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解前尘真仙还夙愿7

何存德将白玉瓷壶递来,何九真目光一凝。

民间有句话叫不问自取为偷,他顺手带走这只瓷壶的时候,并未觉得有什么,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应该,他已经吃掉自认为属于自己的半只烧鹅,怎能拿人如此贵重之物?他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出山,哪承想再见此人?

何存善见他神色有异,忙解释说:“方才情况紧急,我二人不备碗壶,没有东西取水,这才在恩公昏迷之时斗胆借用,还请恩公莫要怪罪。”说着,接过瓷壶,双手奉还何九真。何九真见此,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恩公……”

何九真拱手道:“你不必再唤我‘恩公’了,现在该叫‘恩公’的人是我,我受何兄大恩,无以为报……”“不不不,”何存善摆手道,“我不过举手之劳,恩公对我那才是真的恩重如山。”

何存德笑道:“何必你唤我恩公,我唤你恩公的?人生在世,都会遇到困难,出门在外,大家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我们今日因天公不作美,相逢于此,冥冥之中也是缘分,道长又与我们一样姓何,不如以兄弟相称?”

何存善道:“恩公乃是高人,我等凡夫俗子,怎能……”

何九真却是眼前一亮:“这倒好!”

见二人目光转来,何九真意识到自己有些猴急,伸手摸了摸头。

他自从修得人行,也学这世间种种,在山中孤寂多年,听何存德愿与自己兄弟相称,这可是比白七说的‘朋友’更亲切的关系,他自己不敢说出,有人提出,自然是赶着答应。何九真拱手道:“我何九真漂泊半生,未遇知心之人,与二位又甚为投缘,如不嫌弃,九真愿拜二位为兄。”

何存德拍手道:“好呀,我何存德今年二十有七,善弟今年二十有六,而你……看起来是弱冠之年,比我们小得多。”

何九真低头看向自己这具年轻的身体,他修得人形时,便这副模样,并且已得长生,容颜不变,不算化形之前的漫漫日夜,只是做人开始,也比他们大上许多,但对世间认识,却只有寻常少年人的一半,于是点了点头。何存德拍手道:“既如此,你唤我二人为兄,我二人唤你为弟,岂不顺应天理?”

“今日之事,多谢德兄和善兄。”

何存德摆手,心中已是喜不自胜,心想:“这小道士也太好忽悠,太容易上道。听善弟说,他武功高强,深不可测,飞檐走壁,就连峭壁悬崖也不怕,跟这样的人交朋友,稳赚不赔,以后就算惹出天大的乱子,也不怕啦!”

何存善道:“恩公……”

不等他说完,何存德笑着伸手揽着何九真的肩膀,道:“还叫什么恩公?善弟,何兄弟气宇轩昂,小小年纪已有仙人之姿,日后定是能够飞升九天的得道仙人。”

何九真道:“德兄美言,小弟修为浅薄,不敢当。”

何存善抬手拭了拭额头的汗,这才道:“何兄弟神通广大之人,为何……”

何九真目光转向那只兽夹,颇为怨恨道:“我在山中行走,不慎踩中此物,以为卸下便好,谁知头昏脑涨,伤口也开始发黑溃烂,难以愈合,见外面冰天雪地,寒气伤人,便来此疗伤,谁料此间之主不允,相斗后落下满身伤痕。这些天小弟浑浑噩噩,常怕旧主寻仇,是以警惕,险些误伤二兄,深感不安……”

何存德抬手道:“哎,都过去了。”

何存善道:“此间之主是?”

何九真道:“一只黑罴,本不足道,若不是我有伤在身,力不从心,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何存德闻言,惊道:“山中黑罴皆为巨怪,就连成群结队的猎户见了都害怕,避之唯恐不及,落单的人若是遇到,必然尸骨无存,饶是最厉害的猎户,也对黑罴闻风丧胆。何兄弟,你是说,你抢了它的地盘,并且将它赶走了?”

何九真道:“是啊。”

何存德起身道:“快走!我们快走,万一它回来,我们就死定了!”

何九真展颜道:“德兄放心,小弟伤时,黑罴尚且不是对手,如今承蒙善兄相救,小弟体内余毒已清,哪里还怕什么黑罴?它若敢来惊吓德兄,小弟定教其有来无回。”

何存德见他成竹在胸,心知不是玩笑,想到何九真是修道中人,如那些在夏季时候来旭阳城云游的宗门弟子一般厉害,顿感心安。何存德道:“不知何兄弟来自哪个宗派?”

何九真道:“小弟无师自修多年。”

何存德闻言,心中一阵失望。还以为何九真来自惊世骇俗的大宗派,没想到只是一介散修,纵然天资聪颖,天赋异禀,自己闷头苦练,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转念一想,世界上又有哪个宗门的弟子真的能修得正果?想到这里,何存德笑道:“何兄弟自己修行,真是让人佩服,哪天也让我们开开眼,见识见识。”

何九真道:“拙劣道法,只怕德兄笑话。”

何存德目光瞥向竹筐旁边的炙羊肉,伸手拿起,在手中掂了掂,道:“三个人吃,也够了,可惜无好酒,你们等着。”

说着,放下手中的羊肉,在洞口捡松枝回来。何存善见他离开,也起身跟上,何存德道:“这些枝条虽湿,放进洞去烘烤片刻,也干了,正好用来烤羊肉,也好给何兄弟补补身子。”他一边捡,一边对何存善道,“我一人足矣,你陪着何兄弟就行。”

何存善道:“我来帮忙。”

何存德笑道:“是我一走,就冷场了吧?善弟,你是常跟人打交道的,怎么到何兄弟面前,就成了哑巴?他以前是你的恩人,如今是我们兄弟,你跟他还客气什么?”何存善不语,只将捡来的柴火圈在臂弯。

拾柴回来,何存德将柴火烘干点燃,又将羊肉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很快,洞中肉香四溢,何存德道:“伯父没骗我,这羊肉果然是好东西,这等腌制手法,非是会吃之人不能做出,我们有口福了。”

羊肉烤好后,何存德递给何九真,又接过他手中的羊肉继续烤,笑道:“何兄弟,你快尝尝。”何九真点头,第一口便被烫到。何存德见此,扑哧一笑,何存善也是忍俊不禁。他们哪里知道,面前这个非人之物对这世间的常识,都还有得学,他模仿着每个人的行为举动,言语方式,同时趋从自己本能。

冰雹停后,何存善提议原路折返,在天黑前回到九真医馆,免教馆主担心。何存德算着时辰,若是快马加鞭,一日往返东西二城,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欣然答应,收拾东西启程。

何存德见何存善收拾筐中草药,上前对何九真道:“来吧。”

何九真疑道:“德兄,你这是……”

何存德道:“我背你去医馆,你的腿还不能走路,作为兄弟,我们怎能将你扔在荒山野外?”

何九真道:“那也不能……”

何存德道:“别推辞了,不然,你就是没把我们当兄弟。”何存善也道:“一会儿德兄累了,就换我来背你,我们一起回去。”

何九真靠在何存德背上,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好好还他们的恩情。返回途中,兄弟二人轮流背何九真,终于赶在天黑前回到医馆,将何九真安置在后院书房。

助人为乐,乃是善事,馆主对此大加赞赏。

直到将歇之时,馆主这才想起何存德回家的事,对何存德道:“可见到你父亲了?”何存德拿着扇子给炉子扇风的手一顿,转头笑道:“见到了,伯父,我父亲让我向你问安。”

馆主点头:“那羊肉他可拆开来吃了?”

何存德道:“拆了,父亲说滋味甚美,果然是不常见的,让我好生感谢伯父。”馆主点点头,又道:“他可有书信给我?”何存德继续扇风,摇头道:“这倒没有。”

馆主道:“好吧。”

翌日。

何存善配药的时候,有一味药材怎么也找不到,于是问学徒:“防风在哪里?”

学徒道:“这味药材是德公子保管。”

何存善这才注意到,从早上开始,就没有看见何存德,早饭午饭都没有看到,于是问:“德兄哪里去了?”学徒道:“德公子拿了两个包子就走了,说是要去城门接重要的人。”何存善道:“接谁?”学徒道:“这就不知道了,说是去城门口,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说着,往门口瞥了一眼,道,“嘿,说曹操,曹操到。德公子回来了!”

何存善转头,果然见何存德站在门外,与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站在一起。馆主也去了,旁边停了软轿,四五匹白马,几个轿夫。馆主目光瞥见何存善,招手道:“存善,过来。”何存善上前,馆主指着旁边的衣着富丽的男子道:“这是存德的远房兄弟,与你同辈,名唤李富。”何存善拱手道:“李兄弟,幸会。”

李富打量何存善,见其眉目温和,知道是很好相处的人,相貌虽不出挑,但也五官端正,加上其声名远扬,若是他人,只怕成名后端着高高在上的名医架子,何存善却能恪守本心,肖其父亲性格,实属难得。李富钦佩道:“善弟,久仰大名,闻名不如见面,善弟果然一表人才。”

说着,拱手对馆主道:“我与母亲还有妹妹冒昧来访,馆主勿怪。”

馆主道:“哪里,请往屋里说话。”

何存德走到软轿前,揖了一礼:“姑母,表妹,你们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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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仙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