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喻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有心人耳朵。
清吧里光线压得很低,唯有吧台上方悬着几盏暖黄吊灯。
楚怀筝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纤密长睫投下小片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乔予岑倒是笑得愉悦,肩头碰了下她,故意问道:“采访一下大小姐,被骂的感觉怎么样?”
楚怀筝默不作声,眼风轻扫过去。乔予岑当即乖顺噤声。
交谈声再度传来,两人视线被牵引过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容一帆脑洞大开,不负责任地猜测,“某个被你遗忘的时刻,偶遇过陆家大小姐,然后她对你一见钟情?”
说着,容一帆转头细细打量起好友。
柏喻骨相优越,眉眼间笼罩着似有若无的忧郁。昏黄灯影笼罩下,勾勒出朦胧轮廓,透出几分耐人寻味的故事感。
的确有着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也有让人探究的**。
楚怀筝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口,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柏喻背影。
柏喻:“……你喝多了?”
“如果我和她真有过交集,以她显赫的身世,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倒是。”
容一帆心思动摇,有点被说服了。
生活终究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浪漫巧合。
她抿了口酒,咋舌:“我们这种小虾米,哪有机会见到那些大人物。”
柏喻的生活社交圈子更是简单至极——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中或者纹身店,周末被她拉着一起探索美食。
都是豪门大小姐不会涉足的地方。
四目相对,两人自嘲地笑笑,无声地碰了下酒杯。
安静的氛围只持续了几秒。
容一帆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忽然说道:“网上应该能搜到一些陆家大小姐的资料吧?”
柏喻一眼看穿她的意图,满心抗拒:“要搜你自己搜,别告诉我,我怕做噩梦。”
容一帆本就一时兴起,见她实在不喜便打消念头,把手机放回吧台,搭着话闲聊:
“我在前公司的时候,倒是听人提起过陆家大小姐,都说她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是出了名的冰山女魔头。”
“啧。”
传闻向来添油加醋,柏喻以往是不信这些的,但莫名其妙的联姻,让她无法共情陆家大小姐。
柏喻煞有其事地点头:“那我更不能和她结婚了,我只喜欢温柔漂亮的姐姐。”
“是吗?”
“当然。”
“那简初呢?温柔又御姐,完美符合你的要求,也没见你松口啊。”
柏喻:“……”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语气平和,一旁的楚怀筝却眸色渐冷,指节缓缓收拢,握紧酒杯。
柏喻不想多聊,沉闷地灌了口酒,生硬地转移话题。
天马行空地闲聊几句,容一帆收到催稿的信息,不禁哀嚎出声。
柏喻见怪不怪:“甲方又催稿了?”
容一帆本职工作是一名平面设计师,听到“甲方”两个字就头大。
“是啊,真不想努力了。”声音瞬间变得有气无力,“怎么就没有富婆姐姐要和我联姻呢?我肯定一百个答应。”
忽然想到什么,容一帆眼底闪过一抹亮色,笑嘻嘻地伸手搂住柏喻肩膀,有商有量:“和陆家联姻的事,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多年好友,柏喻同样了解她,立刻明白她在打歪主意,于是斜眼看过去。
“然后你拿她的钱偷偷包养我。”容一帆笑容灿然,“这样一来,陆家大小姐得到了你,我得到了财富自由,皆大欢喜啊。”
楚怀筝、乔予岑:“……”
这位小姐,包养是什么光彩的事么,你再大点声呢?
柏喻抖了抖肩,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那请问我得到了什么?”
容一帆扭捏地打了下她肩膀,故作娇羞:“你得到一个老婆和一个情人,便宜你了。”
“……我谢谢你。”
玩笑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见好友还算清醒,容一帆挎上包包,轻叹道:“设计稿后天就要提交,晚上还有线上会议,我真得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柏喻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不少,酒意发酵,眼神有些发直。
“你也少喝点,早点回家。柏长林那边你别搭理他,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喝完这杯就走。”
“我们改天再约。”
“嗯,拜拜。”
这边容一帆刚离开,那边楚怀筝便起身想要过来。
乔予岑伸手拉住她,压着声音问道:“哎,你干嘛去?”
楚怀筝直直地望着柏喻转回来的侧脸,意思不言而喻。
“楚大小姐,”乔予岑把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你没听她说喜欢温柔漂亮的姐姐么,你冷着张脸过去,只会把人吓跑好不好。”
楚怀筝眉间微蹙,视线缓缓转向好友。
“你要学会投其所好,冷冰冰的气质往里收收,多笑一笑,温柔点,耐心点。”
时间紧迫,乔予岑只能捡着最要紧的叮嘱:“眼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你是陆家大小姐,否则你大概会被人当成沙包打。”
楚怀筝垂下眼帘:“我知道。”
抬腿往前迈出一步,很快又收回,扫一眼她手里的酒杯,语气漫不经心:“身为医生,不宜饮酒过量。”
乔予岑气笑。
这人还是这幅德性,平时话不多,开口就能噎死人。
利用完了就想赶她走?
想得美,她偏要留下来看戏。
“我明天休息!”
楚怀筝没再说什么,几步来到原来容一帆的位置:“方便一起坐吗?”
吧台有暗影落下,柏喻下意识转头,看清来人,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女人眉眼生得极美,高挺的鼻梁撑起立体的面部线条,生得一副昳丽容貌,可眉宇间覆着的沉静疏离,恰好冲淡了容貌的艳色。
身姿清瘦挺拔,白衬衫纽扣一丝不苟扣到顶端,乌发垂落,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这样的人做出搭讪的行为,总感觉有些违和……
柏喻思绪跑偏一瞬,很快收回目光,轻点了下头。
反正她马上也要走了。
意料之中的冷淡反应。
楚怀筝眼睫轻垂,眼底划过一抹失落,又小心翼翼藏好。
安静等了几秒,见柏喻无意闲聊,略一思索主动开口:“你被家里人逼婚?”
“嗯?”柏喻眼神警惕。
“咳咳咳。”乔予岑呛到。
她刚才白说那么多了,一句都没听进去吗?到底会不会聊天啊!
楚怀筝越过柏喻肩头瞥她,淡声解释:“刚才坐在旁边,无意间听到几句,抱歉。”
“没关系。”柏喻客气回道。
公共场合,她和容一帆也没刻意压着声音,谈话被人听到在所难免。
话音落下,沉默再次将两人笼罩,唯有轻缓的音乐缓缓流淌。
楚怀筝想着对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沉吟片刻,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也是。”
“是什么?”
话题突兀,柏喻喝了酒的大脑开始发沉,思维慢半拍。
楚怀筝轻叹:“我也被家里人催婚。”
同样的遭遇很容易降低人的心防,此刻的柏喻十分能感同身受,目光落在她清冷却漂亮的眉眼,心蓦地一软。
可惜她自顾不暇,更没心情安慰别人。
“嗯。”
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抓起吧台上的手机准备离开。
电光火石之间,楚怀筝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伸手撑在她椅背,将人圈在吧台之间。
陡然发生变故,柏喻蹙眉,防备地盯着拦在身前的胳膊,语气不耐:“你干什么?”
楚怀筝思绪繁杂,还未想好说辞,只是不想她离开。
视线在空中相撞,看清柏喻眼中的疏离默然,心里仿佛针扎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又是这样。
楚怀筝撑着椅子的手渐渐收紧,指节发白。
须臾。
她眯了眯眼,默默下定某种决心。
楚怀筝松开手,脚尖勾着高脚椅挪开,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吱呀声。
转眼间,两人面对面站定。
她没再拦着柏喻的去路,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上半身微微前倾。
距离不断拉近,已然突破正常社交距离。
柏喻本能地往后退,刚退一步,后背便撞上吧台边沿,退无可退。无奈之下,只得抬手抵住女人肩膀,阻止她靠近,眼神警惕。
微凉的手感透过布料落在肩上,楚怀筝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我想干什么,你应该能猜到……”
女人一笑,眉眼间的清冷如潮水般褪去,容颜自带的攻击力显现出来。动作起落间,浅淡的雪松气息弥漫开来。
似是想把她的话听得更清楚,柏喻目光不受控地凝在她一张一合的水润红唇。
相同的情况她也遇到过几次,甚至也是在这间清吧,不难听出这话里的暗示。
拒绝的说辞信手拈来:“不好意思,我不是……”
一般人听到这儿,都会知趣地离开。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一间les清吧。”两人挨得极近,细微的动作逃不过楚怀筝的眼睛,“还有,如果不是的话,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嘴巴看?”
柏喻像是才反应过来,仓皇移开视线,慌乱飘向角落空无一人的驻唱台。
“我没有。”
“又不敢看我了?”
楚怀筝尾音轻扬,溢出细碎的笑意。像是猫咪逗弄无处可逃的猎物,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游刃有余。
柏喻:“……”
正反话都被她说完,柏喻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视线四处游移,后方卡座有人嬉闹游戏,有人低声**。
这番模样落入有心人眼里,更像是心虚到无可辩驳。
楚怀筝轻笑一声,凑近她泛红的耳尖,嗓音低沉撩人:“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温热暧昧的气息洒在耳廓,激起一层层战栗,从未有过的感受让柏喻头皮发麻,下意识屏息凝神。
眼前的女人漂亮是漂亮,但未免太自恋了,她不知道看过多少人,难道都对人家有意思不成。
几秒后,迟钝的思绪才终于归位,意识到该避开过分亲近的气息。
她偏头拉开距离,喉间上下滚动,吞咽声先一步打破沉默。很清晰的一声“咕咚”,柏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真没有那个意思……
楚怀筝淡笑着看她,呵气如兰:“还要拒绝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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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