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晤,夏天是什么颜色?”
“紫色。”
——————2026.5.25——————
天生异瞳——上帝的宠儿。
双眸异色,一眼倾覆人间。
杂志一边卷成滚筒,劲挺食指覆在背面正好点在“惊天动地”四个加粗的字上,抽空拿玻璃杯抿了口水,懒散晃了几圈。
水波折色,一半紫一半橘。
耳机线缠绕成毛线团,松松散散抖了几抖送进右耳,正好跳进《BAD BOY》。
另只耳机磕在窗棱,吸引视线下落,眉梢轻翘,故作使坏地用手指点了点南城杂志封面上那几段显眼张扬的宣传语。
站着的南方姑娘不自在多扑闪几下睫毛,眼神对上跟她同样有着双色异瞳的封面模特迅速离开,做轻松样儿进行视线交汇。
“不早了,等会上班迟到了。”
合上杂志随手放在桌面一角,特意用手压了压,风一吹,亮面书页翩飞,最终停在严重压痕的那一页,“惊天动地的面孔”下面紧紧挨着一个名字——越知然。
黄色发丝挽在脑后,食指调皮态咬在齿间,整个面孔占了页面三分之二,左下角露出一角紫色哑光吊带裙,大片留白。
很有镜头感的姑娘,陈晤不止这样想,认为模特至少外向,但他偏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稳稳系着安全带的越知然,觉得全然是自己偏见了。
勾唇,插钥匙,踩油门。
走了。
正值夏季,进车前一段路出了一些薄汗,又被车内的空调风干。
路程不过十几分钟,越知然在一家书店做着收银的工作,下车前匆匆跟他说了声“谢谢”,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撩开宽面条似的挡帘,步入店内。
余光中车子很快驶开,冉钰比她先到几分钟,已经穿好了工作服,朝她打招呼:“越越,怎么今天比我还晚。”
在调侃她,越知然腼腆笑:“早餐多吃了点。”
“进了一批新书,你要不要看看?”
冉钰知道越知然爱看书,上班空闲时间全花在书上,早早出来工作的她不太理解书中的乐趣,毕竟她当初就是二选一选了不读书。
果不其然,越知然说:“好啊。”
她有时候会运用“职权”看看拆封的书本,书中的世界是静谧的,这样下来一天也就慢慢度过去。
有时候一个窟窿需要另一个窟窿来填,没完整的地方需要另一样来补充。
因此,越知然是非常爱看书的。
她换好工作服,跟冉钰并排站在一起,早上收银工作不多,大多是早早来抢自习座位的学生。
冉钰伸了个懒腰,掌着哈欠,发牢骚:“早知道昨天就早点睡了,今天差点坐过站。”
越知然接话:“昨天干什么了?”
“我妹回来了,拉着我聊了大半夜。”两姐妹许久没见,话匣子止不住,跟冉钰说了好多学校的八卦,冉钰乐在其中,觉也舍不得睡,中间还跟妹妹掰扯了几下。
妹妹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姐姐凑过去看,伸出食指像钟摆来回晃荡,说她还是狭隘了。
越知然弯着唇,结完客人的账才开口:“你们感情挺好。”
“当然啦。”冉钰承认。
书店不止卖书,越知然趁着工作间隙拿了一盒软膏,到收银台扫码结账。
冉钰瞧见了,问她:“越越你受伤了?”
软膏收进裤袋,越知然摇头:“没。”
而后安心投入工作中。
逐渐接近正午,帘子不断被掀开,热气冲进来驱散凉气,这温度拒绝不了似地发出夏天的信号。
午休半小时,越知然和冉钰到旁边面馆解决午餐,时间的间隙太小,容不得她们多余的谈话,匆匆吃完回到岗位。
好不容易人少了点,冉钰撑不住睡意,在旁边点头,越知然让她去工作间休息会儿,收银台她一个人可以顶一阵儿。
冉钰恨不得亲她一口,“爱死你了越越,下次我看着,你去休息。”
于是只剩她一个人坚守岗位,越知然这边结账的人本来就多,往后面望了眼一长串的人,默默加快手上动作。
接过冰镇桃子汽水扫码,冰凉水汽润湿掌心十几秒那人也没接回去,越知然不得不抬眼看这位“傲慢”的顾客。
年轻男人一头蓝发挑染,双臂撑在收银台边缘,不紧不慢扣着台面,噙着痞坏的笑,随后便是大手一挥,“给你喝的。”
数不清是这个月第几次搭讪,越知然熟练进行官方回复:“抱歉,我不能收顾客的东西。”
看似很尽职的一句话,拒绝意味明显,但蓝发男人却像不觉被拒绝,很有礼貌地让开位置,“等会再说。”
等会再说。
估计是下班了。
越知然皱了皱眉,将桃子汽水放在视线最远处,保准不会丢失,然后继续结账。
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结账时说是不是长大了也会像她这样。
越知然不解,哪样?
她现在看起来可不光鲜亮丽。
“姐姐,我觉得你特别眼熟,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你呢。”
同伴攘她,“你这搭讪话术几百年前了吧。”
女孩吐吐舌头,“每日逗姐姐任务完成。”
随后挽着同伴快速跑开了。
越知然无奈作笑,正巧冉钰出来,故意往她那边挤,“要我,我也要漂亮姐姐给我结账。”
“够了啊。”她制止。
冉钰心情甚好,敛起松散气,喊道:“这边也可以结账!”
工作便在偶尔插科打诨中结束,越知然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和冉钰清点今天的银票。
冉钰赶着回家聚餐,清点完先走了。
橙红的霞光慢慢攀上台阶,将浪漫、温柔、慵懒铺展,玻璃大门一开更是肆意将自己送进来。
闲逛进来的有两人,先前的蓝发男人旁边跟着一位穿着黑色铆钉皮衣的女孩,眉尾利落断成两截,她摆弄了两下银圈大耳环,为人跟第一感觉一样洒脱不羁,撑在收银台上打量她。
转头跟蓝发男人讲:“不错。”
越知然浑然不在意,进行最后收尾,将桃子汽水还给蓝发男人,这次倒也松了口气,他接了,夹进环着的一侧胳膊。
“抱歉啊我们要下班了,你们要买东西明天再来吧。”她赶人。
划开手机,下午五点二十分。
有所感,越知然往外望,看见店外稳稳当当停了一辆黑车,车窗缓缓下落,糖纸被从车内扔进垃圾桶。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棒棒糖,进嘴里没几次就被车主人两指夹向窗外。
“还以为在抽烟呢,结果是棒棒糖。”皮衣女孩手撑着下巴,一脸花痴样儿。
蓝发男人点着她,自来熟的语气跟越知然讲:“又爱上了。”
“这么好看的手夹棒棒糖多没劲啊。”皮衣女孩边说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过去。
而蓝发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跟她打赌:“你觉得她能不能泡成功?”
越知然跟着看过去,陈晤半侧身子被挡住,后视镜里映照出他的脸色不好看,食指和中指还是夹着棒棒糖,棍子代替手指在车上打圈。
是不是太烫了?
越知然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来,倒是看见女孩热得不行了,手当成扇子使。
闷闷的,所有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缓缓浮动,莫名像今天看见别人吃的流心巧克力,而这么热的天断不会让她心生吃甜的想法。
不幸,感同身受一股甜腻味。
她像是忍不住,低头用了会儿手机,放下,回答他那个问题:“我觉得不行。”
蓝发男人虽有意外,却也附和着:“共脑了哇,那个男人看起来就不好泡。”
听不清那边两人说了什么,双闪亮了一下,原本靠在柱子上的女孩立马站直了。
蓝发男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人把车门锁了。”
笑完,他才像想起来干正事,问她要不要交个朋友,越知然当然不理他,这在她们家乡是谈恋爱的意思。
蓝发男人见她不搭理也不自讨没趣,转头跟她谈起那边的战况来。
毕竟,八卦是拉近距离最有效的办法。
“那男人一看就野,我那朋友想要硬碰硬可是难了。”
“你看他手上那个纹身,左手无名指,还是在根部,就是不知道纹的什么。”
“我这朋友纹身店常客了,但这其中的门道你可能不知道,像这种随便纹纹的看似叛逆,实际扮猪吃老虎,他这种的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深吸一口气,他说:“这种的要么比他更野要么就吃温柔刀。”
端详一眼,继续:“比如,像你这样的。”
挎包一下子箍紧肩膀,无形的细索卡住脖颈,越知然不动声色咽了口口水,将肩带理正,抿唇说出口:“我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不好意思请让让,我要下班了。”
只是她刚走到门口就又回来了,单手取下挎包,随后抽出收银台底下的塑料凳子坐下。
他正想问怎么又不走了,看人家低头看书,把脸撇得远远的,也就没好意思打扰人家“进步”。
耳边不时几声嗤笑,光慢慢从书上离开,打开手机看,已经五点四十分,今日待的时间过长,越知然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谈得怎样,她已经贴心没去打扰。
往外看,陈晤的手还搭在外面,棒棒糖咬在嘴里,左手敲着车身,节奏又快又乱,看出心情烦躁。
皮肤泛红,不是晒的,正好是拳头面破了皮,跟那个纹身倒是不违和。
越知然知道他纹的什么,英文字母围着指根成圈,流畅的线条在指腹成蝶,难以形容头次见到这个纹身的感觉,感受到他眼里的随意,流露出来的疏狂就不会再惊讶于它的特别。
只是陈晤把另一半叫做征服者。
按照常理来说,“征服”这个词太过于有掌控欲,而一身遮不住野气的陈晤竟然甘于被掌控?
越知然心中存疑,要是这样的话,谁会征服他呢?他又真的会甘心被征服吗?
思绪飘远,眼中突然出现的手在她面前轻敲两下,拉回她的若有所思,再看,无名指上的纹身认得出:
Conquer。
陈晤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