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与沈兰清来到崖边,见沈兰清拿出长剑,笑道:“不用走路了?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云游期间要走遍天下。”
沈兰清道:“按理说是这样,但妍秀峰没有栈道。”
说罢,率先走上剑身,转头对楚浩然道:“走吧。”
楚浩然与沈兰清共乘一剑,二人在云海穿行,离开植被茂密处,来到平原开阔之地,便落剑步行。
面前是规模颇大的村庄,约莫七八百户人家,大小道路纵横其间,房屋高低错落。楚浩然走在羊肠小道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茅针草,看着走在面前的沈兰清,道:“沈昭,这么大个地方,我们上哪找怪事去?”
沈兰清道:“民间怪异之事,人们往往最为关注,自然是去人流聚集处。像茶楼,酒肆,庙堂,园林,人越多越好打听。”
楚浩然伸手指向一个颇为热闹的客栈:“那里怎么样?刚好吃顿饭。”
“可以。”
店小二刚上完酒食,一转头,便见两个身形高挑,模样俊美的年轻男子步入店中。前者白袍如雪,眉目温和,腰间配一柄长剑;后者看起来年纪还要小些,面庞多些稚气,一双眼睛如曜石般乌黑发亮。
眼前一亮后,店小二将食案挟于腋下,毛巾甩到肩上,吆喝道:“二位客官,这边请。”说罢,将二人引到靠窗的位置:“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楚浩然道:“你们店有什么好吃的?”
店小二道:“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我们都有。客官初来乍到,小可推荐镇店之宝酿醉草,卤鹅,酱蒸肉,另有佳酿女儿红,茗茶粒粒香。”
楚浩然道:“既如此,就上你推荐的这些菜,再加一壶女儿红。”小二道:“好嘞!”正要走,沈兰清止住他:“劳驾,把酒换成茶。”小二道:“也成。”
楚浩然道:“既然是佳酿,怎么不尝尝?”
沈兰清道:“喝酒误事。”
楚浩然闻言,只好作罢,目光看向店中食客,有背负宝剑和斗笠的游侠,行走江湖的僧侣,相约友人的酒客。其中要说最显眼的,是不远处的厢房内穿着红衣的侠客,这些人里面有男有女,足足坐满两桌。楚浩然扭头道:“沈昭,他们衣着样式如此整齐,看起来像是某个宗派执行任务的弟子。”
沈兰清扭头,只见隔了三四桌的厢房内,红艳艳一群人,以女弟子居多,为首的是个女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形容之美犹可见年轻时候风华绝代,年轮的重叠使她眉宇之间多了些沧桑与凌厉,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而多了一丝稳重。此外,众人佩剑也是十分特殊,剑珥处皆镶嵌红色宝石。只一眼,沈兰清转过头,道:“是天喜宗。曾经的七宗之首。”
楚浩然道:“曾经?为什么这么说?”
沈兰清道:“天喜宗与狂澜宗一样,都是成名较早的宗派,如果说狂澜宗以那身江崖海水袍闻名天下,天喜宗就是以剑珥之上的鹤血石,以及那身红衣为世人所知。”
楚浩然道:“鹤血石是什么?天喜宗也养鹤吗?”
沈兰清道:“鹤血石并非仙鹤之血,而是山中开采的红宝石,因其色鲜红如血,似鹤顶,故此命名。鹤血石镶嵌于使用者剑珥之上,只有筑基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使用,且鹤血石具有增长剑气的作用,剑气与使用者同气相连,同生同死,若使用者身殒,镶嵌鹤血石的剑将永不出窍。”
楚浩然道:“若使用者死了,宝剑岂不是成了废铁?你说,天喜宗这么多高手来到灵通城,难道是为解决怪异之事?”
沈兰清摇头道:“依我看,不太可能。人世间的怪异之事,各宗门大多当成磨炼弟子的任务,不可能让高手前来,除非他们跟我们一样,有其他重要的任务,路过此地。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为首之人是天喜宗少主——余秋水。”
楚浩然撑着脑袋:“你方才说,天喜宗原是七宗之首,后来如何没落了?”
沈兰清道:“也不能说没落,所谓七宗之首的排名,不过是世人无甚依据的说法,大抵是看着谁灵术高强,谁活得久,所以排名。天喜宗宗主膝下无子,仅有一女,名为余秋水,天喜宗的功法大多刚强,不适合女子修炼,所以,余天喜一心想要找个女婿来继承自己的衣钵,传承功法。”
楚浩然道:“女婿?”
沈兰清点头:“余秋水有一心爱之人,也是修行者,道行高强,但他志在四方,并不想困于天喜宗,于是出逃。余天喜不肯放他走,让宗门十二高手与之决战,不想此人修为高超,不仅杀死天喜宗的高手,就连余天喜本人也没拦住他。此一战,天喜宗元气大伤,跌下七宗之首的宝座。”
楚浩然道:“想不到你对天喜宗的了解还挺多。”
沈兰清道:“天喜宗与我们宗关系很好。”
楚浩然道:“好在哪里?”
沈兰清道:“师父常年闭关,少则两三年,多则**年,各宗就算有请帖来,也是南梦长老派弟子代为出席。但师父去了天喜宗很多次,还帮助余宗主突破了金丹修为。”
楚浩然道:“这么说,师祖是余宗主的贵人。”
沈兰清点头。
楚浩然道:“那你作为宗主首徒,不去打个招呼?”
沈兰清道:“余少主以及门内弟子此行低调,应该不会想被人打扰。”
楚浩然转头看去,很多弟子都戴着斗笠,厢房的门也是半掩着。但要说他们低调,楚浩然才不认,这么一身红衣,无论走到哪里都十分显眼。
这时,饭菜上来了。卤鹅和肉楚浩然认识,酿醉草却是别开生面,楚浩然本以为是某种稀奇的草食,端上来才知是带着丝丝甜味的蒸鱼。店小二放下饭菜,笑说:“二位客官慢用,若有需要,再叫小可。”
楚浩然道:“行,你忙你的。”说着,自己盛了饭,给沈兰清也舀了一碗,这才开动。卤鹅肉嫩滑,酱蒸肉肥而不腻,楚浩然吃得十分满足,继续道:“余天喜的女婿是何人,竟能同时对战十大高手?还让天喜宗失去七宗之首的宝座?以余天喜金丹修为,竟然都没拦住他吗,那他岂不是比金丹还高的修为,若是如此,怎么肯当上门女婿?”
沈兰清看着大快朵颐的楚浩然,将面前的饭也给他拿过去,自己慢悠悠倒了一杯茶,低头抿了一口,才道:“关于余宗主这个女婿,大家都是道听途说而来,其中真相,不得而知。多年前余宗主设擂,胜出的就是这个人。”
楚浩然道:“比武招亲?”
沈兰清道:“应该是这样,他打败了臭名昭著的一个邪修,名叫‘毒蝎子’,但他胜出后,并没有立刻跟余少主成亲。”
楚浩然道:“为什么?”
沈兰清道:“因为那时候,余少主还没有出生。”
楚浩然呛了一下,拿起茶水喝了半壶,道:“那岂不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呢,后来他们又成亲了?”
沈兰清点头。
楚浩然摸着下巴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是个人物,他叫什么名字?”
沈兰清道:“听说是叫‘白七’。”
楚浩然瞥了厢房内的余秋水一眼:“她看起来这般苦大仇深,莫不是出来寻夫?”
沈兰清道:“不可妄言。”
楚浩然吃了一大口菜,又喝了一大口茶:“不然,她有什么理由来这荒僻之地?就算云游,也该找个风景优美,景色宜人的地方吧?”
说着,看着面前两盘吃得差不多的菜,对沈兰清道:“你也吃,别光说话,都下山了,你还要辟谷吗?”
沈兰清摇头:“修行之事,一日不可荒废。”
楚浩然夹起一块草鱼放到沈兰清的盘子里:“你好歹尝一尝,你在山上闭关,也不去松云峰用膳,听南梦长老说你也不怎么下山,如今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尝尝人间美味怎么行?对了,你得付钱啊,我没钱。”
沈兰清看着面前色泽鲜亮的草鱼,犹豫片刻,拿起了筷子挑了块小的放到口中,随后,他面色一凝,拿起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楚浩然在旁看着,忍不住拍桌笑。
对比其他两道菜,这道菜做得可谓奇葩,这鱼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带着泥腥味,浇在上面的料汁甜中带腥,还有酸和甜,味道复杂极了。店里的食客吃得正香,听他拍桌狂笑,纷纷转头看来。
沈兰清喝了两杯茶,对楚浩然道:“休要喧哗。”说着,转头对店小二道,“劳驾,再来一壶茶。”
店小二点头去了,少顷,端来一壶新茶,看见桌上没怎么动的鱼,顿时明了,笑道:“二位客官是外乡人吧?此地方圆百里的人都爱吃这道酿醉草,反倒是外乡人不怎么吃得来。”
楚浩然止住笑,‘哦’了一声道:“好眼力,你看坐我对面这位公子,能猜出他是做什么的吗?”
店小二不假思索道:“这位公子仙姿卓绝,仪表不凡,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仙人,这身白袍,不会是无尽山的仙人吧?说来,这些年无尽山降妖除魔的仙人,都会在我们灵通城歇脚呢。”
厢房内,天喜宗的弟子们注意到他们,转头望来,余秋水则是暗中打量沈兰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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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灵通城诡事现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