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确实没骗我,他确实是可以喝酒,但是没说他酒量这么差,一杯就给喝红温了,先不管这酒到底啥度数,我决定给他取个外号叫桐虾,悄悄的,正面喊的不要。
我觉得实在公平,而且他甚至也没告诉我他酒品还这么烂,我的老天鹅,我真没见过这么活泼的,感觉要制止他的难度绝对不亚于制服一头放飞自我的雄狮,不像人。我敢打包票过去未来现在,世上所有打算用酒算计他的人都会后悔的,但是后悔也算时间的。
真的,我觉得该给他的阳光信用扣点分了。
但很可惜我注意到苗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坐姿已经开始崩塌了,小伙坐直了,不再是慵懒又放松的模样,而是端庄又严肃,看起来像是被规训过,所以才能形成这样的肌肉记忆,而只要不去刻意控制,一切就会回到这个费力打造好还包装过的原点。很好,看起来懒散的部分才是装的,原来长生种也是需要上礼仪课的,太好了是礼仪课我们有救了。
然后我就也一起上了一课。
这不好笑孩子们,他这个就近原则发力了,自动拾取也忘关了,非得拎着我一起跳舞,甚至都没打个招呼。我的老天鹅啊,要知道我前不久还在愉快地用四条腿走路,怎么能在这几秒内就驯服自己的四肢?但是跟喝醉了的人当然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也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我不得不跟着他一遍一遍转圈圈,不愧是环主带的队。但这不知道名字的舞步实在是又急又快,我还没来得及开始模仿就已经甩出去三次然后被及时拉回来两次了,如此反复下来实在是很有推背感啊,比起舞伴大概更像是猫儿舍不得松手的毛线球,老胳膊老腿就不说了,感觉里面的骨髓都要被摇匀了。
更诡异的是那个酒保还在一边悠悠地鼓掌,笑容满面。这下顾客就是上帝,上帝与民同乐了。
只有我像个悠悠球的happy ending,达成了。
这很诡异,兄弟,不管是你的笑点,还是我的处境。
但是事已至此,点击F自动跟随吧,反正也只是在充当神秘play的一环而已。
在真的要被摇匀之前,桐总算大度地松了手,把我扔进椅子里,然后自顾自地行了个礼,没对着任何人。我从满天星里打捞起我那颗条理不说清晰至少也是功能正常的头,只来得及看见了个定格的完成时,还是个背影。没看见行礼过程还是稍微有点遗憾,因为感觉说不定还挺漂亮的,看酒保侧面那个浮夸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么第一阶段症状就此结束,进入第二回合。
他自动拾取还是没关,一把拎起我又放到地上,还是单手,所以我果然就是一袋大米吗。
算了,没那么好吃。
然后果然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真正的神秘学环节,以我为圆心,开始进行神秘的求雨仪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求雨总之就随便一说反正还挺像我军训时候。好吧其实还是我懒得去想发动之后会是什么效果了,也许是要解放沉睡的恶魔,也许是要把整座小镇夷为平地,好耶。
和人面兽的仪式比起来整体风格就不太一样,毕竟我们是归属于生主,所以也就是粗犷的原始的怎么看都很生命力澎湃的,不加以任何矫饰,诉说最本真的愿望。他们环主这一系,看起来就要复杂很多,比如说胸前不断流动的手势,复杂也就算了,感觉还有着很严格的顺序。而绕着祭坛转圈圈大概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吧,我看不懂,我只是个被临时拉来救场的coser,等一下这算是在cos人外吗?嘶,好深邃。
总体来说的话算是比较柔和,没有大开大合,动作幅度都很小,大概是不用担心一巴掌拍在别人脸上或者被趁乱按你胃了,问就是亲身经历过。顺带一提抚摸胃部在人面兽的表达系统里意味着让半边身子也比你强,真的,不带任何挑衅意味,纯字面意思。
这么一说的话,也许比起我亲眼见过的那些仪式,更像是单纯的祷告?毕竟也没看见成形的阵法。对啊,比起仪式更像是逢年过节在圣石底下祭祖的那一套啊,少数兽群所有成员都能切实参加的场景,倒是不需要像这样一圈一圈地转,然后每个人都低下头,告诉先祖在这过去的年岁里都做了些什么,再然后一同唱圣歌,先拷打贤者,再赞美生主的荣光。那么,也许这一套流程在这个世界观底下是相通的?
算了,我还是别试图理解醉鬼的世界观了,信息可靠度堪忧啊。
而他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不太用猜,我想这也许是一种我以人类的耳朵听不到的语言。大概他的本体也属于是兽的范畴吧,有点特殊的发声方式也不意外,或者说血统更高级一点,神兽?龙啊凤凰那种,就是不知道是东方龙还是西方龙,是正儿八经的凤凰还是真正会涅槃的不死鸟。你知道的,人在无聊得要冒泡的时候就会关注起这些思绪上生出的细枝末节,何况我现在只是在cos达芬奇餐桌上的蛋,全身上下只有脑子能转,那毕竟,该配合表演的时候总不能视而不见吧。当然我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毕竟信息这东西,也是个不定时炸弹,我虽然不介意多听点八卦,但毕竟这辈子才刚开始,要是因为知道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被哪个路过的大拿顺手给掐死了,那可能还是有点憋屈了,新号别搞好吧。
毕竟,我说,这个世界可是确实有神存在的啊,所以发生什么都不意外吧,没有意外没有差错全是神迹全是启示。
不过,我还以为他没有信仰呢。也没那么了解他啦,嗯,就是一种超越了理性的直觉,虽然时灵时不灵的,准确性非常可疑,不过一般来说我还是没理由怀疑我自己,毕竟其他人格要是有意见的话他们自己会说话的,但是显然没别人说话,所以还是选择相信,然后就这样吃一堑吃一堑缓一段再吃一堑,而这个过程完全不需要大脑的参与,属于是事实意义上的无脑跟团,所以当然也长不了一点智,与我的智慧经验积累达成了一个如同死者心电图一般的非常完美的平衡。
我觉得这个人会信仰他自己,押一杯敬献黎明。
但是好吧,看样子桐和他的神之间关系还不错,说了半天还没结束。也不对,好像也不能这样就下结论,其实也有可能是他们的语言信息含量太低了所以沟通效率也低下,比如说吐了两百多个词出来结果只转译出三个字这种,就好像经典的法语笑话一样,数数之前还要先算一段加减乘法。
酒保倒是还在旁边观摩,杯子也不擦了,眼珠子里的狂热都快扎我眼睛里了。要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这俩是一个体系底下的,不过怎么看都是桐的级别更高吧,那他激动也稍微可以理解那么一点点了,就在自己家里还能开开眼界,真不赖吧。这下算是明白这个世界的通用聊天话题了,不是天气不错也不是你吃了吗,而是问候你们家神最近心情怎么样,然后就可以说来我家啊,我家还蛮大的哦,可以办祷告办仪式,还有一些好康的(指圣典)。
我倒是不是很懂这种朝圣心理,所以很快移开目光,但其实很想问他一句,我在等三阶段cd,你在等什么?
这次的直觉倒是应验了,三阶段如约而至。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病情还挺稳定,没有几大症状交叉发作,还能总结成一个一个清晰的阶段,当然样本数量还太少,可能只是个今天的特例,有待后续观察。算了其实也不是很想观察这个。
三阶段倒是安定许多,他就站定在那儿不动了,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动作,但是酒保也把视线挪开了。这个阶段不比他围着我转圈的时候好观察多了?感觉不像是没兴趣了,更像是没胆量了。这很正常,因为桐在盯着他看,一动不动。
和他平时的眼神不一样,不是我最熟悉的那种兽类同族们极具威慑的狩猎者的目光,也不是酒精作用下涣散得近乎空无一物,实则不然,恰恰相反,那更像是向内凝聚的,将他这一生的光阴悉数捕获沉积其中。这么说的话,最中央那一点估计承受了最大的压力,或许凝实得能看见坍缩的前兆。这,听起来好像是在描述某种天体啊,虽然我还不确定头顶发光的那东西能不能算是天体,不过正好他是竖瞳,本来就尖尖的,就这样轻飘飘地在那一点被压破了的话也很正常,等一下所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重力系?如果是这样的话,会避让开目光好像也很正常,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我也没有这样的胆识——
于是桐就很快放弃了胆怯如卜落鼠的酒保,转头盯住了我。
嗯,该怎么说呢,我对于读眼神这种事情不是很擅长,经常误判,但至少这一刻,我从中没有感受到任何在等待被解读的东西,滤不出任何有名字的已知事物,又或者压根没有类似**的存在,天知道这个醉鬼这时候在想什么。别的我也看不出来了,很浑浊算吗?有点像很多种互不相干的东西搅在一起,与那种原本看上去干净又纯良的青蓝色呈现出一个量子纠缠的叠加态,感觉风和沙啊,缠缠绵绵到天涯。那不然呢,总不能这一会儿就和这人看对眼了吧,我早说了我对外貌这种东西没有概念。
不过好像没说过我很讨厌和别人对视,所以很快就挪开了,所以也评价不了,大概在世俗审美里也算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吧。不过我倒是没想过这种既不明晃晃也不阴沉沉的颜色也会有这么有攻击性的模样,大概还是这个人各方面硬件的问题,眼型的问题,瞳孔形状的问题,气质的问题,并非问题。比较意外的是,其实并没有那种看一眼要被吸进去的感觉,也就是个自我允许自我运行的普通天体而已,没有那么恐怖的引力,所以这家伙并非黑洞的本质,并非阴暗扭曲,并非并非。
唉,我在醉鬼身上乱揣测些什么呢,想再多也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但显然即使不是黑洞级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外面正有人打算进来,在门被敲响了七下之后桐轻飘飘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就立马又合上了,门外就没动静了。
然后他把头转回来,一拍脑门,醒了。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酒馆都笼罩在一种极其有压迫感的【场】底下了,所以说这才是真正能吓得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吧,不知道门口那人刚刚啥事没有的时候在害怕什么。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的瞳孔轻微地荡了一下,然后云开雾散,所有那些纠缠的结都消弭了,很清明。
开机仪式吗有意思,那这开机速度能打败99%的设备了。
诶不是,我看这一套下来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吧,反正不超过半小时,不然窗外边那地上影子肯定动了。这个级别的代谢能力,他酒量还能是这个样子,真是神了,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种族,很难不好奇啊。
而桐不语,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我,没有附上多余的感情,那双眼睛里除了清澈的青蓝色什么也没有。
“呃,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我不得不使用了一个唤回注意力的经典动作,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倒是完全不眨眼睛的,那对竖瞳好像在呼吸一般一翕一张,轻轻摇头。
挺好,会断片就好,有了我瞎编的空间,总算可以稍微捉弄他一下了吧,说实话这事我想干很久了。这不想干才是神了吧,他们电波系被捉弄的反应绝对很好玩啊,反正肯定会出乎意料,怎么能错失这个良机。
于是我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想象力进入酒馆,迅速编出了一整套桐激情殴打天花板失败然后黯然神伤举着酒保的头高唱风萧萧易水寒还舞了一套never gonna give you up的故事,没办法啊他酒醒太快限制我发挥了啊。
但是他那样看着我,于是我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算了,算了。
我表示投降表示妥协,放下一兜子坏心眼,捡重点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喝醉了?”
他好像是身体比脑子先清醒,忽然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就好像直到这时脑子才看完三十秒广告打赢挑战赛正式开始运转,然后就控制他的嗓子抬出一声嘹亮的惊呼:“诶?”
就说他其实很适合唱军歌吧。
“真的不记得了啊?”我也就改了个道,准备一条一条控诉他的奇人行为,“一喝醉就拉着别人跳舞是什么毛病?”
“酒会上先喝上几杯再去跳舞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又一次眨巴眼睛,只不过再没有刚才那几秒广告时间里那种一碧如洗的感觉,会让人忍不住被一种想要靠近的本能吸引,南方人第一次看见清澈的雪地。而是如同流动的季节把整个世界裹挟其中,他走向你。
很好,看来总算是拥有正常智商的桐了。
我差点要跑偏了去问他难道经常参加酒会吗,不过还是忍住了:“把活人当做祭坛四处祷告又是?”
桐两只手都扒在自己脑门上,理了理他大概是随着舞步有些跑偏了的头发,再没看我,只是依旧秒回:“如果是祭司的话,站在中间主持仪式也没问题吧?”
根据他的逻辑走的话,我想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什么仪式最中间是个人都很正常。或者说是我的提问太草率,因为也许他只是把我当做了一尊人形塑像,那这个画面出现在仪式中就更合理了。总之让他卡了个bug,只能说不愧是电波系,还能想到这个角度。
于是最后我从现有词汇量里挑挑拣拣,只能非常弱气地指责他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喝完酒之后很会添麻烦?”
其实我想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酒品很差而且还会发酒疯。啧,看看这个攻击性的衰减。
“诶?我没说过吗?”他让手指绕上一缕浅棕色的发丝,旋即很无辜地看向我。
“所以你应该拦着我的,真的。”
我真得给他的阳光信用扣点分了,真的。
一刻也没有为桐虾的out感到哀悼,立刻登场的是,桐术师。
ps被踢掉的那个字是“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