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了后,沈让希又把她抱出浴桶。栖芍自始自终没有再说话。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而后要去点灯。
可栖芍却爬起来,拉住沈让希的手腕:“别点。”
“殿下,你看见别人留在我身上的红印,不会觉得难受吗?”
“你还想在烛火下再看一遍吗?”
沈让希没说话。……不想,他并不想如同刚刚浴房里所经历的一般,再看一遍了。
“殿下,要是下次再选下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不去了。你记得,要选一个身份尊贵,芝兰玉树,温润有礼,头发披散下来时很好看,很顺从我,一切叫我主导,甚至是包括床事的。”她停顿,“这样的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子。”
黑暗中,栖芍的声音很小声,明明没什么情绪,听在沈让希耳中时,他却敏锐地感知到了栖芍话中的执拗。
她要找的这样一个人,除了身为皇帝的沈让希,谁能同时满足这些刁钻的所有条件呢。
沈让希沉默,过了半响,栖芍得到了他的回应,他说:“好。”
栖芍松开了那只握住他的手,直接向后倒下去,重重摔在了床榻的软被上。周围弥漫的是干净的皂角以及熏香气味,早在沈让希抱她进浴房时,就已经有宫女进来替她换上了新的被褥。
沈让希走了,只独留栖芍在黑暗中。
她抬起手举高,衣袖从手腕处往下滑落,露出了于黑暗中依旧不掩白皙的手臂。她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合拢在虚空中没有实物地拧了一下。
沈让希就这么信了。
信她愿意毫无芥蒂地跟别人在一起,也不会去猜测那些欢爱的痕迹,是她一点一点在身上拧出来的。
该说是她伪装得太好,还是殿下太过急切的,欲将她从他的身边推开呢。
现实,第一财团总部。
管理系统检测到家主一直平稳的心跳频率再次出现了起伏,而这次的持续时间比上次还要久。过了好大一会儿,仪器才重归平静,变得又无反应。
看来将唤醒任务交给y公司负责果然没错,毕竟y公司掌权者的妻子可是家主的亲姐姐啊,系统心道,但它也或许真的得考虑一下给上次来求见的功臣,周棠棠一家一些好处了。等主人醒来后,一定会表扬它哒!
*
那日浴房过后,栖芍这些天一直安静待在宫中。
沈让希没有母亲,先皇沈至又被他以养心之由软禁在别宫,且沈让希无妻无妾,现在连妃都不选。可以说栖芍过得好不自在,头顶上没有一个敢压着她的人。
殊不知,朝堂上早已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那些大臣们倒没有逼着沈让希纳后,毕竟谁家女儿会想要嫁给前世中有着那样过去的天子。哪怕这位皇帝陛下再优异,再俊美。
可沈让希居然公开为栖芍选男宠,选的都还是朝堂上的栋梁之材,这就不太对了吧。
但他们不敢放肆,只默默低头。
如今沈让希高坐皇位上,眼神冷漠,气势压得人不敢往上抬头与他对视。
“我要一个身份尊贵,芝兰玉树,温润有礼。”沈让希停顿,“头发披散下来时很好看,很顺从她,一切叫她主导,甚至是包括床事的公子。”
栖芍的需求,沈让希在大殿中一个没漏的说了出来。
众朝臣只道:昏君啊!再说沈让希说的这些要求,与其找别人,不如他自己去那女人的床榻不是更好?
“陛下。”一道声音犹犹豫豫地从一众乌压压的官服里面冒出来,声音的主人斟酌着向高位开口问,“不知,上次我家儿子可否令栖芍姑娘满意。”
沈让希没回,这人接着说道,说着的同时,他周围的那些朝臣官员们纷纷自动让道,这人的脸也立马露出来,赫然是陈明衍的父亲老陈大人。
老陈大人他跪下道:“臣之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只要栖芍姑娘想,他也可以披散长发,由她随意。”
周围人一脸难言,纷纷打量着这位跪地的老陈大人。都知这人圆滑,好名利,可也没料到他会为了走捷近,转头卖掉自己那本该前途无量的儿子啊。
谁人不知陈小公子在世家小姐们眼中是多么有名望与广受心慕,而今竟被他父亲如此作践,真是造孽。
老陈大人始终得不到沈让希的回应,他只能继续跪着,额头的汗滴止不住地滚落,直到跌落在干净的地面上。
落在地面的水珠不断随地面的倾斜滑落着,老陈大人也想起一些事。他这儿子,真是害死他了。
临到上朝前,他还在问那从宫中已然归家的儿子,今日还要不要与他一同去上朝。
陈家一门两朝官,老陈大人从卑微中爬起来,这辈子就只得了陈明衍这个儿子。在陈明衍幼时,老陈大人便对他抱有极高期望。老陈是草根出生,他们没有世家的底蕴在,如果陈明衍这一代不行,等到老陈大人辞官告老,陈家必定躲不过再次落寞的结局。
而陈明衍,老陈大人真是恨铁不成钢。一个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的好公子,偏偏主动接下君主选男宠的决定。
现如今,世人皆知陈明衍成为过陛下那女人的男宠,陈明衍再去上朝,指不定要被那些本来就嫉妒他年轻有为的同僚们如何耻笑与鄙夷。
陈明衍说:“我今日不去上朝。”
老陈大人气愤甩袖,但也点头表示理解。可他脚还没踏出门槛,便听见身后的儿子道:“因为今日儿子所求之事不便自己亲口与陛下说,因此暂不去朝堂,只能由父亲代劳。”
老陈大人吹胡子瞪眼,不打算给陈明衍好脸色,但还是停下脚步来,问:“何事?”
陈明衍:“求父亲与陛下说,下次再选人,明衍也还是愿意的。”
老陈大人听罢,沉默地站在原地很久,有时竟莫名有种冲动,想把这个不争气的不孝子给掐死,可是,可是!
老陈大人最终妥协。
“好。”他咬紧牙关,“为父答应你,为父替你说。”
可怜他这么多年来到老,只得来这一个儿子,哪怕多个女儿他也不至于此啊。
是以,老陈大人为了这独子,不光没了脸面,还要顶着这么多看笑话的目光,承受这么多朝中好友的误解,继续长跪着,直到等到沈让希的发话。
沉默很久,沈让希道:“……可。”
其实第一次选拔时,陈明衍就在一众公子中脱颖而出。在栖芍眼底里,他是最像沈让希的那个人,仅有两分像,就已经足以让她慰藉。
但她也不可能真的去耽误人家公子,能答应这种荒唐事并且来宫里的,无不是为了君主承诺的加官进爵。
栖芍怀着目的,床笫之事她只想伪装。
而陈明衍也怀着目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他曾经遇到过的,叫栖芍的乞丐小姑娘。
是以陈明衍再次被带至栖芍的寝殿时,栖芍没有任何意外。
陈明衍进去时,栖芍正在插花。当他看见她将那新鲜美好的花朵放入瓶中,她的眼中平静,整个人散发着柔光瞥他时,陈明衍便知,她再也不是那个从前,在街上哭着求别人给她一点吃食的小姑娘了。
栖芍叫他坐,并让侍女为他沏了一壶茶。
陈明衍举起茶杯,低头轻抿了一口,笑答:“姑娘的茶,很好喝。”
栖芍没接他的话,转而问道陈明衍,最近朝中情况如何。毕竟沈让希只会对她报喜,从不对她报忧。
陈明衍很乖,栖芍问的他一个不落,都一一回答。
他拧眉:“蔺渊蔺大人吗?”
栖芍点头,有些急切:对,就是那个周棠棠的哥哥,从现实里进来护妹妹的那个男的。
“最近没有什么反常诶,如同往日一般。”
“不过比起蔺大人,我觉得可能让陛下心烦的,要数陈简青了。”
见栖芍要他别停继续说的目光,陈明衍笑:“放心,我跟那位大人虽都姓陈,可却不是一家。”
“起因。”陈明衍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与栖芍说这话,“起因是,陈简青送出一封信,信中与陛下说,他想与陛下回到从前的日子,恩恩爱爱一般。”
栖芍开始抿唇笑,她的笑容温柔,可却叫陈明衍看不出其中情绪。
陈明衍继续讲:“陛下读到信时当场就撕了。可陈将军似乎很是执着,隐隐有如若陛下不答应,他便敢立马起兵造反的意思。”
栖芍的笑容更深了,竟叫陈明衍有些发怵。这事有些奇怪,他这样历经风雨的朝臣,为什么会突然恐惧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
就这样过了一夜,一夜大雨,大雨过后,陈明衍礼貌辞去,栖芍也已经在身体上准备好了应付沈让希的证据。她始终等,可本该亲力亲为替她清洗的沈让希却反常没来。
直到栖芍不放心,寻到他的寝宫时,才发现沈让希原来是生病了。
他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屈手掩唇咳嗽,见到她到来的身影时,想要起身,却被栖芍疾步过去立马按住。
打开的窗子吹进风,将沈让希还没来得及束的长发吹得散乱。
“为什么不告诉我。”栖芍生气问。
沈让希温声道:“我不想,打扰你们的。”
他的声音温温柔柔,已经竭力在抑制,可却仍掩不住几分病弱。
“沈让希!”
栖芍直接推了他一把,她也没想到,就这样轻易把他刚支起的身体重新推倒在床榻上。
沉默良久,沈让希开始笑,笑声中带着脆弱。
“栖芍。”他说,“可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殿下。”
栖芍站在原地没回他,僵持中,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那人稳住气息终于站稳时,焦急道:
“陛下,陈简青那逆贼他返回南部,在南部起兵大肆招兵买马,造反了!”
同一时间,身在花楼的沈尧川通过楼外百姓们的议论得知了这一消息。
沈尧川:“啊?什么。哈哈哈哈——”
小皇叔表示:很担心沈让希那个侄儿能不能守住皇城。要是皇城沦落,他和沈尧川所在的花楼也受不住,被夷为平地后,他们两人还又被困住这里出不去,岂不是要永远被困在废墟中。
沈尧川完全看都不看他的小皇叔一眼,只在楼上疯狂大笑,又骂又笑:
“告诉栖芍,我下个人想选陈简青那狗东西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