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今野坐在休息吃着剧组的盒饭,一股冷感玫瑰混着干净的木质香在自己的左边袭来。赵今野的筷子顿了一下——是陈迟。
人与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安全距离,在这一刻被强行突破。
不是陌生人靠近的那种警惕,
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能的抗拒——
这个人,曾经是唯一被她卸下所有防备、允许无限贴近的人。
可现在,她只是站在身边,赵今野的肌肉就已经下意识绷紧。
身体比心更早做出了判断:不安全,别靠近
赵今野的左手搭在桌上。冰杯就在左手边,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淌了一圈,在桌上积了一小滩。
她用左手把冰杯推到右边。然后,整个身体带着盒饭,往右边挪了一点。
很小幅度的动作。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吱”一声。身体和陈迟之间,拉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周围很吵。有人在讨论下午的戏,有人在问要不要拼奶茶,筷子碰到塑料盒的声音混成一片。
陈迟将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只当对方为了避嫌。虽然不爽但还是压低声音询问“累不累”
赵今野没理她,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陈迟不说话了。脚却忍不住伸过去,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的脚。
赵今野的脚往回收了收,然后腿伸直,彻底挪出了她能碰到的范围。
陈迟盯着那双腿看了两秒。
不对劲。
这不是避嫌。她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哪次不是要贴着的?天热也贴,不热也贴。手臂贴手臂,腿贴腿,冰杯贴在一起,手机放在一起,连喝水的杯子都要挨着放。有时候她自己都没注意,两个人已经靠在一起了,像两个有皮肤饥渴症的小动物。
现在这个——躲、挪、不理人——更像是在生气。
可气什么?
陈导。”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笑,“别吓到人家。”
陈迟转过头。
是今天的主役CV,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这边。御姐音,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有种慵懒的调侃。
陈迟冲她笑了笑。
那人又看向赵今野:“小赵都害羞了,耳朵红红的?”
赵今野一怔,随即坐直身子,咧嘴朝她笑得干净:“好听,真的好听,如听仙乐耳暂明。”毫不掩饰地夸她音色。
“是吗——”对方故意拖长语调,微微夹着嗓子,带了点气音,存心逗她。
赵今野非常配合,夸张地捂住心口,闭上眼睛,头往旁边一歪:“被击中了。”
“哼。”
一声极淡的冷笑,从左边飘过来。
赵今野假装没听到,但耳朵更红了。
陈迟看着那张对着别人笑得一脸不值钱的脸,又想起刚才自己问她累不累时那个冷漠的后脑勺。
怎么对别人就这样?
对自己——碰一下都要躲?
对方和赵今野聊了两句,笑着走开了。
“喜欢?”
左边传来一声,冷冷的,带着点愠怒。
赵今野没理她。低下头,把筷子放进饭盒,盖上盖子,站起来。转身,往垃圾桶走。从头到尾,没往左边看一眼。
陈迟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
她站起来。
休息室里人来人往,但那张脸不见了。她扫了一圈,没找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往走廊那头走。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赵今野站在上半层的平台上,对着墙,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能看见侧脸,和那只握着手机的手。
“好了,挂了。”
她挂断电话,转身。
看见陈迟的那一刻,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那儿,垂着眼睛看她。
陈迟往上走了一级台阶。
“晚上一起回去?”
她抬头看着对方,声音放轻了。但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不对。
那个眼神。
不是冷。冷是可以对视的。赵今野的眼神是飘的,从她脸上滑过去,像看一个不需要记住的路人。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生气,是不耐烦。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信号:离我远点。
陈迟愣在那儿。
“陈迟。”
赵今野开口了。声音不高,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用这样。”
她顿了顿。
“不用安抚我。我不会乱说的。”
那个声音冷得——像冬天早上第一口吸进去的空气。不是刺骨的冷,是那种慢慢渗进来的冷,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什么意思?”
陈迟没反应过来。对方站在高处,垂着眼镜看着自己,像俯视众生的神祇。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些话——像要斩杀她。
“我不是那种分手了还死缠烂打的人。”赵今野不耐烦地补了一句,眉头皱着,声音压得低低的。
分手?
陈迟愣在那儿,下意识重复:“分手?”
“呵——”赵今野笑了一声,很轻,没什么温度,“也对,本来就没在一起。谈不上。”
说完,她往下走。
路过陈迟身边的时候,肩膀擦过去,没停。
“等一下。”陈迟将人拉回身前。“你什么意思”陈迟感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我什么意思?”赵今野猛地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吼回去。“西—八”
她抬眼望着陈迟,语气淡得只剩嘲讽。酒精往上涌,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那些平时会咽回去的话,那些咬碎了往肚子里吞的字,此刻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拦都拦不住。
“睡完就消失,我没让你爽到吗?”
陈迟愣在那儿。
很爽,
爽到了医院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赵今野。
印象里的那个人,是温温柔柔的,负责,偶尔胆怯,走路不紧不慢。很佛系,经常说“没事没事”,“我来就好了”。会安排好她的衣食住行,甚至连她没注意到的小细节都考虑周全。
偶尔也会幽默风趣,但都是恰到好处的——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陈迟见过她和朋友打电话。那时候的赵今野更随和,更放松,会带点小性子,会撒娇,会笑出声来。
但从来不是这样。
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着戾气。眉头皱着,眼神不耐烦,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刺猬。那张脸上写满了拒绝——拒绝靠近,拒绝沟通,拒绝任何解释。
陈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
“在忙工作,是吗?”赵今野替她把话说完。
陈迟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信你,陈迟。”赵今野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什么我都信。那我请问——”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咬得轻,却重得伤人。
“您到底是什么工作,比明星还忙,比高官还抽不开身?”
那一声“您”,像一把薄刃,直直扎进陈迟心口,扎得她浑身发僵。
“忙到来不及发消息,来不及通知我,是吗?”
陈迟抿着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
尿路感染,每次在卫生间……,去了医院,医生说要严格消毒,要暂时避免亲密接触,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我怕你内疚,怕你多想,怕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今野等了几秒。
没等到。
“算了”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场幻觉。
陈迟看见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看自己。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反正不是她脸上。
然后赵今野低下头,慢慢推开自己的手臂。
她转身,往下走。
推开门。
光涌进来,照在她背影上。她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陈迟站在原地。
太阳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楼梯上切出一道黑白分明的界限。她站在阴影那边,光落在她脚前半步的地方,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河。
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游来游去。慢悠悠的,上上下下,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着急去哪儿。
她盯着那些灰尘,盯了很久。
楼梯扶手上的螺丝钉被阳光照着,亮得刺眼。金色的,小小的,固定在木头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