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辛伏法后,民间传言随之平息,尹国王后的尊贵身份似乎很适用于人们对于**之始作俑者的猜想。
前朝众官如履薄冰,因为尹妹在兰辛之后,又开始调查太医院,历时半个月,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下手,最后出乎意料地全员通过审查。
尹妹和朱鸣站在太医院门前宣布解除搜查令的那天,太医们大多眼含热泪。
自此,尹妹在众臣私下多了一个别称叫阎王过门,其威慑力甚至高于言论刁钻的御史府和总揽军政大权的大司马张十。
前朝之人望而生畏,后宫也随之销声匿迹,宦监宫女们低着头匆忙进出,姬妾各处也不见往日喧闹,尹妹二字仿佛成了禁忌,再无人提及。
尹仲见大家都如此安分守己,很是满意,认为治下秩序井然,这才是一个王朝该有的样子。
往后四年,朔阳表面一片祥和,尹妹便把目光放到了之前被尹仲遣散了的前朝兵将官员们的身上。
斩草除根之论再被提出,尹仲直接大笔一挥将督查卫的兵马增加至两万人。他将可调遣百城地方兵马的象征王令的督查令牌交给朱鸣,命其妥善保管。
万事俱备,尹妹以查阅前朝官员籍册之名进入司寇府翻找卷宗,调出先前太史院众官的列罪名册,其中有意结党前朝官将一项里,清晰地写着与之相关的买卖记录和交接人员。
司寇府唯尹仲马首是瞻,他在乎巫咒之名高于结党,司寇府自然有所偏重就把结党之罪边缘化了,即使查到了人都没了也就不深究了,但尹妹心里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她把这些整理成名册记录下来,正好可以大做文章。
尹历新启八年至新启十一年,尹妹和朱鸣带督查卫出朔阳城十六次,以名册为线索,顺藤摸瓜,踏遍百城,寻找目前还在作乱的前朝官将。
不负期待,他们都不曾遵纪守法。
尹仲当初派张十出朔阳集结的民间兵马,大部分在其正式即位后,被分散在各个郡县乡内做文官武将,一统地方。尹仲王朝趋于稳定后,朔阳城内风云涌动,但外城却渐渐形成了一家独大的管理模式,老百姓的公平正义是靠金银来衡量的,市肆经营官职任免是由权力来垄断的,从中滋生出不少借势起家之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尹妹从中筛选,每次出发都能带回来几位甚至十几位罪有应得的前朝故人,收获颇丰。
朔阳城内,东西南北四市随时上演血腥大戏。这次巡防卫不再强迫百姓观看了,他们自发而来,再自发散去,循环往复。
“尹仲,你言而无信,说好放我们一条生路的!”有曾经被尹仲和庞文盛迷惑过,后来又被放过,现下又被抓回来的前朝老臣在行刑台上控诉道。
尹仲听闻,高坐台前始终不动,尹妹着一袭锦衣华袍顺势上前一步,挡在尹仲面前,“你是我抓回来的,与王叔何干?放你一条生路?你还有脸说,你欺行霸市,敛下多少不义之财,伤害多少穷苦百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还不是想招兵买马,意图造反!”
“你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买兵马了,那不过是贿赂上层的手段,你以为你们任命的那些官员是什么好东西,那都是要靠钱来说话的!”
“他们之过,王叔英明,自会处置,但你难逃一死,来人,拖过去,斩立决!”
刽子手动作干净利落,台下百姓自认在理,毫无对被刑犯的怜悯,全是对尹妹的钦佩。
她踩着满地鲜血走到众生面前,俯瞰其下,扬声道:“尹妹身为尹国公主,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我上承君王之恩德,下监官民之纪法,所行种种,皆有理有据,有规有矩,不论金银权势,乃替天行道尔!”
此言一出,得男女欢呼,君王善目。
但功高不能盖主,尹妹只管调查详情,朱鸣负责派兵截杀,两人指哪儿打哪儿配合默契。她从不穿铠甲,也不佩刀剑,反倒是女装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变得娇艳明媚,金银相缀,玉珠摇曳,顾盼生姿,引得各阶层无数年轻男子青睐。
尹妹每次得胜归来时,都有人拖家带口而来,为她接风洗尘。
明楼内灯火辉煌,贵宾一号房内,大摆宴席,两列食案之上,歌舞艳丽,美不胜收。
姑娘们纵情表演,目光不只锁定在那些或胖或瘦,或高或矮,面容丑陋,姿态油腻的男客们身上了,她们把头一抬,手一伸,立马就会被香香软软的公主轻轻握住,她黝黑的双眸里泛着璀璨星光,令人心驰神往。
今晚,朔阳巡防卫上将军蒋大和他的两个儿子,同为巡防卫校尉的蒋云和蒋霄为这次宴席的东家,两个小辈仰慕尹妹之声名特意来此拉近关系,但碍于胆小腼腆,酒过几轮了都没敢上前去打声招呼,蒋大为化解尴尬,一个劲儿地和朱鸣搭话,两人曾一同在张十手下做事,有些交情,熟络起来也不曾冷场。
但尹妹听烦了,醉醺醺道:“你们说得我头都大了,不想听,老是女人跳舞有什么意思,你们男人也上去跳啊,蒋将军,你这两个儿子可有什么才艺?”
“有的,有的,我这俩儿子舞剑舞得特别好,公主可要一赏?”蒋大恭敬道。
“赏!”
蒋云和蒋霄如此更显局促了,一是自尊心爆棚,觉得这天底下哪有男人给女人跳舞的道理,还是在这种不三不四的场合中。
二是他们的确也没什么才艺可献,什么舞剑,他们就只会师父教的剑法基本功,还是不怎么熟练的那种。他们做了武官后,因为父亲的各方交情,经常被叔叔伯伯们叫去各种地方喝茶,已经很久没去教场了。
“那你在那边,我在这边........咱俩离远一点……别打着对方了.......”蒋云分配与弟弟的站位,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摆好动作后,蒋云向尹妹示意,“那我们开始了.......”
“开始吧。”尹妹点头。
“嘿哈!”蒋云顾及了蒋霄,却没在乎与蒋大之间的距离,他一个下蹲出剑,胳膊往前一伸,差点没把自己父亲的眼睛戳瞎。
“哎!你干什么!”蒋大正要夹菜,看见自己儿子的剑锋迎面而来,应激式地向后仰怒道。
“对不起父亲,我不是故意的。”
“往那边去啊!”
“是!”
对面的朱鸣笑喷了,刚到嘴里的一小口酒全部稀稀拉拉的挂在下巴上,他正找食案上的餐巾去擦,刚要伸手,一把利剑劈了过来,落在餐巾一旁的盘子上,盘子碎了,食物乱位,剑身上也被溅上了油星。
朱鸣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你儿子是要杀了我们吗?”
“哎哟,对不住啊,朱兄,对不住,小儿学艺不精,让兄弟见笑了。”蒋大赔笑道,又转头斥责蒋云,“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你朱叔叔道歉!”
“对不起啊朱叔叔,我……我第一次上来有点紧张……”蒋云拱手道歉,表情委屈。
“算了算了,让你弟弟一个人舞吧,你赶紧下来,别给我丢人现眼了。”
蒋大不等朱鸣回话直接唤回蒋云,蒋云得令立马往回钻,朱鸣小翻一个白眼,心中暗道这副熊样子哪像是一个习武之人。
然后是蒋霄走上前来,他的身法比蒋云好太多了,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控制自如,虽变式简单,但刚柔兼顾,确实具有一定的观赏性。
“好!奏乐,奏乐,带着乐曲舞得更妙!”蒋大把自己看开心了,招呼靠近门口处负责配乐的一众乐妓们动作起来。
管弦丝竹乐,音韵清悠长,此为意境美,拭目现天堂。
尹妹主位观之,咂咂嘴,叹道:“妙归妙,就是这脸差了点儿意思。”
尹妹血液里流淌着对美好事物的无限执着,容颜之夺目,是她主要思虑的重点,脑海里,这样干净利落的少年应该长得剑眉星目,鼻丰而骨立,唇红齿白,面如玉塑,惊艳非常。
正此时,房门轻启撬开一条窄缝,从中依次进来四位婢女和一位小厮,他们端着盛着水果和糕点的木盘,一对一跪坐在食案前,撤下旧盘,摆上新品,动作轻柔,姿态谦卑。
婢女先行,空出一条路来容那名小厮一路向前,他低着头,高举木盘几乎与脸平齐,小步快行,直至尹妹面前,尹妹看着他。
空地中央处蒋霄还在舞剑,乐曲未停,朱鸣与蒋大看得尽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聊了起来。
稍许,小厮摆完新品正要起身离开,就听尹妹小声一句,“慢着。”
小厮停止了动作,面前酒气越发浓郁,是尹妹在慢慢靠近他,她再道:“抬起头来。”
尹妹指尖微凉,触及一寸温热肌肤,向上挑拨,小厮顺势扬起下巴,直视那双媚眼朦胧。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奴褚彧,公主该不会忘了吧,我可是您亲手养大的一条好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