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微出身江湖,父母家门苦修虚实两派,融会贯通于一身。她身姿魁梧,手劲紧实,地面上可挥动铁锤铁斧等重兵器,杀伤力极强。同时她又身法矫健,提气轻盈,弹跳力佳,可借力外物实现飞檐走壁,来去如风。
太史院裴勉等人家底殷实,有闲有钱还有势,自持身份贵重,就算好狎妓之事,也不会经常出入女市,他们更喜欢在家宅中豢养从民间买卖回来的私妓,独属自己且价格公道。所以白微若想探查太史院一众官员的家底,只靠女市是行不通的,必须亲自介入其家宅内部。
私妓杂乱,必会引起妻妾不满,据白微所知,太史院内除应明外,无论主官属官都是一妻多妾,年龄尚小的也有一到两名妾婢。主官们有钱,经常一次性买来二三十名私妓下分到众官员家中,等玩够了再互换,有特别合心意的就彻底留下,会见婆母,待验明来历后收为小妾。
婆母挑剔,要么压迫新来的向旧有的学习,要么威胁旧有的若不如新来的听话就驱赶出家门,让其名声扫地。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后宅哭诉无门,无亲无靠,致使上吊投河者越来越多,白微潜伏在角落处,专盯这类人群下手。
“女侠不必救我,我活得太痛苦了!婆母无理,新妇刁钻,亲友不善,妾身孤苦伶仃又无所出,还要每天笑脸相迎那个狼心狗肺的夫君,每天看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实则满身枷锁,他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好痛苦啊!”
“如果我有办法能让你名正言顺地解脱呢,你可愿帮我?”
白微一言,让苦主心明眼亮,纷纷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根据她们提供的线索,太史院内存在贪污受贿,有意结党前朝官将,私交甚密,经济往来频繁,窥探后宫等多项罪名,其中就包括擅用巫咒之术辱骂君王和公主。所以尹妹在决定对应明下手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所有,就算应明不提,她也得从他嘴里把这层信息套出来,无论是哪项罪名只要能把他们都牵连进去就好。
巫咒之术算是其中罪过较轻的,它并没有像应明描述的那般严重,所谓下咒,火盆,龟纹和扎小人只不过是官员们醉酒后的娱乐消遣,类似撒酒疯似的玩闹,他们自说自话,狂妄放肆,确有大不敬之心,但不是专门刻意为之。这件事的性质能恶化到这种程度,多亏了应明的夸大其词和尹妹的将计就计。
“女侠,那我怎么办,我毕竟是他的妻子,万一君上追责,不会迁怒于我吧,我害怕,还请女侠一定要放我一条生路,我不想跟他们一起死。”裴勉妻子陈依半夜见白微,跪地哀求道。
“不会的,我主仁慈,此事只涉及祸首,必不会牵连家眷,事情结束后,你正常向朔阳都守府提出和离,他们会准予的。”
“是,民妇记得了,再请问,女侠之主是.........”
案子未落定之前,白微拒不透露尹妹和暗楼的任何信息,她一个转身,踏墙壁而上,消失在黑夜里,陈依望其背影,恭敬行礼以示感谢。
最终结果,新启六年,五月初,太史院众官被秘密处死,说是斩杀,其实怎么死的都有,还有被活生生吓死的,家属们只收到了消息,尸骨无存,她们什么都没有拿回来。树倒猢狲散,私妓们拿着自己的贱籍流落市肆间各寻出路,原本的妻妾们拿着自己的和离书各回各家,空旷的庭院里只余平日嚣张跋扈的婆母们痛哭流涕,但她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官员们私下的**可不少,人走茶凉,有些馈赠交易就变成了实打实的债务,她们还得变卖家产抵债。
太史院之后,尹仲始终对巫咒之事耿耿于怀,他兢兢业业之余,常盯着身边的宦监和宫女,甚至是姬妾和儿女们看,他害怕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害怕自己付出的真心再被践踏。
曾经尹尚利用他的涉世未深,利用他的一腔孤勇来为自己铲除阻碍,然后过河拆桥,妄图把他推向深渊。现在他身居高位,白日之下仍有暗影,里面藏着无数狼子野心,他厌恶钩心斗角,厌恶尔虞我诈,却又不得不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新启才第六个年头,他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到底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摆脱这种状态的同时,还能掌控一切,为此他冥思苦想。
然后,他把目光转移到了尹妹身上。
尹历新启七年,四月清明,尹仲在祖和殿举办新启建元以来第一次祭天大典,百官列队于圆形祭台之下,金甲卫护佑四方,三层汉白玉台上,大小宗伯领身后十二位信徒,手持法器,时而面朝中央青铜大鼎跪拜祈祷,时而绕鼎手舞足蹈,嘴中哼鸣,向天祈祷尹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尹仲冠冕加身行于前,十四岁的尹妹作为唯一一位后宫女眷,着玄衣纁裳紧随其后,二人步登丹墀,君临天下。
仪式之后,尹仲面对群臣宣告,由大司马张十选调五千精兵组建督查卫,职责为监察朝会和地方官员,与御史同级,御史观言,督查观行,职责互通,相辅相成。封尹妹为督查左卫使负责领事,张十麾下将领朱鸣为右卫使负责带兵,二人共勉。
此令一下,前朝后宫,乃至天下都不安稳,目光全聚集在尹妹的身上。后宫姬妾和公子公主们忌惮尹妹,认为其本就受宠,如今还兵权在握不得不防。朝会群臣尤其是大司马张十对于尹妹的任命心存不满,他认为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能成什么事,甚至觉得君上是被奸人哄骗了才会做此荒唐决定,再有,五千精兵由他选调,督查卫的右卫使朱鸣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这些人理应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的脚下,现在却都成尹妹的人了,这算什么事啊?
俞,尧,晏三国对此也有所动作,晏国更是选派使臣前来拜访,他们站在晏元卜女王的立场,为尹国也如此重视认可女性价值而感到高兴。
众说纷纭,百姓间对于此事的讨论在同年的九月一日那天达到了顶峰,尹国两百年未遇的天象,日全食出现了。
日全食,因其遮天蔽日,黑白颠倒的特性,极易引发民众恐慌,自古以来就被各朝各代的统治者认为是大凶之兆。人有缺,则天理不容,再结合四月份的祭天大典,市肆间人潮涌动,七嘴八舌都认为这件事由尹妹而起。
一是,尹妹德不配位,焦点还是年龄太小,资历太浅,又是女孩,难当大任,有违天道。二是将矛头指向了太妃宫,太妃宫内的诡异模样,百贤除了上报给尹仲以外就没再告诉过其他人了,但难免与之同行的金甲卫不传,百姓之间有将其比作阴阳之界的,说那里有通往冥界的大门,尹妹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戾气冤魂所化的邪祟流窜世间,因而被天道警告。
日全食发生在九月一日晌午,维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恢复正常了,但传言却由此飘了三天三夜,就当听众们马上就要信以为真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有人分别在东西南北四市之中的街头巷尾的隐秘之处发现了总共十八卷书卷,书名上赫然写着《尹氏灭亡实录》,阅览内里,实质性的内容倒是没有多少,全是对尹氏,尤其是尹仲的诅咒或辱骂。这让人们瞬间想起去年的太史院巫咒案,反响一浪高过一浪,很快就压过尹妹之论,朔阳都守府听闻此事为保自己的项上人头,一面派出巡防卫立刻收缴**,并挨家挨户打探**由来,一面向上禀报,奏书直达尹仲案前。
“这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查,这次不查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妹儿,这是你上任以来处理的第一件案子,务必要办好,寡人以后再也不想看见这类东西!”
朝政前殿,尹仲把**递给百贤,百贤再双手奉上呈给尹妹,尹妹跪地行礼领下王命,“妹儿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四国时期,书卷常见于官家公文或私塾典籍,由公文撰写者和教书先生誊写抄录传给同僚或学生所用,其中流程并无规范,也没有统一记录,通常是用多少手抄多少传播多少,普通人也可以写,外城人亦可写完送到内城来,所查范围太广,无异于大海捞针。
尹妹从**本身下手,来回翻看,发现内里字迹颇为眼熟,让宫女返回寝阁拿出自己在太学院所学书卷,两相对比,发现极为相似,“这笔迹与少傅庞墨的简直一模一样。”
对此,朱鸣却不这么认为,他捧着另一卷**和尹妹的其他书卷做对比,“像吗?也不像啊?我倒是觉得像太傅大人的。”
“太傅?”尹妹疑道,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一把夺过朱鸣手里的书卷进行对比,“这些书的笔迹各不相同,都守府一共送来多少卷,全都拿过来了吗?”
“全拿过来了,一共十八卷,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新的。”朱鸣回道。
“看来咱们得逐一比对了,朱卫使麻烦你走一趟,把朔阳城内所有官员的笔迹都要来一份,这里面肯定能找到咱们想要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