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邪剑仙

距离吞州最近的地方便是登贤关,登贤关后是赋仙城。这才只是过了关,一切景象就有了许多烟火气。

沈苏二人过关之后,苏秉便用易容术把那头十分招摇的红发掩藏了,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修士。

“这招也就能骗过毫无修为的平民,唉,可惜我一头保养良好的毛发。”苏秉摇摇头,装模作样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扇子摇了又摇,把他幻化出来的黑发往上吹了一公分,扇面上龙飞凤舞写着二字——非也。

“头一回见有人在扇面上写这个。”

“我又不是那些讲话文绉绉的儒生。”

入关不过一会儿,就有道士模样的人围了上来:“这位小友,贫道看你风度翩翩,器宇不凡,定是能成大事之人。现在跟贫道上天剑峰,拜大师为徒,保你后半辈子顺风顺水,只需五块中品灵石!”

“这位道友,我已拜入……”沈寒话未说完,就变苏秉强硬地拉到一旁,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沈寒不解:“那位同门如此热情,不说清楚只怕辜负了他。”

“骗人的,他哪能是你同门?民间这种臭道士多得很。你入天剑峰的时候,也没收你灵石不是?还五块,做梦去吧。”苏秉一边说着,一边强硬地把不死心的假道士推走了。

沈寒心想有道理,马上又被渐近的呼救声吸引了注意力。

“来人呐!抢劫啊!”那女子喊得声嘶力竭,循声望过去便能看到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歹徒在四处窜逃。沈寒二话不说御剑跟了上去,不消几秒就把那歹徒拿下,使了个定身诀,持剑立在歹徒身旁。

这时女子才气喘吁吁地扑了过来:“多谢这位少侠!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不过,少侠若正在找落脚处,我家正好是做酒楼生意的,不妨就跟我来,也当做谢礼了。”

“不妥。行侠仗义乃分内之事,不可以此讨百姓的好处。”沈寒剑尖点地,又向那歹徒说,“东西交出来,否则就把你交给官府。”

歹徒也是个惜命的,把抢的鼓囊囊一大包东西全都扔了出来:“少侠饶命!”

“这定身诀在一炷香后自会解开,莫再做糊涂事。”

沈寒收剑后,就撞上了身后姗姗来迟的苏秉。

“师叔祖,好生威风呐。”苏秉还在不急不慢地扇风。

“总拿这个打趣我做什么。”沈寒无奈,只管往前走了。

“再往前可就进城了。”

“怎么,不能进吗?”

“城内的客栈比城外的贵许多。你没钱吧?”苏秉抖了抖挂在腰间的储物囊,又瞟一眼沈寒那格外朴素的储物戒。

沈寒觉着被瞧不起了,很是不服地打开储物戒,没想到除了一小堆几乎不值钱的下品灵石外,只看到了零星几个中阶法器和十个中品灵石。

这就是师尊说的完全够用?!

苏秉看到沈寒精彩纷呈的脸色,补充道:“住城外吧,在城外说不定能看到更多趣事,城内有守卫保护呢。”

“我的传音令牌不见了。”沈寒面色严肃,他本想找找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玩意呢,在腰间摸了个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刚才那个女人偷的吧?”

“什么?”

“刚才那个女人,和抢劫的那个是一伙的,做了场戏给你看。山下这种团伙还挺多的。”

沈寒回想到,那个女人的确直接扑到了他身上,或许就是在那时候偷偷拿走了传音令牌。那毕竟是个玉佩外观的物件,让人以为这东西值钱也不奇怪。

可一个平民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从筑基修士身上把东西摸走吗?

“现在回头也追不上了。”苏秉提醒,“这种重要的东西,我们赶明儿回天剑峰再取一个吧。当务之急是找个舒服的客栈。”

沈寒没再说什么,沿路找起了顺眼的客栈。只是丢了传音令牌后,做什么都觉得心里不安,没有底气。

原来完全和天剑峰切割开是这种感觉。

恍惚间,沈寒已驻足在一个茶馆面前,里头的妇人喜上眉梢地迎了出来,在看到二人腰间的佩剑时却面色一变:“哎哟,两位少侠,我看你们这身打扮,是用剑之人吧?”

“正是。”沈寒颔首。

“那小店可招待不了,少侠还是赶早进城吧,我听说了邪剑仙的传闻,说是就在关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二位身上带着剑,还是进城安全些,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店也受不起啊。”妇人语气十分为难,“真是对不住。这城外啊,估摸着不会有店敢留二位。”

苏秉收了扇子,换了个严肃的表情:“实在抱歉,我们一路上并未听说什么传闻,可否将你所知告知在下,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别看我旁边这位小哥年轻,剑术可是好得很。”

妇人也不犹豫,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众所周知,赋仙城是距天剑峰最近的城,这里头剑修也多,还有小天剑峰的美称……”

苏秉:“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这不是前几天关外总有修士死亡吗?死状极其凄惨,灵根被挖,面皮被扒了去,佩剑也不见了,若不是城主派人挨家挨户问询,让家里有人失踪的人家靠其他特征来认领,还不知道死的是赋仙城里的人呢。”

听到这,沈寒和苏秉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一路走过来只觉关外人影稀疏,没想到是出了这等危言耸听的事,闹得人不敢出城。

“后来一问,死的都是那几个练剑的。有的甚至连灵根都没有,不过是平日里喜欢舞剑,也死了。现在都说,这是剑修的邪术,专挑着比较弱的剑修下手呢。”妇人看到这两人沉重的脸色,以为是害怕了,好心地安慰着,“不过你们也不必紧张,赋仙城现在已经戒严了,城里还是很安全的。”

苏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知从哪掏出块灵石给那妇人递去:“多谢相告,我们即刻动身进城。”

“少侠慢走啊!”

那妇人的嗓门太大,引得几个路人围观,在看到他们身上有剑之后,也都神色各异起来。

“有何想法?”

“没想到离天剑峰如此近的地方就有邪修作祟,真不知其他地方……”沈寒面露担忧。

“邪修遍地是,光你们一个天剑峰哪里顾得全?也不能真把北溟剑尊当成守护神不是?”

两个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走到城门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城门口的守卫看到有人靠近后也自动排成一排,把通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苏秉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我等只是小小游侠,眼看天色不早了,路过此城,找个落脚处,还请诸位放行。”

那领头的看到他们的佩剑更是义正言辞道:“交出佩剑,否则拒不放行!”

“老大,他们穿的好像是天剑峰的衣服……”一排乌压压的守卫里不知是谁开了口。

“哼,谁不知道天剑峰?民间做赝的织纺很少吗?”领头的上下打量着沈寒,怒斥,“这个身上更是连令牌都没有,作假都不做全套!”

苏秉摸了摸鼻子,不知是在偷笑还是怎的,倒是爽快把剑丢过去了:“大人,剑交出来就能进城了?”

“他的呢?”领头的又看向沈寒。

沈寒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摇月的剑鞘,终于还是把剑交了出去。

“放行!”随着领头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守卫也都让出了通路。

“那我们出城……”沈寒突然回头。

“要出城就从西门出去,你们的剑都会放在剑阁里,有重兵把守,别想去偷。”

至此,沈寒才算是放下心来:“多谢了。”

进城后,沈寒见苏秉脸上仍有笑意,便问:“剑被缴收了还这么开心?”

“我是笑天剑峰已经出名到来了个真的也会被认成假的了。更何况,我本就是妖,用不用剑对我而言影响不大,而且这样的武器我还有一把。”苏秉说着又大摇大摆地把扇子打开了,只见他指尖在扇柄上拨动两下,那扇骨顿时就分裂成了细小的飞剑。

“才刚进城就这样,你当心守卫回头发现你,把扇子也给收了。”

“他们针对的是剑修,我这不过是能变成剑的扇子罢了。既然我们都进城了,就先想办法找个住处吧。你那灵石就先别拿出来了,他们都用金银。”

沈寒听到苏秉提到住处,又忧愁起来。

穷啊!

在沈寒一筹莫展之际,苏秉已经摇着扇子进了个茶馆,挤进听书的人群里跟着搭腔起哄了。

“这位兄台,你这就讲得不对了啊!当年明心仙尊分明是因妒生恨,那北溟剑尊处处压她一头,任谁见过北溟剑尊的剑气都只记得这天下第一剑名副其实,谁还管她个天下第二?”苏秉继续一本正经地讲,“她本就对北溟剑尊求而不得,但那个剑痴一心求见问道,明心仙尊屡次示好都被无视,直接把她惹恼了!”

“不过后面这段,倒是和我知道的大差不差。归一道人得知明心仙尊离开天剑峰后,可是变着法子地哄她去点霞宗,奈何明心仙尊看不上他,也对炼丹无甚兴趣。”

此时苏秉已经被围起来了,人们听得入迷,不时还拉着苏秉问这问那。

而沈寒在人群外已经完全懵了。

这都是什么话?虽然明心仙尊确实一气之下离开天剑峰了,但她怎么可能追求师尊?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师尊就叛离?

在沈寒沉思之际,苏秉已经在人群中叫上价了:“想听啊?给多少我讲多少!”

还能这样?

但靠造前辈谣取得的钱财……

沈寒心中离奇的心虚感在拿到苏秉扔给他的那些碎银和铜板后达到了顶峰。

“你在民间讲这些,师尊知道吗?”

“那些仙人才不会管这个呢,很多人都已经跟民间脱节了,再说,倘若这些谣言真传到了本尊那里,也早就不知道源头是谁了。给你钱就拿着,找到客栈后再去碰碰运气,若是有仙凡钱庄的话,你那灵石能换不少钱。”

就在二人准备抽身寻个客栈时,有人拍了拍苏秉的肩。

“那先生可知明心仙尊现在身在何处?”

回头就见那人站在茶馆外,灰青外袍上暗纹繁复细致,身上的挂饰每件都品相不凡,只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份贵重。他脸色苍白,眼睛上蒙了纱,像是谁家久病不起的公子哥,即使现在已是日暮时分,他身后也有仆从帮他撑着伞。

只是那一头白发站在人群中实在显眼。

苏秉只得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公子,在下乃说书之人,只讲故事,不卖情报。”

“先生尽管要价。”

“有钱也没用,因为我不知道。”

那人听见这话突然暴起,手一挥脚一剁,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找不到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滚回去告诉他让他别找了!就说人死啦!”

直接训得身后几个仆从都低下了头。

“公子当心!”

沈寒眼疾手快地将还在发飙的人扯到了身边,才算避过了那从天而降的飞剑。那剑直直地插在了刚才小公子所站之地,若是再晚一点,怕是人都成两份了。

那柄剑周围萦绕着一股黯淡的灰黑色剑气,剑锋也不似其他剑那样看着锋利。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立刻就有另一个东西从同一个方向飞了进来——

不,是被扔了进来。

因为那是一颗被剥去了面皮的人头。

“是邪剑仙!是邪剑仙!邪剑仙进城了!”

在第一个人出声大喊邪剑仙后人群顿时就散开了,街上的摊贩也骚动起来,恐慌的情绪在赋仙城里蔓延开来。

“愣着做什么,把这剑收了,这人头也赶紧拿走!”那小公子从惊吓的状态中回过神,立刻开始对仆从发号施令。

“慢着。”那边的守卫注意到异动,走过来看到地上的惨状后只是皱着眉头,沉声道:“此物与近日邪剑仙一事有牵连,须交由官衙处理,大家离这邪物远些。我们一队人马守在这里便是。”

“在下席春融,公子救命之恩,实在无以报答。家里有些金银,不如公子随我回府上取来。”

席春融这才真正从惊慌不定一惊一乍的状态中跳出来,正要对沈寒拜下。

沈寒忙把席春融扶起来:“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如此,叫我沈寒就好。只是为何你要问明心仙尊的下落?”

“席公子,快些回家,”守卫催促着,“这里要戒严等待官衙。”

“二位不介意的话,去我府上说吧。”席春融摆了摆手,仆从立刻撑着伞回到了他身后。

苏秉朝沈寒丢了个“有这等好事”的眼神,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尽管初见席春融时就知道此人绝对非富即贵,但进入席府后苏秉还是觉得自己想象力太少,直到席春融请他们入座的时候,苏秉才从席家财力的震撼中回过神。

实在是太大,太端庄,太气派了。从府外看不出什么乾坤,进来之后每个苏秉看得出值钱的东西,几乎都能抵得上他一条命了。

“实不相瞒,我师承归一道人。”席春融看两人都坐下了,便自顾自开始说,“明心仙尊在十年前叛离天剑峰后,仙凡两界便都没有了她的音讯。她手里应当有一件宝器,虽然我不知是何物,但能让师尊忧心的东西,想必于修仙界而言也相当重要吧。”

归一道人是修仙界出了名的热心肠,几年前还号召着修仙界大团结,建立了个万门会,只是同意加入的都是些愿意归顺点霞宗的小门派,势力大的宗门互相都看不顺眼,更遑论联盟了。

“真是抱歉,席小兄弟,我刚才在茶馆说的那些有一大半都是在胡诌,当个笑话听吧。”苏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反正师尊找了那么多年也没个下落,本来看着都放弃了,最近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大张旗鼓地让半个点霞宗的人都出来帮他打听消息。”

沈寒:“如此反常?”

苏秉把扇柄往手心一拍,秒接:“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不就天降邪剑往我头上戳了吗?”

说到邪剑,沈寒又陷入沉思。许是天剑峰真的把他保护得太好,他从未见过剑气如此混沌污浊的剑。之前只是在城外杀些没什么修为的剑士,现在直接把罪证全丢进城,简直是极其猖狂的挑衅。

“阿融——阿融?”

一个穿着很是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看到沈苏二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换成了笑脸:“这就是官兵说的那两位吧?”

“母亲,您怎么来了?”席春融迎了上去,“什么官兵?”

“府外突然来了些官兵,说你今日带了两个刚进城的回府,城主要见他们哩。”席母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起了二人,“确实穿着天剑峰的衣服……”

“母亲,这两位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带他们回来是想取些好礼相赠的。”

一听席春融这么说,席母瞬间变了脸色,围着席春融就是一阵检查:“什么?出什么事了?伤着没有?”确认了好一番,才略带歉意地对沈寒和苏秉说,“真是多谢二位了,想必和官兵那边也是有什么误会吧?我去说一声就好。你们是阿融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孩子了。”

“不必了夫人,”苏秉赶紧叫住脚步匆忙的席母,“城主要见我们肯定有其中缘由,我们做事问心无愧,去一趟就回。我们若得闲,定会登门拜访,多和席小公子聊聊天的。”

“诶,记得回来拿阿融要送的礼物啊——”

苏秉和沈寒到席府门前,发现门口不止一队官兵,全然一副不放人就硬抢的架势。

两人走在队伍的中间,比押送好一点的是,他们手脚上没有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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