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练剑

沈寒足足昏迷了一周有余。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有只雪貂蜷在他胸上酣睡,便知他受伤的事应当是全峰上下都知道了。

这是西遥仙人近日最喜爱的一只灵宠,而西遥仙人向来我行我素,行事高调,来无影去无踪,不是在捡宠物的路上,就是在捡弟子的路上。

简直是天剑峰的顶级招生办和宣传处。

沈寒本想起来去向西遥仙人询问现况,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往常可以轻松提溜走的小雪貂现在如泰山一般压在他身上。

“哟,醒啦?”

苏秉熟悉的声音响起,给沈寒带来了些安心感。

既然现在守着他的不是长辈,那沈寒也就不多说漂亮话了,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问:“我晕过去多久了?师尊可有说什么?赋仙城现状如何?”

“十年,没说,挺好。”

沈寒狐疑的眼神落在苏秉身上,这人分明和他心中的形象没什么出入:“你别是诓我呢吧?”

“看来还没睡傻嘛。你睡了九天,西遥仙人让我暂且住在这里照顾你,至于你师尊……他的确没说什么。掌门没劝住,让他风风火火跑到赋仙城闹了一通,我们的剑也被他取回来了。不过听说城里最近不太平,于城主死了,大家都过得不安稳。”

“死了?”

沈寒大惊,胸膛起伏之间让雪貂睡得不安稳了,小家伙一翻身就要从床沿掉下去,被苏秉眼疾手快捞到怀里薅了一把。

若是城主死了,那背后作祟之人岂不是要将赋仙城里的所有修仙者都当做养料?春融他……

“春融呢?他怎么样?”

“我进不去城,不知他近况如何。不过席府有诸多护卫,背后还有归一道人坐镇,应当不会那么快就伤到他。实在担心的话,待你身子养好些,我们偷偷溜下山去看看?”

这个提议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沈寒这么多年出门全都要和北溟剑尊报备也是真的。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师尊说下山一事,只怕会被严厉地回绝。溜下山真的可行吗?

“还有我的灵力?西遥长老可有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伤得很突然,好在有个好心人救了你,我觉得那人不是明心仙尊,就是和明心仙尊有点关系。我去向西遥长老禀报你醒了吧,你的事她更清楚。”苏秉说着,抱着貂就走了。

明心仙尊?在天剑峰的众多长老中,明心仙尊是沈寒最不熟悉的一个,也是传闻中最不近人情的一个。

她叛离宗门的真正原因大抵不是话本中说的那般由爱生恨,但也绝对和师尊有关系。既如此,为何要救身为亲传弟子的他?

莫不是连环套!

沈寒有些心悸了,他想到在赋仙城里的种种巧合,还有昏迷的这些天来浑浑噩噩反复梦到的情节。

那是他的过去吗?还是未来?可他在看到那些的时候为何会有置身事外的空洞感,难道他只是个旁观者吗?

没有差点被溺死的情节,没有会变脸爱贪财的母亲,没有天下第一的师尊,只有剑,只有战。

单调,却光辉。

沈寒试图调动体内所剩无多的灵气,发现他越想催动灵气,体内的灵气就流失得越快。但他竟然也能同时吸纳周围环境中的灵气,化为己用。

“小寒,莫要心急!”

西遥仙人刚进门便见沈寒周身流窜的灵气,急得她一个瞬步闪到床边按住了沈寒:“若你体内灵力流速太快,你会承受不住的。聚灵丹只保住了你的水灵根,你的冰灵根被毁,丹田破漏,在找到解决方法前,尽量不要动用灵力,天霜剑诀也是万万用不得了。”

“灵根被毁?丹田破漏?”沈寒的内心被蒙上了一层绝望。

“不错。你体内有股邪气作祟,奈何它太过强大,你的身体无法将它消化,它就会反过来攻击你。所幸现在补救仍不算晚,林师叔去和赋仙城谈条件了,说是盆满钵满拿了不少灵药回来,待我清点一番还缺哪些,三月内必能将所需灵药都找回来。”西遥仙人怕沈寒没信心,捏了捏他的手,“炼出归元丹之前,就安心在峰里养伤吧。”

沈寒听得嘴角直抽,师尊那是谈条件吗?是直接把人家给打服了吧?但嘴上还是乖巧得很:“多谢西遥长老,只是仙门大比……”

“不必去!你如今没了修为,暂避锋芒就是。我堂堂天剑峰,弟子众多,再藏你五年十年的又如何!”

西遥仙人嘴上说得慷慨,但谁都知道沈寒只有这一次机会。

仙门大比是给各大宗门中年幼的新弟子们准备的,男弟子及冠和女弟子及笄后,要参加的可就是对年龄和修为毫无限制的万宗盛会了。

等到下一届仙门大比,沈寒早已逾冠。

看出了沈寒的失落,西遥仙人又道:“千万莫灰心呀,我再叫上林师叔和沉风,指不定这几日就能找齐。”

沈寒紧抿着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甘心。

为何偏偏选中他?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若是能再谨慎些,再聪明些……

西遥仙人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寒也知道这事当然是效率越高越好,交代了几句就飞走了。

只剩下苏秉沉默地在门边看着沈寒。

修为尽失这种事他可太熟了,他修炼百年好不容易化形,初入人间没多久就被算计得毛都不剩,能捡回一条命都算那群人粗心。

可就算如此他也无法开口安慰沈寒。

若是受伤的时间更早或更晚一点,沈寒依旧可以在仙门大比上崭露头角,人们对他的称呼会从北溟剑尊亲传弟子变成剑道天才沈寒,他会在修仙界中拥有自己的名字和一席之地。

长久的静默中,是沈寒的声音先打破了僵持:“既然无法修炼,那我便不用灵力,练习体术和剑法便是。”

“啊?”

“对啊,西遥长老只说让我不要贸然动用灵力,没说我不能行动,既然如此,练什么不是练?我就算只有一把剑也要去仙门大比的!”

苏秉讶异,这孩子是怎么这么快把自己给哄好了的?方才还愁容满面,怎的现在如此乐观?

沈寒还在继续输出:“听剑楼除了师尊和几个长老没有其他人会来,如果苏秉你愿意陪我练的话真是太好了……”

想到要和沈寒打架,苏秉浑身的毛都快炸了:“不了师叔祖,我还是去后山种菜吧。”

“唉,好想去仙门大比。他走之后,天剑峰除了师尊,没有愿意和我练剑的人了……你说,师尊为什么罚他去焚烛渊?”

听到后半段反应过来沈寒在想谁的苏秉只觉得荒唐至极:“他可是差点杀了你,还是用一种很卑鄙的手段!宗门禁地,只进不出的无非就是死了。”

“可只有他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师尊太强,从来都是引导我进攻,自己却不出招,其他人又太弱,招架不住我两剑。”

“对你而言,他也就是个比别人耐揍一点还会还手的沙包罢了。你起不来就先躺着吧,我去后院看看我的菜。”

苏秉说完连忙走了,留下沈寒躺在床上苦思冥想。

天剑峰有两个禁地,一个玄沧洞,一个焚烛渊,是冷和热的极与极,北溟剑尊和掌门常在禁地修炼闭关。

除此之外,也会罚一些犯下打错的弟子进去思过,不过至多三炷香时间,若灵根不是冰与火其中之一,能坚持的时间甚至更短。因此,就算弟子是因犯错被罚,也会有人看护,小惩大诫而已,不必真正要了性命。

但应昭云,是唯一一个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过的。

难道是因为师尊用了锁灵阵?无论哪方禁地,生存环境都相当恶劣,一个被封锁灵力之人,怕是只踏进一步,便灰飞烟灭了。

沈寒至今也想不通为何师尊要罚应昭云一个金灵根的人去焚烛渊思过,火克金,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应该让他去玄沧洞。甚至还用上了锁灵阵,这无疑是要置他于死地。就算应昭云真伤了他,稍作惩戒也便罢了,在他印象中,师尊也不是这样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真是因为危及自己,才如此不择手段吗?

他转念一想,若非掌门及时制止,他只怕含笑九泉了,师尊如此过激也不无可能。但为何非要取了他的性命,而不直接逐出师门呢?

沈寒想得心烦意乱,索性也不想了,艰难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下意识就要运功,在发现灵力乱窜之后才回过神。

冰灵根……这档子事他还没来得及问师尊呢。

沈寒想到就会做到,哪怕在眼下这样虚弱的状态下,也慢悠悠地出了门。

而苏秉在离开后偷偷溜去了焚烛渊。

虽说是禁地,却无人把守。毕竟是吃人的地方,没人会这么闲来找死,不必多此一举。

所幸苏秉有相当可怕的火属性亲和力,才让他敢赌这焚烛渊短时间内奈何不了他,只进去看一眼便知真相如何,也好让沈寒别总胡思乱想。

真正踏进焚烛渊后,里面的景象也和苏秉所想如出一辙。

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唯有一片烬灭的炼狱火海。

苏秉一个火狐都感受到了无边的压力,更何况被火系克制的应昭云?恐怕早就化作白骨,混入这滚烫的浓浆之中了吧,早点投胎指不定现在都会走路了。

他也真是疯了,好端端地冒死来闯禁地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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