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什么意思。”

尹妹眉目深邃,应明背身处之,欣赏不到。

“他们私下在自家宅院里给你们下咒,扎小人,烧制龟纹,我都见过哈哈哈哈哈哈.........”应明笑意越发癫狂,丑陋,与先前翩翩君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慢慢直起身子面对尹妹,迷离的双眼中是按捺不住的嘲弄与讽刺。

“你还当他们是好人,好酒好菜的备着,吟诗作对?可笑至极!他们背地里骂你们是弑君反贼,荒淫孽种,能让你们登堂入室,是老天爷瞎了眼!你们本不应该活着,太妃宫是什么地方?说白了那不就是后宫的野坟地嘛!什么恶心杂碎,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往里面扔,说闹鬼都是好听的,那不就是永世不得生的十八层地狱嘛!他们让你们从哪儿来,再滚回哪儿去!”

应明声音大,几乎是喊出来的,随侍的四名宫女听之惶恐,立马跪地叩首以表无辜,应明余光瞥见她们的动作,疑惑道:你们有什么可害怕的,说的又不是你们。”

转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扣住尹妹肩膀,盯着她,看似真诚道:“可我没说,这些都不是我说的,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我敬爱君上,更心爱于你,尹妹,我是喜欢你的,我真的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和他们玩了,只有我对你才是最好,我什么都会,你不懂的我都可以教,等你长大,你就嫁给我好不好,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辜负君上对我的期待...........”

应明声音逐渐虚浮,身体塌软,直至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尹妹不屑一顾,冷漠道:“把他给我捆起来,看好了。”

尹妹起身往外走,一名宫女察觉到要跟上去,“公主要去哪里?”

“去朝政殿,你们不用跟过来。”

“是。”

朝政前殿,尹仲用过晚膳后就一直在书案前批阅奏书,正仰面顺气时,就听殿门前百贤与尹妹对话嘈杂。

“公主,君上正在忙,老奴还得进去通报........”

“让开,我有急事要见王叔!”

尹妹横冲直撞而来,百贤拦不住她,两人踏进殿门后,尹仲顺势看过去被吓了一跳。

尹妹气喘吁吁,小脸哭得委屈,头饰凌乱,衣袍上领有被扯开的痕迹,从远观之,一副被人欺辱过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回事!”尹仲立刻问道。

“王叔,应明他是个混蛋,我好心安慰他,他却想强占我,我不许,他还想打我!”

“岂有此理!敢对公主动手,他想造反?他现在人呢?”

“他喝醉了,在我的寝阁,我让宫女们把他绑起来了。”

“寝阁?他怎么又去你寝阁了!你不是向寡人保证过离他远点吗!你这孩子,也真是........”尹仲怒其不争,但刻薄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妹儿知道错了,但不仅只有这些,我还在无意间听他说起一件大事。”

“什么事?”尹仲压着火问道。

“王叔,有人给咱俩下咒。”

一语激起千层浪,尹仲不可置信地看着尹妹,“什么?”

巫咒之术乃上古邪术,为命占卜卦的反面分支,被各朝各代的无数帝王深恶痛绝。最近一次是稷朝淮昌帝时期,曾有奸臣研究此术诅咒皇族,妄图再现五王叛逆之乱世,宰相陆春首当其冲力破此案,罪首行刑时当众诅咒陆春活不过三十六岁,果不其然,在五年后的三月春,三十五岁的陆春在陪伴淮昌帝南巡的路上遭遇刺杀意外坠崖重伤不治身亡,淮昌帝悲愤难当,罢朝一个月,杀光了全国所有从事命占卜卦的术士,连宫里负责祭祀祈福的大小宗伯一系都没放过,此举引起朝野内外万民惶恐,纷乱再起,从某一角度上来讲也是应验了诅咒。

此后数百年,各国统治者明令禁止再行巫咒之术,以及它的本源命占卜卦,有关祭祀祈福之事只供皇族王族专用,祖制规定,需选择亲缘可靠之人担此大任。

反观如今,尹仲治下六年,自认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力求做个圣明君王,但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可谓是冷水浇头,真心喂狗,实在是晦气至极!

尹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给尹仲听,他当即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要知道,太史院这群人几乎是尹尚时期的原班人马,尹仲之所以留下他们,就是不想留下太多黑历史,毕竟他也想要尹尚那种可以蒙蔽百姓,操纵别人为他卖命的好名声。

谁知,最后的结果还是这样。

“查!把池武和郑沉叫来,让他俩带着全部的金甲卫给寡人挨家挨户地查!”

池武官至上将军,统领金甲卫,地位在左都尉郑沉之上,两人兵分两路,一路查主官,一路查属官。

军用火把通天长明,铁蹄踏碎黑夜。

各家门户被“砰”的一下叩开,事主家中老少及周围邻居自美梦中猝然惊醒,迎面而来的是四周冰冷的利剑和为将者僵硬的脸,他们简单介绍来意后便开始大肆搜查,翻箱倒柜,鸡飞狗跳,满地狼藉。搜查时间各异或长或短,但都有所收获,当士兵们端着火盆,拿着龟纹和扎小人依次出来时,池武和郑沉的脸黑得比这夜色更加渗人。

“把人带走!”

“冤枉啊!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啊!”家中有老弱不知情的,立马冲上前去阻止,而后被带着血气的剑鞘挡了回来。

“滚开!这次也就是君上仁慈,不波及家人,不然你们能活?”

郑沉所言非虚,事情最开始的半个时辰内,尹仲确实有株连全家的打算,但尹妹以褚氏覆灭为例,认为当时南市满门抄斩声势浩大已经足以震慑百姓,如今才过去四年,市肆间仍有人对此事念念不忘,此时不宜再出现相等规模的杀戮,否则讨论热度越发高涨,可能会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

尹仲认为她说得在理,便强忍着吩咐池武与郑沉拿到物证后,只把太史院的那群人抓回来即可。

翌日,天气晴好,朔阳城在动荡了一夜后,回归安宁,受害者自舔伤疤,满面悲凉。

朔阳官狱里,尹仲拿起了剜刀,他最恨背后算计他的小人。若褚氏暂且算得上是英雄末路,他还有心情陪他们玩玩的话,那现在面对的这群人就是活脱脱的阴沟里的臭虫,令人作呕,他亲自剥了他们,都算是给他们脸了。

“说!为什么要给寡人下咒!寡人对你们还不够好吗?不仅不杀你们,还继续留用,给你们比先王时多一倍的月俸,可你们呢!就是这么回报寡人的!说!你们在民间还有没有同伙,这些东西都是谁教给你们的!”

尹仲真是气极了,面对每一位犯人他都要重复一遍这句话,得到答案后,再割掉对方的舌头,防止过往恶事再次上演。

凄惨回音飘荡至牢狱另一头,同样闭塞沉闷的牢室里,已经酒醒的应明还被五花大绑地捆着,锁链稀里哗啦地响,尹妹气定神闲而来,然后屏退身后随侍的宫女和狱卒。

“你勾引我,就是为了除掉他们,公主,您当真好计谋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往后必定前途无量啊。”应明阴阳怪气道。

尹妹嘴角微弯,褪去以往稚嫩,“应左史谬赞了,比起你,我还差得远呢。”

“巫咒之事,我并未参与,君上一查便知,你捆我没用。”应明预感不妙,特意强调给尹妹听。

“谁说你与巫咒之事有关了,他们只是开胃小菜,顺带手的事罢了,你,才是重点!”尹妹蹲下身来,藏不住的一双利眼,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应明毛骨悚然,他挪动身体,妄图后退半寸,“什么意思?我对公主可是一片真心,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至于要杀了我吧!”

“怎么不行呢?你不也是这样做的吗?你不喜欢她们,一样半点活路没给人家留,两尸四命,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尹妹把手中的宽片木简狠狠抵在应明的脸上,用了大力把他往墙里按,应明一阵窒息,头晕目眩时尹妹才松手,木简掉落,尹妹又揪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低头,“看!这个东西,眼不眼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过往记忆瞬间回笼,应明知道他这次凶多吉少了。

尹历承盛五年,应明出生于素康县,其父为赌徒,将五岁的应明抵债至赌场,几个月后他仓皇逃出晕倒在路边被霍家学馆的馆主霍平救下,并带回家抚养。

霍平是当地颇有名望的教书先生,从教三十年,桃李天下,应明五岁以后的吃住都是在学馆里,书香门第,他也越发勤奋刻苦,十岁以后他在各种大考小考中名列前茅,获得无数师兄师弟的钦佩赞美,十五岁以后他英俊帅气又引得许多师姐师妹一见倾心。

由于霍平提倡男女平等,所以霍家在成馆十年后开设了四国之内第一家女子学堂,所收女子不论门楣财富,贫苦人家也可减免学费。因为封建礼教束缚,女子学堂与男子学堂分为两个院落,但道路共通,学子之间上课下课完全可以自由行走并无束缚,时间一久,所谓才子佳人的故事每届有之,恰巧那时尹尚因为自己沉溺男欢女爱而大力推崇民间成婚生育政策,霍平一想,反正到年龄也得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不如在他的学馆里两情相悦来得美满。

这股风气在应明受教时达到顶峰,许多女孩臣服于他俊俏容颜和优秀学识之下,甚至甘为牛马。

应明很会雨露均沾,面对家境贫寒的女孩,他看其吃苦耐劳,就命人家洗衣做饭二选一,洗衣要清洗干净叠好之后送到他房间里,做饭要一日三餐,每餐三菜一汤,最好一周之内不要重样。这两种都是不能被别人看见的,需要偷偷摸摸给他,他不喜欢的还得拿回去重新做,美其名曰为以后一同生活做准备。

另有商贾出身,家境不错的嫡庶小姐,应明对于她们会更上心一点,会手把手教对方做功课,会拿前者做得不错的吃食与对方分享,会替她们排解心中烦恼,会吟唱诗歌在两方情浓之时大胆表明爱意。

初到霍家时,五岁的应明因赌场之困天天做噩梦,霍平为了安抚他,夜夜陪在他床边哄他入睡,嘴里哼唱的诗歌曲调婉转悠扬,不同于噩梦中的撕扯嘈杂,那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他深受感动,一直记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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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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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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