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坐在工作室，和同事寒暄。
“好久不见，剧本看了吗？”
“看了。”编剧点点头，“都到了吧？”她左右看了看。
“作者还没到。”CV周梓也扫了一圈。
编剧小声嘀咕：“消极怠工。”
陈迟没接话。
她对作者的观感确实不太好。不是消极怠工——消极怠工的人她见得多了，顶多是不上心。这位不一样。这位是拉磨的驴，不打不转。不给期限，她能拖到地老天荒；给了期限，卡着最后一秒交，保质保量，一个字都不用改。
认真负责。就是磨叽。不回消息。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陈迟抬眼。
然后愣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
赵今野站在门口。
藏青底细条纹T恤，领口松松的，胸前绣着黑白的史努比，小小的一个，趴在那儿。黑色长裤，裤脚堆在鞋面上——中帮Vans，牛油果绿，那种绿不算低调，但在她身上也不扎眼。
单肩背着黑色书包，手抓着背带。食指上一枚银戒，泛着细细的白光。
她站在那儿，没动。
然后隔着人群，看向陈迟。
四目相对。
冤家路窄——赵今野想。
赵今野先移开目光。
她看向屋里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请问这里是……声源工作室？”
“是。”有人应道。
她点点头：“我是《一重山，两重山》的作者。”
她走进去，和大家握手。在编剧的引领下走到陈迟面前。
赵今野伸出手。
“你好，我是作者。”
语气平平的，像第一次见面。
“你好，我是配导。”
陈迟伸手握住。
那只手凉的。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只一秒。
赵今野就松开了。
在屋里扫了一圈，找了个角落，她走过去，坐下。
“人齐了。”编剧告诉陈迟。
陈迟点点头：“开始吧。”
目光扫过一圈——编剧、后期、周梓、几位CV，最后落在角落。
赵今野坐在那儿，电脑放在桌上还没打开。她抬手，挽发，露出微红的耳朵。
然后她低下头，打开电脑。
陈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先让作者敲定声线，看是否贴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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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今野听得很认真。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她盯着手里的剧本，偶尔抬头看一眼麦克风前的CV，偶尔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没人发现她的目光其实是虚的，那些声音从耳边飘过去，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因为她脑子正在尴尬。
这是什么抓马剧情。
《我和前任在录音棚相遇的那一天》
《重生之前任是我同事》
《直面旧情人》
《以同事之名》
她用手捂脸，深吸一口气。
“赵老师，有什么问题？”录音棚里的CV看到她的动作，还以为有什么问题。
赵今野回过神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没有没有。”赵今野慌乱的解释。
“那我继续？”CV松了一口气。
“好的好的。”赵今野坐直身体。
陈迟看了她一眼。
不止耳朵，脸颊也染上红晕。
更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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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今野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拽回来。
CV一个一个试音，她一个一个给建议。公事公办，语气平平。偶尔和陈迟意见不一致，就简短地讨论两句——“我觉得这个情绪不够”，“嗯，那就换下一个”。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像真的第一次合作。
像根本不认识。
很快，声线敲定了。
接下来的事情，赵今野参与的就少了——毕竟她也不太懂，如果被叫到，才会回答。
她闲下来了。
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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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迟正在讲一段戏，说到一半，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角落。
空的。
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暗下去了。
她顿了一下。
看向编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角落。
编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去卫生间了？”
陈迟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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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今野走出工作室，准备去巷口的便利店调一杯酒。麻痹一下过于跳跃的思绪。
里面太闷了。不是空气闷，是尴尬得闷。
写这本书的时候，她正处在迷茫期。
谈不上低谷，就是那种——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迷茫。于是开始大量阅读，什么都看。看着看着，自己也想写点什么。有感而发，随手写下来。慢慢写着写着，书里的人好像活了过来。
她开始认真对待。
啃心理研究报告，研究社会心理学、教育心理学。没什么目的，就是想让他们更真实一点。
书写完就没再管了。她真的很佛系，只是想写出来，有没有人看无所谓。
直到有一天刷视频，看到有人用她的书做二创。她愣了下，心想：还挺巧，有人写的人物和我的同名。
再后来，母亲无意间抱怨，说骗子真猖狂，冒充什么工作室，要买她的书。
——是的，她用的是母亲的实名制。
她没吭声，偷偷记下那个手机号。打了过去。
这才有了这次合作。
本来以为合同一签，钱一收就没事了。结果比想象的麻烦。其实她可以不来，但更不想留在家里应付那些事。
现在想想，还不如不来。
她推开便利店的门。冷气袭来。
轻车熟路挑了几个瓶瓶罐罐。打开冰柜，冰杯码得整整齐齐，冒着冷气。她拿了一个。结账。
把东西放在便利店靠窗的桌上，打开冰杯，粉色的水溶C100，白色的百加得，倒进去，在杯中混合成桃粉色。
端起来喝了一口。
冰的。凉的。酒味淡淡的，混着血橙的酸，从舌尖滑下去，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暑气散了一点。
她又喝了一口。
望向窗外。热浪从地面往上蒸腾，视线穿过那片晃动的时候，巷子口棕色的路牌变得扭曲，边缘软软的，像要化掉。
静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拿着水溶，端着冰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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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迟盯着剧本，听着录音，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回来了。
靠在椅子里，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把玩着那个冰杯——粉色的液体，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凉凉的。拇指指肚一下一下划着杯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迟收回目光，继续讲戏。
原来，是去便利店了。
内容纯属虚构，只是为了剧情推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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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