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衣女孩跟着进来,蓝发男人嘲笑她,女孩也不气恼,像个侠客一样背靠着收银台,手掌扇着风:“热死我了,哎呀怎么把空调关了呀?”
搭讪不成不免失落,语气中多多少少藏了点自给自足的自尊。
“人家要下班了呀。”蓝发男人深刻践行“最佳损友”的称号,连连打趣:“怎么回事呀大小姐,还有你搞不定的?”
她只笑了笑,在他和越知然之间来回看了眼,扎心道:“大哥莫说二哥。”
撇嘴,蓝发男人耸肩摊手。
陈晤很快回来,刚才他说:“买个东西。”
说完就走,也不管别人同不同意,这人就是这样,把外面的“暂停营业”当个摆设。
越知然重新打开电脑,开好机了陈晤正好回来。
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皮衣女孩一愣,“你怎么不早说,你有女朋友啊?”
陈晤给她一个眼神,“我说我未成年,你信吗?”
气笑了,她回:“少来,你无证驾驶啊?”
“嗯,报警抓我。”
“……”简直没话讲。
掌心红润,摊在他面前,越知然意思很明显:给她结账。
陈晤首先赞赏了一下还可以当手模,不过这话没说,将手里的几副耳环整齐码放在台面,手指指尖一一划过,挑了个称心意的绿色吊坠耳环。
越知然去接,那手却及时变了道,尾指堪堪滑过手背,留下若有若无的滚烫的气流。
确实僵了一秒。
耳环置于她耳边,抬眼,陈晤也在看她,不过更多是斟酌意味,末了,他说:“不好看。”
“这还不好看?”皮衣女孩想说“兄弟你有点眼瞎”,但还是忍住了。
难道她女朋友堪比天仙?
貌似觉得有点吵,陈晤拢了下眉心,换了一个黄色的,也说不好看。
皮衣女孩反过来安慰她,“别听他的,好看死了。”
越知然则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不动,作为一名称职的员工,有时候是要面对一些顾客的“特殊需求”。
比如现在,他想买耳环,她就好好当个衬托耳环的饰品模特算了。
五副耳环,只保留了眼泪状、呈淡紫色的一副,最顶端凹陷下去一点,盛着闪着光的橙色流沙。
越知然熟练打包,大腿磕到桌角时想起来口袋里还有个东西,于是快速摸向裤袋,清瘦的手腕挡着方形包装盒,软膏跟着耳环一齐进了袋子里。
递给他,习惯说,欢迎下次光临。
一对耳环的重量能有多少?
陈晤掂了掂,什么也没说。
他在一家修车店工作了几年,几个兄弟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什么糙话开口就能说。
一潭搅动的混水中陈晤倒像个格格不入的清流之辈,他话不多但也不是高冷,更多时候是懒得说话,只听着他们玩笑,空下来就独自坐在一旁,不附和,偶尔吃根棒棒糖。
修车店的兄弟混是混了点,都挺重情重义。
荔枝味是他的最爱,不过有时候腻得慌,陈晤会换个口味,每次买却优先选这款。
越知然对他的印象其中一条就是随时都能摸出一根棒棒糖的男生。
外加言不由衷。
其实当时陈晤的意思是耳环不好看,说出口就变成了不好看。
他习惯略过多余的情感。
越知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觉得陈晤跟她其实有些方面挺像的,两人话都不多,属于做的比说的多,而且同处一个屋檐下,碰见了绝大多数时候是擦肩而过,少有的对话都是出于礼貌的问候。
他表情不多,身形高挑的,浑身都在说不好惹。
但她知道的,陈晤是个好人。
手上的伤就是证明。
当时家里停水了,陈晤叫她去吃烧烤。是他兄弟许休允的店,越知然吃了几次免费餐,她知道是看了陈晤的面子,也知道他们真心把她当朋友,初到浣城的越知然很珍视这份情,因此忙不过来时便主动请缨送些酒水。
烧烤店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这个城市,不了解就成了最大的困扰和恐慌。
浣城水汽没南城大,气温也没南方那样灼得皮肤发烫。
越知然刚高考完就来到浣城,刚来有一阵子的水土不服,后来也习惯浣城的昼短夜长,北方汉子的大方热情,北方姑娘的爽朗自信,只是到哪儿都会遇见心思不轨的人。
她初次步入社会,却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加上性格使然,遇上有人借着上酒接盘子的说辞摸手,毫不留情捞起桌上的酒瓶砸过去。
酒瓶结结实实砸在脖子上,没碎,猛然滚落至地上成碎片,同时伴随一道巨大的响声,地面顿时被酒水浸染,还“呼噜”“呼噜”冒着泡。
还没缓过神来,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一桌没穿上衣的男人同时站起来,纵使体型差距,越知然没往后退,被陈晤护在身后。
他回头看一眼,她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钱我赔。”
没有表示,陈晤跟她同样抄起酒瓶,比她更狠,磕碎瓶身,放掉所有酒,碎掉的半截瓶身嶙峋不齐,然后跟她喊:“怕什么!不痛下次不长教训!”
那几个男人也气势汹汹,看着年纪比陈晤他们大很多,体型也更为宽厚,是天然的优势。
“干什么!想干架?”有个人骂了几句“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多管闲事”,“小小年纪不学好,一天净打架,家长怎么教的”,还让他们把家里管事的叫出来。
废话太多,陈晤卡住摸越知然手的那个人的脖子,干脆让他开不了口,光看青筋也知道用的力多大。
足以将男人推倒在地。
碎片像锋利的小刀,此刻正对着那个男人,他身体不由颤了颤。
眼看情况不对,申淮和许休允放下盘子急匆匆把陈晤手上的酒瓶拿走了,生怕他真的刺下去。
手中一空,他用拳头砸进脸颊,拳拳到肉,生给男人揍出了鼻血。
“哪只手摸的!”
他不搭话,陈晤就继续揍。
烧烤店短暂干了一场架,还是越知然看不下去,扯着陈晤的黑色背心说:“好了陈晤,够了。”
她一着急,把肩带扯下来,露出陈晤结实的肩膀,肌理干净,线条利落,透着满满的力量感。
慌乱将肩带扯回去,越知然闪着眼神,红了脸,说了一连串“对不起”。
“……”陈晤甩甩手停下来,破了皮,随意踩着一个凳子,拿水冲掉一些污秽。
掀起眼皮扫过对面三个人,那眼神冰冷、锐利,似箭一样,奉陪到底的意思。
三个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特别是地上那个,被陈晤不要命的揍,同伴抱着他的手臂将他提起来,鼻青脸肿,用手碰了碰鼻子,一阵刺痛刺激到脊椎骨,身体忍不住抖。
他们虽有气但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们三个人打不过这几个年轻人。
再者心里那点心虚作祟,最终选择私了,不过临走前那三个人还嘴里嘟囔着:“晦气”。
而越知然已经不想管了,问陈晤有没有事,他甩干净手上的水,很不在意的回复:“没事。”
申淮和许休允也参了战,比陈晤性格开朗很多,怕她受了惊吓,笑着安慰:“没事,这种人我们遇多了,再遇到这种人就找我们哈小越妹妹。”
一瞬间眼眶发热,她说了三声“谢谢”,而后看着陈晤的左手,记在心里。
越知然淡然,想到那次事件还是暖意攀升,重新挎上挎包,准备正式下班了。
见他们要走,皮衣女孩和蓝发男人也没理由再待下去,虽然双双搭讪失败,但女孩也没那么死心眼,第一眼就觉得越知然不错,想要邀请她:“要不要跟我们去聚会啊?交个朋友?”
她摇头,“谢谢啊,我得回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真不去吗?我觉得你挺合眼缘的,想跟你交朋友。”
她还是微笑摇头。
“行吧。”女孩失落在身后挥手。
蓝发男人看着越知然的背影,跟她讲:“软硬不吃啊这姑娘。”
她翻了个白,“我很温柔好吧。”
“行行行,你最温柔。”蓝发男人玩笑点头,这装扮,温柔个屁。
不敢说,怕这位大小姐跳起来打他。
店里店外完全两个世界,他们同时伸展几下,热气全数包围上来,已经有点夜的兆头,云霞颜色深了几个度,往全黑迸发。
余光就这样洒在街上,两人莫名觉得前后走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有点相配。
陈晤今年刚成年,身高已经高出同龄人一大截,他跟皮衣女孩说自己未成年完全是想让她死心,但她不信,试问浑身成熟的气质谁能想到是一个刚刚成年的、还处在少年时期的男生。
反正她不信。
旁边的女生看起来跟年龄相配,店里有员工栏,卡片写着出生日期,跟长相出入不大。
就像一黑一白,亦或者荆棘与纯白的花,气质隔得老远,又莫名和谐,皮衣女孩迫切想寻求认同:“我感觉他俩挺搭。”
蓝发男人有点这种感觉,只是有点,反问道:“你真这样觉得?我觉得差的老远了吧,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纯洁,一个桀骜。”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
“……”蓝发男人不想反驳,太热了,手里拿着的烟都没心情抽。
看着陈晤坐进车内,按上车窗,他低头看消息,拍她手臂,“走了,催我们了。”
聚会就差他俩了。
他回复消息,听到身边人说了句脏话,皱眉抬头,“又咋了?”
皮衣女孩瞠目,隐隐看出点无语,随后气笑了,又骂了句脏话。
他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马上跟她同样的表情——
越知然进了陈晤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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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葡萄》
Daily.70
“我写道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