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翌日。

清晨的微光悄然透过窗帘缝隙,宽敞的大床上,两道隆起的身影紧密相偎。

房间里静谧无声,唯有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去多久,柏喻侧了侧身子,长睫轻颤,徐徐睁开眼睛。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昨晚酒喝得有点多,头隐隐钝痛,柏喻眉心微蹙,紧闭了下眼,指尖缓慢地揉按太阳穴。

待疼痛感稍退,意识渐渐清醒,几乎没有任何缓冲,暧昧刺激的画面便齐齐涌入脑海。

柏喻指尖一顿,转头看向怀里还睡着的人。

楚怀筝维持着睡前的姿势,侧脸埋进她颈窝,呼吸清浅温热,发丝蹭过皮肤,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默默看了几秒,柏喻轻手轻脚地翻身,左手小心托住她的后脑,想把被枕着的手臂抽出来。

刚一动作,楚怀筝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对上那双沉静的墨色瞳孔,柏喻不似昨晚从容,面上掠过几分尴尬,故作镇静道:“醒了?”

楚怀筝眨眨眼,眉心迅速向中间拢去,眼底凝着淡淡的疑惑:“你是?”

柏喻:“???”

什么意思?

断片了?

柏喻无语至极,被她气得失笑。

对方主动约人,醒来后反过来问她是谁。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很难保持好脸色吧?

昨晚让她好好记住她的名字,结果自己却失忆了。

可真行啊。

还说她的名字好听,到头来一个字没记住。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因为这一句淡淡的问句而僵住,房间里静得出奇。

柏喻黑着张脸,一脚踢开被子,翻身下床。

她没有开灯,借着昏暗的自然光线,走到沙发旁捞起自己的衣服,故意抖得“唰唰”作响,毫不掩饰地宣泄着内心的不爽。

楚怀筝拥着被子倚在床头,一声不吭,安静看着她动作。

等穿戴整齐后,柏喻拿起放在桌上的手串,在右手腕间缠绕四圈。见床上的女人还没有想起来,脸色又沉了几分,咬牙切齿地提醒:“柏喻。”

“柏喻?”楚怀筝哑着嗓子念一遍,拧着的眉眼渐渐舒展,“想起来了。”

“抱歉,刚睡醒,还没缓过来。”

柏喻头也不回地往房门走。

“等一下。”

“有事?”柏喻顿下脚步,转身。

“嗯。”

楚怀筝按下落地灯开关,灯光洒满一室,驱散黑暗。

她裹着浴袍下床,腰间系带松松挽了个结,浴袍领口微敞,遮不住胸前红痕,以及若隐若现的柔软曲线。

掌心像是突然被硌了下,柏喻轻抿了下嘴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楚怀筝忍着身体的酸软,一步步走到柏喻身边,姿态从容优雅,淡声问:“昨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柏喻眉头紧皱。

你情我愿的事,难道不应该心照不宣地离开,回到各自的世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柏喻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反问:“你想怎么处理?”

“我昨晚喝多了……”

好糟糕的句式开头。

柏喻警铃大作,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顾不上目光是否礼貌,死死钉在对方脸上。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

柏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骤缩,接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生怕对方缠上自己。

负责?

负什么责?

她没记错的话,昨天是眼前这个女人主动约的她吧?

是吧……?

愚人节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今天就把她当愚人耍?

眼前人冷静自持,半点不见昨晚热情主动的影子,简直判若两人。

柏喻严肃怀疑自己被人下套了,“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楚怀筝抬脚追过去,目光温和地望着她,语气沉静而认真:“我说,你要和我结婚。”

亲耳听她说出“结婚”二字,柏喻确定自己没有误解她的意思,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冷意。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楚怀筝抬手,慢条斯理地替她理好翻折的衣领,语气不急不缓:“先别着急拒绝。”

柏喻不客气地挡开她的手,又往后退开一步,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神色戒备,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楚怀筝半点不恼,垂下的指尖轻轻摩挲,接着开口:“我昨天说过,我们有相同的处境,结婚对你我来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我不这样觉得。”

同样都是火坑,没有哪一个更好。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叫楚怀筝的女人,很危险。

“是吗?那你要怎么解决呢?”楚怀筝语气苦恼,言辞间经验老道,“口头拒绝是没有用的,拒绝一个还有下一个,无穷无尽,直到你妥协为止。”

柏喻呛声:“那也跟你没关系。”

“无意冒犯。”

“但是,你在家里的处境似乎比我更糟糕。你那位父亲,恐怕会不择手段地逼迫你同意联姻。”

的确是柏长林能做出的事,柏喻无法反驳,思绪一滞,她狐疑地看向楚怀筝:“你昨晚到底听到了多少?”

“七七八八,差不多都听到了。”

“那你应该明白,跟我结婚,你会惹上麻烦。”

“我这个人不怕麻烦,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同归于尽。”

柏喻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种平静的疯感——恐怕她自己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否则也不会病急乱投医,随便就跟一夜情对象结婚。

暖色灯光在她们脸上切出利落的明暗交界线,一半覆着暖光,一半沉于黑暗。

两人无声对峙着,沉默蔓延至房间每个角落。

“为什么是我?”

柏喻无法理解楚怀筝的想法。

既然跟谁结婚都无所谓,为什么不选一个省心安稳的人,非要主动卷入麻烦事里?

楚怀筝不厌其烦地解释:“第一,我们处境相同,能够理解彼此,联盟会更稳固。第二,你喜欢我……”

第二点刚说出口,熟悉的开头让柏喻瞬间变了脸色,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说我对你有意思,你就死定了。”

楚怀筝同样想起昨晚的事,莞尔一笑,改口道:“你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我也觉得和你十分合拍。我们能带给彼此快乐,这就足够了。”

柏喻张张唇,反驳的话还未出口,又听她说:“又想否认说没有?”

“没有。”

“……”

啊——

楚怀筝这张嘴,真是烦死人了!

“没有吗?”楚怀筝亮面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昨晚我让你停下,为什么不停下来?”

面对如此“铁证”,柏喻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辩驳的话。

难道实话实说,因为嘴上没占到便宜,所以想在她身体上讨回来吗?

柏喻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利落有层次的锁骨发,被挠成了鸡窝头。

“这也能成为结婚的理由吗?”柏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明明她的技术就算不得好,好几次都弄疼她。

“爱和性总得有一个吧?”楚怀筝叹了口气,“现实生活中,不少伴侣会因为性生活不和谐分手或者离婚。我不想结婚,但我同时也有生理需求,你我身体合拍,也是一种缘分。”

不管柏喻怎么说,楚怀筝都能将她的话反驳回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柏喻只觉头更痛了。

最要命的是,楚怀筝说得没错,柏长林绝不会善罢甘休。在昨天之前,柏长林就找过她好几次了,可以预见她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平。

对于楚怀筝说的解决办法,她其实有一点心动——她和别人结了婚,不管柏长林接不接受,陆家断然不会再继续这桩联姻。

但是,结婚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柏喻不这样认为,最多只能膈应柏长林一时,但以柏长林的性格,只怕会继续胡搅蛮缠,千方百计地逼迫她离婚,甚至会找楚怀筝麻烦……

虽然她不喜欢楚怀筝,但也绝对不想连累一个无辜的人。

楚怀筝也不催促,眉眼沉静地等着她思考。

沉默间,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打破僵局。

柏喻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面的号码,嘴角不由自主地抿直,下意识抬头去看楚怀筝。

见她这幅表情,楚怀筝轻易洞悉眼前的情况,只淡然地朝她笑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铃声停了又响,带着几分顽固的催迫感。

柏喻不胜其扰,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冷声问道:“什么事?”

“小喻,这些年是爸爸对不住你。这样,晚上抽空回家一趟,爸爸当面跟你道歉。”

面对他狗皮膏药似的行为,柏喻暗自冷嗤,蛰伏在心底的恶劣心思彻底苏醒。

——母亲去世的前几年,年少的她曾强烈地恨过柏长林,甚至一度有过毁灭一切的想法。

后来她跟着外婆生活,外婆性情温和宽厚,朝夕相处耳濡目染,那些强烈偏执的情绪才随着时间渐渐淡去。

面对柏长林,她始终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些年也一直相安无事。

如今柏长林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柏喻抬眼,视线直直地撞进楚怀筝沉静的眼眸,心底有了决断。

“我知道了。”

“好好好,我让人多准备几道……”

不等他把话说完,柏喻径自切断通话。

房间里很安静,两人又离得很近,楚怀筝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考虑一下?”

柏喻扯了下唇:“我这个人,可能有点糟糕。”

“说来听听。”楚怀筝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不管怎么糟糕,她都能接受。

哪怕她们互相利用,有些事也需要提前知会对方。毕竟领了证就是真妻妻,法律层面上她们会成为一家人,会牵扯到许多东西,尤其是财产利益方面。

“我没房没车没存款,收入勉强糊口度日。”

“没关系。”见她态度有所松动,楚怀筝唇角微扬,“我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作为盟友,生活开支方面我可以多承担一些,你在其他方面多出点力就好。”

其他方面……

柏喻听得耳热,她自然听懂这话的言外之意——这也是楚怀筝选择她的一大原因。

万千思绪反复拉扯,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她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结婚这个选项,她真的要为了报复柏长林搭上自己吗?

楚怀筝进一步加码,给出自己的诚意:“以后如果你不想继续了,或者……遇到喜欢的人,可以随时告诉我。”

“如果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签订婚前协议,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我们慢慢协商。”

听到这话,柏喻心底的天秤彻底倒向一边。

普通家庭尚且会介意离异的身份,陆家这种身份显赫的豪门,更不可能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联姻吧?

“那就,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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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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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婚后,和联姻对象闪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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