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割开荒原与黑暗,希尔达总是在这一刻醒来,她的蛇盘踞在洞口的沙土中等待阳光的温暖。
皮靴轻巧地踩过湿润的泥土,她已经尽量不发出声音。
林登和洛瓦还是先后被吵醒。
三双眼睛对视,希尔达比了一个手势,林登和她一前一后的出了山洞。
日光下的枯荣原不会有夜行生物偷袭,相对安全。他们需要补充一些淡水,也需要继续前进了。
蓝屋这次的命令非比寻常。希尔达身为副队长负责I3001与上级的联络,她又有着王室血脉,自认为有不俗的政治嗅觉。
现在,她闻到了危险的气味。
在不安全的环境中,他们一般是不开**谈的,希尔达却破天荒地回头对林登说道:“你认为石鳄城外的痕迹真的是异兽留下的吗?”
希尔达的问题显然出乎意外,林登叼着草叶在嘴里嚼了嚼,他说:“几具尸体被撕扯啃咬的痕迹上有腥黏的汁液,也有烧焦的气味,这很像记载中被异兽啃食的模样。”
“可异兽不该出现在石鳄城。”
“所以蓝屋让我们来调查。”
希尔达摇了摇头,她再次纠正了自己:“异兽为什么会出现在石鳄城?”
“它们穿过了不夜关——不对。”林登驳回了自己,“如果异兽冲过不夜关,应当有烽火预警,那便是异兽从铁木林走过来的。”
“传说铁木林外有父神设下的结界,异兽被先祖驱逐到了不夜关外,从此大陆上的人类得到了生机。”
希尔达的声音像女巫的低吟,林登总觉得这种声音像毒蛇在吐信子。就算与希尔达共事多年,他也没有克服这种恐惧。
因此他打断希尔达:“也许传说不是真的。”
希尔达打断回来:“这种话不要在人前说,不然你会被那些教徒吃了。”
林登不以为意。
希尔达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她停下来,一脸正色:“一旦你有一天沦为阶下囚,你的口无遮拦会成为军事法庭上的罪证。”
毒蝰张嘴向林登哈了一口气,林登如啄米般老实地点头。
希尔达由衷希望,石鳄城外的痕迹并不是异兽所为,这样的话,危险当来自于蓝屋还是诺布雷德宫?
相反,若是异兽重现人间,人类的命运又将再次悬在刀锋之上。
两个人将水囊灌满后回了山洞,众人已经收起行囊准备出发,肖恩递给希尔达一份早餐,是用罐头泡的一些压缩饼干,这几乎是他们一整天的热量。
“路上吃。”
希尔达还在一口一口快速嚼着饼干和肉块,一整罐食物已经流星赶月进了林登的肚子里。
希尔达不禁吐槽:“果然鸟类没有牙齿。”
“毒蛇的牙齿也就那两颗!”林登毫不客气。
走下山坡,一行六人仍然保持着严谨的队形,洛瓦开路,希尔达和林登轮流断后,把三个较弱的向导和医生护在中间。
肖恩仔细的辨认着罗盘的方向,测算着太阳与地平线的距离。
他将那卷羊皮纸调令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下了命令:“我们再往前行进五十里,到铁木林外一百里停下,然后南下按蛇形路线探查,如果没有意外现象出现,我们就顺路回科克堡复命。林登,这次的行动报告该你写了。”
对林登来说,这句话比肉块和压缩饼干还难以下咽。
枯荣原上的苇草有半人多高,不知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潜伏其下。很难有人能放心大胆的穿梭其中,不过I3001小队的精神体都擅长侦查和潜伏,这样的环境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马平川。
尤其是林登,白头海雕展开巨大的羽翼在百米之上的高空盘旋,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他的双眼。
“有脚步声。”希尔达看向林登,“十一点钟方向,朝我们过来,速度很快。”希尔达的毒蝰已经伏在地面上不留痕迹的靠了过去。
林登点点头,白头海雕升上千米的高空,向着希尔达报出的方向滑翔而去。
两个向导放出他们的精神体,那是两只一模一样的深色灵猫,体型稍大的那一只是肖恩的。
六人脚步未停,握紧武器,等待肖恩的命令。
“南边下雨了,是三只啸毒四不像,它们受了伤,可能在被什么东西追。”
啸毒四不像是身如驼、蹄如牛,尾如马,头如山羊的变质种。它们钟爱处于潮湿的地界,会嗅到雨水的味道然后逐雨而去。
可现在它们却正在背雨奔袭,真的在逃命吗?
应对这种生物很麻烦,它们没有尖锐的爪牙,为了防御则会喷啸毒液,若是沾在了身上会腐蚀布料和皮肤,轻则肿胀剧痛,重则感染而死。
这种毒,水是无法洗掉的,甚至还能溶于水中而毒性不减,因此它们不会轻易离开水源。
“啸毒四不像不会主动攻击,只要不让它们感受到危险……”洛瓦说道。
“可我觉得它们现在恐惧极了。”希尔达感觉到三只四不像后面还有更加危险的脚步正在缓缓逼近。
肖恩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下令:“九点方向,那边地势较高,我们潜伏起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追它们。”
在草窝里趴了半天,肖恩和格伦持续地释放精神屏障,将他们六个人的气息封锁在内,绝大多数的变质种不会发现他们。
终于,林登锐利的目光闪过兴奋的光芒:“来了!”
肖恩拿起望远镜朝着林登手指的方向看去。
三只啸毒四不像马不停蹄地向北奔去,跑得鬃毛乱飞披头散发。有一只确实是受了伤,一直坠在最后面。
“不知道它们已经跑了多少天了,背上的驼峰都塌了。”
“不,最后那只的驼峰被咬掉了。”希尔达纠正厄里翁的感慨,随即又发出新的感叹,“这样的伤,它居然还能活着,还能奔跑。”
六人静静等了不知多久,林登面色渐渐沉重,希尔达疑惑地开口:“那种脚步声没有了。”
林登和洛瓦对视一眼,白头海雕再次升空,伯劳鸟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入荒原。
“绕一下,洛瓦。”肖恩提醒他,那只伯劳鸟速度太快,不要打草惊蛇。
几个呼吸之间,希尔达神色大变,抓起来肖恩和格伦大喊:“快跑!”
“冲我们来了!”
第二声是洛瓦喊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格伦一把把包甩在背上,他自己也被希尔达甩进了丛林里。
而厄里翁的话更让人惊悚,“那个‘东西’居然突破了你们的精神屏障吗?”
在军校的毕业测试中,有变异种之王的成年斑斓兽都没能突破布莱克兄弟建立的精神屏障,这也让他们六人的小队被授予001的编号
难道真是异兽出没?
肖恩紧咬牙关,在哨兵们探查的同时,他也一直释放着精神触手向那‘东西’的方向伸去,每一次都得不到任何回响。
可希尔达报出的距离分明在他精神触手的范围之内!
“你们俩谁的鸟被人家发现了?”格伦咬牙切齿地喊,反正已经在逃命了他有些破罐破摔。
“闭嘴吧!”肖恩忍不住指责他。
洛瓦喘匀一口气朝肖恩汇报:“红色的,像一团火,又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的。”林登对着格伦使眼色。
“放屁,我都听见那只雕俯冲的声音了!”
肖恩头很痛,他看向林登示意他赶紧说
接过这个眼神,林登不敢再胡闹,他说得更详细一些:“是个大猩猩。”
还没等希尔达和肖恩反应过来,厄里翁迟疑地说:“……朱——厌?”
什么?这是他们前所未闻的名字。
“这是索伦古籍上记载过的一种异兽。”厄里翁解释道:“人面猿身,通身如火,形如嵯峨,足迹燎原。如果真的是它,我们只需要一直跑就好,它走得很慢追不上我们。”
厄里翁背了一段书,但其余五人的耳朵只听到了两个字:异兽。
到底是不是,他们没有亲眼所见,就这样逃回石鳄城内吗?
那些被害的村民怎么办?要不要给他们的家人一个说法?
要告诉他们异兽现世了吗?
希尔达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疑问,她看向肖恩。
肖恩面沉如水,额头沁了汗。
“直接回科克堡,我亲自去向夏洛克将军汇报。”他也看向希尔达。
不到一天时间,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栖息过一夜的山洞。
洛瓦坐在最外面守夜,肖恩和格伦在里面已经合眼休息了,向导需要快速的回复精神力,才能保障整个队伍的安全。
状态最好的反而是厄里翁,今日没有战斗,对厄里翁来说不过是一场长途的奔袭。
洛瓦想起调令上的内容,他心里七上八下。于是当希尔达走过洞口的时候,他悄悄问道:“希尔达,你觉得队长会怎么向蓝屋汇报?”
林登耳朵动了动,丢下厄里翁摸了过去,他可没忘了肖恩让自己写行动报告这件事。
希尔达的脑子里同样是理不清的一团乱麻,但如果她是肖恩,她不会向布莱克将军明说,但也不会只字不提。
“I3001行动失败,无功而返,请蓝屋派遣其他小队完成任务。”
洛瓦思忖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也认为希尔达这样的汇报是最稳妥的。
林登却不干了,他抗议道:“我们哪里失败了?要怎么写报告啊?”
今晚不是她守夜,提心吊胆了一天的希尔达只想休息,她拍了拍林登的肩膀,说:“替格伦相一匹好马,让他帮你写。”
蓝屋是军事指挥部长官的办公室,如今坐镇在此的是夏洛克将军。从他签发I3001的调令开始已经超过了半个月。
实际上,这是一道国王令。
只是由蓝屋签发,责任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夏洛克猛吸一口烟,I3001,有蒙巴顿家的长女,还有布莱克家的兄弟,一个哨兵,两个向导。
如此危险的任务,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