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命之恩

沈寒的意识在片刻的模糊后便恢复了清明,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现在被传送到了千里开外。

很快,沈寒就发现他的状态比起清醒,更像出窍。

他竟觉得自己不是沈寒了。

沈寒是一个躯壳,一种符号。

心里有很多声音在吵嚷,他们各执一词,规划着应该赋予“沈寒”的苦难哪一种最合理,哪一种又能将“沈寒”的心性磨成最完美的模板。

灵力、记忆、名字……属于他的东西正在流走。

而他从未见过的一切却如走马灯般不断闪回,他看到他独自一人立于九霄之上,剑指云顶天宫那一刻足以贯穿天地的剑光。

那张理所应当属于“沈寒”的脸,此刻在他看来却无比陌生。

苏秉则在沈寒晕过去后第一时间掀开轿帘,却发现他们已不在城内,那护卫不知去向,就连抬轿之人都在被苏秉发现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若是城主所为,何必大费周章以这种方式把他们请出城?若非城主,又是谁能使唤得了城主的贴身护卫?

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单凭轿子根本不可能将他们送到城外,更何况这荒郊野岭。

他伸手搭上沈寒的经脉,竟发现发现沈寒现在丹田空空,灵力已经四散到几乎没有的程度了。

无奈之下,只能拿出传音令牌,注入灵力后却毫无动静。

这么远?

传音令牌能够传音的距离由品阶决定,最低级的一阶令牌可能就够一个院落互相传个话,最高级的九阶令牌则是神州大地无所不通。天剑峰发给他的已经是四阶令牌了,怎么说也有千里的功效。

能够把两个人连同轿子一起同时传送到千里之外的传送阵和传送符都算得上罕见,到底是谁花费这等财力和精力来折腾他们两个筑基弟子?

苏秉百思不得其解,而眼下却由不得他安静地思考,多耽搁一秒,沈寒就会多一分危险。

就在苏秉变成原形打算将沈寒驮走时,突然有个人影从前方闪过。

“向西南走七步,你只有相信我这条路可走。”

那人不明不白留下一句话就不见踪影了,留下苏秉一头雾水。

七步?如此不吉利的数字。

他不得不怀疑他和沈寒遇见的一切都是圈套,但不知从哪开始,是上轿时?还是遇见城主之后?更远一些,从他们进城之前,就已经被撰写进邪剑仙的话本中了。

苏秉没有理由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声音,但这样孤立无援情景,也被那个声音说中了,他只有相信这一个选择。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带着昏迷不醒的沈寒跋涉到千里开外的天剑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有能抵达吞州的传送阵。

在捋清现状后,苏秉二话不说把沈寒给扛起来了。

但他大可以自己离开,抛下沈寒,抛下天剑峰弟子的身份,一个人回吞州,再独自踏上拯救小四的旅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那样做。

七步之后,周围金光一闪,苏秉就来到了另一番洞天。

苏秉站在鱼塘边,眼前有个小木屋,一旁甚至还有几块田地,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农家。

只是依然不见人影。

“石桌上有一枚药丸,喂他吃下,可保他性命无虞。”

苏秉果然在石桌上看到一个锦盒,盒中端端正正放了个蓝色的药丸,但他不能对这素未谋面之人放下戒备:“你是谁?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不会害他?”

“就凭你已经走到了这里。信不信由你,他丹田溃散,修为尽失,只有一成不到的可能作为凡人活下去。若他死了,即使你是无心之失,天剑峰的那两位会放过你?想想上一个害了他的人是何下场。”

苏秉想到那个被北溟剑尊罚去闭关思过,至今仍未出关的弟子。

那场比试中,正是他和沈寒风头最盛。在决胜之战时,那人不知在袖中藏了什么毒,被毫无防备的沈寒全盘接收,一时间灵力阻塞,无法招架逼近心口的杀招,差点被一剑捅穿。

要不是有掌门坐镇,帮沈寒振去那把剑,第一时间解了毒,沈寒怕早就是尸骨一具了。

北溟剑尊在知道这件事后,重罚了犯禁的弟子,从此没有人再在天剑峰见过他。

据说是死了。

要是十年前的苏秉,说不定有一线生机,但如今他修为大损,对上那两位只怕连跑的能力都没有。

“不吃,沈寒必死无疑。但吃了它,沈寒就有可能活下去。”那声音看苏秉犹豫不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想也没错,苏秉变回了人形,将那药丸拿在手里掂量掂量,就要运功将药丸直接打入沈寒体内,不料在木屋后飞来一道气劲打断了他,那声音也变得焦躁起来:“你并非水灵根,怎敢如此炼化药气?碾碎了兑水喂进去!”

这一下可算让苏秉找到了神秘人的具体方位,他放下药丸闪身至木屋后,却是空无一人。

苏秉不死心,干脆围着绕了一圈又一圈,在第三圈后突兀地施展轻功往后闪,终于让他的目光逮到一截白色衣角,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你轻功不错。”苏秉漫不经心地评价,心里对这人已经摸了个七八成。

脾气很差,轻功很好,武功不详,修为在他之上,年纪听着不大。

那人听着有些急了:“人你还救不救?不救就滚出去。”

“救。”

苏秉话音刚落,石桌上又凭空出现一个研钵。

哟,这又是隐藏洞天又是隔空抛物,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空间系修士?还是个稀罕人。

“在他醒来之前,你们都可以呆在这。”

“敢问阁下师从何处?救命之恩,天剑峰定将重谢。”

没想到那声音很是不屑:“天剑峰?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谢我?冠冕堂皇的话不必说,救他是出于私情,无需牵扯师门。”

私情?那他以后岂不是可以造沈寒的谣了?

反正这家伙剑术了得,还有个北溟剑尊亲传弟子的名号,在修仙界出头是迟早的事。

待苏秉神游回来,这洞天里已经没有第三个人的灵气存在了。

那人没说怎么离开,苏秉在照顾沈寒之余也将这洞天四处逛了逛,怎么也找不到什么像机关或阵法的地方,倒是把池塘里养的鱼都抓了个遍。

洞天里一直是光线充足的状态,让苏秉的时间观念也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沈寒还是没有醒过来。

自从把药喂下去之后,沈寒空空如也的丹田总算有了灵力流动的迹象,尽管这股灵力连炼气初期的修士都比不过,至少也证明了这一切不是无用功。

在苏秉百无聊赖到快发疯的时候,洞天里再度闪现一段金光,一瞬间就把苏秉和沈寒扔了出去。

可这里分明不是他们当初被传送进来的地方。

不过很快苏秉就发现了腰间令牌上的灵力波动,想也不想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那般开始传音:“掌门,沈寒危,速救。”

如洞天中人所料,苏秉还是领了罚。

不过也只是罚他把天剑峰弟子经抄个百遍,但天剑峰除了在擂台上根本没什么规矩和戒律可言,这听上去可怕,真抄起来也就那样。

苏秉都觉得掌门只是为了维护北溟剑尊的护犊子的名声随便罚一罚而已。

隔天去交差的时候苏秉还在想要不要装个样子再拖两天,没想到刚出门就被掌门的神识逮到了,传音叫他赶紧过去。

“除却那不知名姓的好心人,这些时日你们所见的修仙者里确定没有明心仙尊吗?”掌门的眉宇间明显染上了愁色,这在没什么宗门事务要处理的天剑峰可是十分少见了。

苏秉如实回答:“弟子只知归一道人近日又在四处打听明心仙尊的下落,未曾见到仙尊本人。”

“唉……多亏了那颗聚灵丹,小寒的状况稳定下来了。暂且把太上长老那边瞒住,能拖一日是一日,他那脑子,只怕会直接杀进城里。”

“把谁瞒住啊?”简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当苏秉回宗我看不到吗?最显眼的就是他。”

苏秉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行了,苏秉是无心之过,遇到这等祸事他能活着回来就是好消息。”

掌门罐破摔地朝苏秉摆了摆手,苏秉会意,一溜烟地跑了。

沈寒的事就让有能力的人操心去吧。

不过,就连掌门也提到了明心仙尊,莫非那个在洞天中帮助他们的人就是明心仙尊?她那等修为的仙尊,变个小孩模样来哄哄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秉不愿再多想,无论是沈寒还是明心仙尊,赋仙城亦或天剑峰,都轮不到他一个妖修来紧张。

他去膳房领了几个小糕点,回吞州去了。

尽管苏秉的确想着来关心一下小四现在活成什么样了,但他也实在没想到这人会凑到他跟前叫娘。

苏秉有些崩溃:“我的亲娘啊,你到底教了他什么?”

而苏秉的亲娘杜菲菲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你不回家,我想这不正好给我送来一个养着玩吗?这几日正教他叫我娘呢,一直不叫,我还以为坏了呢,谁知道是不认我这个娘啊?老实交代,你在外面偷偷养多久了?”

苏秉砸吧砸吧嘴:“我没养他,捡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小豆丁呢,看他被仍在路边太可怜就给叼走了。之后嫌无聊又扔了,谁知道能在狐狸窝里看到,没办法,给你当个消遣咯。”

“好了,以后你不回家我就养着他。话说,你这妖力怎么还倒退了?莫不是双修遇到邪修把你精气吸光了吧?”

苏秉根本来不及开口回辩一二,杜菲菲自顾自说得头头是道:“要我说,你趁早找只母狐狸当个伴吧,双修稳定了不说,还能给我添一窝小狐狸。隔壁知桃不就很好吗?你啊,早点定下心,也不至于现在才只有这么点妖力。”

“停停停,一回家就能听到你说这个,有时候我不愿回家你也可以找找自身原因。知桃她一只狐狸活得跟个猴子似的,也就你会觉得她还不错了。我是来看小四的,这事你提多少次都免谈。”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那……那若若也不错呀!”

“我求你别说了!”

小四的声音也不合时宜地在苏秉耳边响起:“娘。”

“别叫我娘!”

“爹?”

“这又是谁教的?!别叫我爹!”

“哎呀肯定是你爹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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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折剑录
连载中粉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