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夜凉如水,四下静谧无人。

别墅区规模极大,园内绿化做得精致,蜿蜒小路盘绕其间。

柏喻却无心欣赏,光是想到这是通往柏家的路,就莫名感到不适,满心只想尽快和柏长林把事情了结,彻底划清界限。

柏喻拢了拢衣领,脚步不自觉加快。

花了十五分钟来到柏家别墅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铃。安静在原地等了片刻,大门才缓缓打开。

来开门的是一位阿姨——在柏家工作时间不长,也是昨天才知道雇主还有个女儿。

看到柏喻,她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客气又拘谨地领着人往客厅走。

刚一进门,余茵便亲热地迎了上来,像是昨天的龌龊不曾发生过:“小喻来了,快进来坐。”

“王姨,赶紧去热一下饭菜。”

她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朝黑脸的柏长林使了个眼色。

柏喻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截了当表明此行的目的:“别忙了,我说句话就走。”

语气绝对算不上客气,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余茵试图打圆场:“我们边吃边聊,你爸爸特意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我结婚了。”

柏喻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客厅安静下来,死寂般的沉默蔓延至别墅每个角落。

柏长林厉声呵斥:“你胡说什么?”

余茵心头一颤:“小喻,不要故意说这种话气你爸。”

柏喻猜到他们不会轻易相信,早有准备。

从兜里掏出上午才新鲜出炉的红色证件,将印着烫金“结婚证”三个大字的封面,缓缓转向两人。

结婚证在手,由不得他们不信。

余茵离她更近,看得更清楚。鲜亮的红色强势地撞进眼底,她满脸惊诧,忍不住惊呼:“你什么时候领的证,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人商量啊?”

家里人……

他们算什么家里人。

柏喻清楚什么样的答案会更让他们破防,实话实说:“今天上午。”

话音落下,夫妻俩和善的假面瞬间龟裂,脸色黑如锅底。

这个答案,摆明了是在报复他们。

冷白的光线斜斜落下,柏长林猛地一拍桌子:“你这个混账东西,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下一刻,他带着满身戾气,气势汹汹地逼近柏喻,扬起胳膊就想去抢她手里的结婚证。

柏喻当然不会让他得逞,双手猛地向后一背,整个人朝旁边跳开。

柏长林满脸阴鸷,咬牙切齿地威胁:“明天一早,去把婚给我离了。”

余茵跟着帮腔:“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这样不负责任,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啊。”

柏喻如愿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心底是说不出的舒坦。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原来从未真正消散,只是暂时隐藏起来了。

这一刻,也算为二十年前的自己和母亲,狠狠出了口恶气。

她神色从容,气定神闲:“绝无可能。”

“你!”

剑拔弩张之际,高亢的音乐声陡然响起,将所有人吓一跳。

柏长林狠狠瞪了眼柏喻,转身回到茶几前,看清来电显示的刹那,神情变得毕恭毕敬。

只见他双手捧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后,颤巍巍送到耳边,语气恭敬:“陆董,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自陆家主动提出联姻后,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联系他。难道是觉得他的公司有前景,准备给他注入资金?

柏长林心思百转,心底浮现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董”的称呼一出,柏长林瞬间成为客厅焦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他。

余茵心底忐忑不安,又隐隐揣着一丝希冀,快步踱到柏长林身边。

就连准备离开的柏喻,也因为这个称呼停下脚步。

她倒是想听听,平白无故把她牵扯进来的陆家,和柏长林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电话只持续了几秒钟。

柏喻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柏长林陡然惨白的脸色,以及惶恐愤怒的低吼。

“陆董,您看这件事我们是不是要当面……”

“陆董?陆董?”

“喂?喂!”

回应他的是刺耳的“嘟嘟”声。

提出联姻的是陆家,要终止联姻的也是陆家,自始至终都是单方面的通知,没有半句解释。

如此出尔反尔、姿态倨傲,根本没把他当人看,柏长林只觉自尊心被人踩在脚下践踏。

可陆家在宁城根基深厚、地位无可撼动,他纵有满腔愤懑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晚风悄无声息从窗户溜进来,掀起一室寒凉。

柏长林脸上尽是隐忍难堪的屈辱,胸膛剧烈起伏着,忽而猛地扬手,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砰!”

机身四分五裂,玻璃碎渣四下飞溅。

余茵失声尖叫,颤着身子退了几步,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柏长林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双眼赤红,转头盯上还留在原地的柏喻,而后大步流星地逼近,沉声质问:“陆家为什么取消联姻?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柏喻眸光微滞,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陆家取消联姻?

听到后半句,柏喻面带讥讽地看向发怒的男人。

陆家有权有势,是她能够操控的吗?她又能做什么?

柏长林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还是说对陆家无可奈何,所以想拿她撒气。

没时间想太多,柏喻敛去神色,狐假虎威道:“我昨天不是警告过你吗?”

说时迟那时快,柏喻话音刚落,柏长林猛地扬手,径直朝她脸上扇了过去。

柏喻有心想躲,奈何两人距离太近,没能完全躲开。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寂静空旷的客厅,隐隐能听到回声。

盛怒之下的柏长林,下手极重,柏喻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口腔里渐渐涌上血腥气。

她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左腮,心底的火气倏地窜了起来。正欲发作,忽见柏长林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柏长林有高血压,受不得刺激,此刻怒火攻心情绪失控,身子撑不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余茵从晴天霹雳里回神,转瞬间跌入更深的谷底。

她疾步奔过来,昂贵的真丝披肩自她肩头滑下,柔软的水光绸面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长林!”

柏长林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发乌,身子微微抽搐。余茵跪在他身旁,不敢轻举妄动。

客厅变得一团糟,没有人再管柏喻。

柏喻冷冷地睨他们一眼,转身,默不作声地离开。

“王姨,快叫救护车……”

乘着夜色走出别墅大门,纷杂的脚步声、惊慌的叫喊声悉数被拦在里面。

柏喻目光怔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思绪纷乱如麻,无关柏长林,只是感觉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最让她费解的是,陆家这一通操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名其妙提出联姻,又莫名其妙取消。

陆家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她自认和陆家没有瓜葛,总不可能是冲她来的。

反过来说,如果是冲她来的,目的尚未达成,为什么突然取消联姻?

比起这站不住脚的理由,柏喻更愿意相信,或许是柏长林无意间得罪了陆家,陆家想给他一个教训。

——前段时间柏长林纠缠她,她不小心撞见过柏长林接电话,他说最近被人下套坑了,资金链出现问题。

当时她还觉得柏长林挺会找借口给自己挽尊,但假如他没说谎呢?

那有没有可能是陆家故意打击报复,不仅如此,还要杀人诛心。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的达到了,柏长林成功被气进医院。

可是,为什么要牵扯到她呢?她做错了什么?

或许所有的猜测都是假的,但她却付出了真真切切的代价,和只认识了一天的女人领证结婚。

柏喻越想越迷茫,思绪像解不开的毛线球,委屈又愤怒。

脑海中响起楚怀筝那句:“如果你不想继续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柏喻眼底闪过挣扎。

她脚步微顿,朝着几米外空无一人的活动区走去,径自坐到秋千上,眼神放空。

她要离婚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一定要现在离吗?

柏喻不确定了。

她无辜,楚怀筝又何尝不无辜?

她不能利用完人,转头就把人踢开。

更何况她们今天才领了证,领完证第二天就离婚,对楚怀筝的名声也不好吧……

暖黄的路灯悠悠落下,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柏喻抬手抓住两边的绳子,脚尖蹬地,轻轻荡了下秋千,地面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暗暗感叹:人果然不能轻易踏入不熟悉的领域,否则就会像她一样,被坑得体无完肤。

“拒绝一个还有下一个,无穷无尽,直到你妥协为止。”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柏喻微微蹙眉,脚尖轻点地面,晃动的秋千缓缓停下。

倒是提醒她了。

柏长林只是晕了,又不是死了。

等他休养好,难保不会再次用她做筹码去换取利益。

所以,在柏长林彻底完蛋之前,这段婚姻不能结束。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顷刻间又蒙上一层阴霾,连带着脸颊也更痛了。

都怪该死的陆家,非要把她牵扯进来。

想到陆家,柏喻解锁手机,点开某社交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陆家大小姐”。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带有“陆家千金”的字样。

柏喻眉心不自觉往下压,凝神细看。

【陆氏集团新项目官宣落地,陆庭月登台致辞】

【陆庭月接手家族生意】

【陆庭月商业峰会压轴发言】

【……】

柏喻对这些新闻没什么兴趣,草草扫了几眼,点开底下的配图。照片中的人一头栗色长卷发,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

“陆庭月”三个字在舌尖滚过一圈。

不是楚怀筝……

柏喻指节不自觉收紧,手机壳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当听到陆家取消联姻的那一刻,某种念头迅速在心底生根发芽,只不过被她压了下去。

她不愿把人想得那么坏,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合——陆家提出联姻、她和楚怀筝领证、陆家立马取消联姻。

很难不多想。

犹豫片刻,在搜索框里输入“楚怀筝”三个字。

倒是跳出来几条博文,带有“怀”“筝”的字样,都是一些没什么粉丝的账号发的诗、词、人生感悟……

柏喻泄气地笑了,笑声散在风里。

她在想什么?

她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有什么值得别人处心积虑地图谋?

来这之前,楚怀筝说得那么情真意切,还闹脾气不接妈妈的电话……

兴许就是巧合吧。

人生不就是由各种大大小小的意外巧合组成的吗?甚至现实比电视小说更有戏剧性。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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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婚后,和联姻对象闪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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