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柏喻进到别墅区已过去一个小时,夜色越来越浓,人却杳无音信。
楚怀筝目光紧盯正前方深黑铁艺大门,心口止不住发沉。
几个呼吸后,她推开车门下车。
温暖的路灯洒下,晚风卷起她黑亮的长发。原本是一副很美好的画面,却因楚怀筝眉间的郁色,平白多了几分沉闷。
她五指收拢攥紧手机,犹豫该不该打电话询问状况。
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柏喻很敏锐,她担心会过早暴露自己的心思。以柏喻对“陆家大小姐”的排斥,结局不言而喻。
楚怀筝垂了垂眼,暗自敛去翻涌的情绪,轻轻靠在车门,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掌心里的手机摁亮又摁灭。
两三分钟后,还是拨通了电话。“嘟嘟”的声音响了十几秒,始终没人接听。
楚怀筝一颗心沉到谷底。
恰在此时,一阵铃声由远及近传来,声音越来越清晰,打破周遭的沉寂。
楚怀筝愣了下,视线随即转向别墅正门,远远地便看见柏喻的身影,正朝这边跑过来。
楚怀筝狠狠地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快步迎过去。
柏喻戴着卫衣帽子,轻喘着气停下,她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满是歉意地说道:“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率先迈步想要往车子走去。
楚怀筝没应她的道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目光掠过她头顶的帽子,担忧地问道:“怎么去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很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柏喻催促道。
嘴上这么说,但视线却一直回避不敢看她,显然有事瞒着。楚怀筝懒得多说,直接抬手摘掉她的帽子。
柏喻下意识抬手去遮,却被楚怀筝稳稳按了下去。
两人站在路灯下,灯光清晰地照亮柏喻脸上的五指痕,脸颊红肿一片,触目惊心。
楚怀筝眼底不见半分温度,出口的语气没能控制好:“他打你了?怎么不躲?”
柏喻偏过头,想要藏起伤痕。
“躲了,没躲开。”想到楚怀筝本就因为家里人不开心,柏喻不想给她添麻烦,“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楚怀筝抬手捏住她下巴,将她左侧脸颊缓缓转过来。她仔细看了看,心口涩意翻涌,嗓音低沉:“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
柏喻下意识反驳,顿了顿,放轻嗓音说道:“真的没事,回去用冰袋敷一下就行。”
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战几个回合,楚怀筝叹了口气,不放心地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比如耳朵、头……”
柏喻认真感受了下,摇头:“没有。”
“如果不舒服了,要及时告诉我。”
“嗯。”
两人并肩往奔驰车走。
柏喻坐进驾驶座,启动发动机,见后视镜里一道红蓝光影逐渐逼近,便没着急上路。
楚怀筝满眼担忧地望着她,但伤在左侧,她看不到那边。
“我们不该过来的。”
“要来。”
目送救护车从她们旁边驶过,柏喻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他快被我气死了。”
楚怀筝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着渐行渐远的救护车,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翘起一瞬,无奈又宠溺。
回去的道路很畅通,比来时快了七八分钟。轿车稳稳停进车位,下车后,二人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时间已过十点,两部电梯都是空闲状态,按下上行键,眨眼间电梯门往两侧滑开。
楚怀筝进入轿厢按了一楼,对上柏喻疑惑的眼神,开口解释道:“我点了些吃的,先去拿一下。”
柏喻微微一怔,这才猛然想起,距离午饭已将近十二个小时,楚怀筝一直空着肚子陪她忙前忙后,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好。”
来到小区门口,楚怀筝先走到外卖柜前,开柜取出银色袋子,随后去到置物架前。
下一秒,柏喻就见她拎起一个黑色的……外卖箱?
柏喻眉心一跳。
不是说一点吗?怎么变一箱了?
愣神的功夫,楚怀筝已拎着东西来到她身边。
“走吧。”
“我来拿吧。”柏喻连忙抬腿跟上。
楚怀筝莞尔一笑,欣然接受这份好意,把“外卖箱”递过去。
柏喻伸手接过,手臂被坠得往下一沉,她垂眸看了眼沉甸甸的箱子,试探着问道:“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楚怀筝扬了扬自己手中的袋子,“这里面是医用冰袋,给你敷脸用的。”
柏喻:“……”
进入明亮的电梯轿厢,忍不住打量起外卖包装,黑色保温箱上面印着餐厅的名字,是一家星级餐厅,她和容一帆去过两次。
味道很好,但价格不是很美丽。
电梯很快停在23层。
在玄关换上拖鞋,柏喻沉默地走到餐厅,将外卖放在餐桌上。
楚怀筝从袋子里拿出医用冰袋,按照使用说明拍碎里面的冰块,又拿了条干净毛巾,将其仔细包裹住。做完这一切从卫生间出来,抬眼便见柏喻站在餐桌旁,正拿着外卖单子看。
楚怀筝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走过来将冰袋递给她,“先敷十分钟。”
“谢谢。”
柏喻接过贴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刺得她浑身一激灵,整个人被迫精神了几分。
楚怀筝把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动手拉开保温箱拉链:“这家餐厅味道挺不错的,本来想带你去吃,但时间太晚了……今天先将就一下,下次带你去店里。”
趁着话题刚好聊到,柏喻顺势开口:“今天这顿我来请,谢谢你帮我搬家,还陪我跑那么远。”
说着,柏喻掏出手机,作势要给她转钱。
“下次吧,好吗?”
楚怀筝料到她会这么说,以退为进:“我知道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我们的本意是想让自己更轻松,对吗?”
“往后我们还要一起生活,如果什么都要分得一清二楚、算计得明明白白,反倒会徒增烦恼,也违背初衷。”
“我也说过我的经济条件还不错,也愿意承担更多的生活开销,这是我的诚意。但并不是无偿的,你以后要陪我应付家里,最好能做到天衣无缝,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似是担心话说得太严肃,楚怀筝放缓语气:“大概是还没让你帮忙,才会让你觉得自己在占便宜。”
“但是以后,少不了要见我家里人,应付各种亲戚。我只怕到时候你会嫌这些人情账麻烦想逃开,就当是提前贿赂你。”
楚怀筝注视着柏喻,眼底写满真诚。
“我们都放轻松,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