么羊肉,更别提大哥手书……”

众人转头看向何存德,他因那日半途改道之事抬不起头来,若随小厮回来,必然还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听到母亲的话,何存德想起带何九真回来时,馆主还问父亲书信的事情,凝眉道:“我不知伯父在羊肉中放了书信,我将羊肉一分为二,我那包里面未见书信,母亲怎么也……”何存德转头看向当时来九真医馆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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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仙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