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幼时的陈简青随父亲拜见未来的小君主时,呆愣在原地久久不动弹。

他的父亲见儿子到关键时刻如此痴傻,直接抬手按住陈简青的脑袋,将幼小的他按到地上。“叩首。”父亲低声提醒。

与我们一起说,像为父出发前教过的那样:“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有遇见过让你一见到他,就意识到他是如此不同的人吗。对于那时的陈简青,小太子沈让希高坐于皇帝身边的次位上,表情严肃,芝兰玉树。可在陈简青的眼中,这里没有皇帝,没有父亲,甚至连周围那些大臣的嘈杂交谈声音也被他一一忽略。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殿下,也太好看了吧。”

事后人散,侍女前来引路,父亲遵从命令特意将他带到一座宫殿。

抬手掀开珠帘玉幕,那时窗外投进的光影正好,陈简青只记得父亲又一次将自己的头按下去,叫他跪拜太子。父亲道:

“犬子比太子殿下要长两岁,作伴读,定然会竭力守护殿下。”

皇后,太子殿下的母亲那时抱着另一个孩子在怀中,正是沈尧川尧王小殿下。尧王小殿下指着陈简青道:“母后,我为什么不能选这个奴才作伴读,我想要他作我的仆从。”

皇后娘娘当即轻轻用手拍向沈尧川的脸,力度不大,似乎是特意做给陈家父子看的。

皇后娘娘将尧王小殿下的脸轻扇到另一侧,皱眉,语气中却难掩温柔与爱:“那是你兄长太子的人,尧川,知道吗。”

“兄长的不就是我的?”沈尧川习以为常,以为母亲这次依旧会同往日般顺着他。

可皇后却罕见地微微动怒:“绫河陈氏,百年世家,世代皆出王侯将相,岂是你这个小小的皇子能奢想的?”

沈尧川落寞低头:“哦,我确实年龄比兄长小,好吧,我不要他了。”

“但母亲之后要给我选更好的!”沈尧川又充满活力地抬头。

陈简青见到,皇后娘娘坐在光中,屋外树影落在皇后,也就是这位他即将侍奉的殿下的生母脸上。他那时候看不清娘娘的表情,只从她抬手的动作想到,娘娘应是微笑着,纵容地,把尧王小殿下的脸又轻轻拂到另一边。

明明今日的主人公,他要侍奉的太子殿下目前一句话都没有说。

陈简青目光流转,这几个来回,他也便认清在皇后的心中这两个小主子哪个更为重要。

“殿下。”陈简青小声张口。

沈让希听到声音后向他瞥过来,只那一眼,陈简青觉得,太子沈让希甚至比在场所有人都要耀眼,他是小殿下,是高山中的一抹最纯净的雪。

沈尧川仍在一旁揪着年龄问娘娘:“他们都说兄长千岁,千岁,那我呢,我就得比兄长早死吗?我活不到千岁,呜,呜,呜……”

太幼稚了,陈简青皱眉,太子殿下的这个胞弟又蠢又笨。

沈尧川不断抽泣,逼得皇后娘娘不得不贴在他耳边轻声喃喃说:“我的尧川,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简青一个瞳孔扩散,下意识去看沈让希的反应。他知道,比他靠得更近的太子殿下一定也听见了。可沈让希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他想象中的落寞。

不,陈简青发现,沈让希还是会伤心的。只不过小殿下伪装得极好,叫他差点遗漏。

这有什么,陈简青沉默,尧王想要千岁,千岁,那我就为殿下挣得个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这是曾经,最年幼无知时,最天真的想法。而今陈简青披盔甲坐在军营的主位上,眉眼狠厉,势必要把那个皇位上的贵人给拉下来。

他曾为了他要付出所有,可那人呢。怎么能去爱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乞女。

陈简青作为沈让希伴读的时间并未有多久,却在他的整个人生中留下难以忘记的浓墨重彩。说好了他去镇守边关,可等他回来,却发现太子竟有欲与一女子成婚的想法。

呵,这背叛。

他寻到沈让希,没做任何解释,稀里糊涂地乱说了一通太子听不懂的言语,他直呼太子的名讳:“沈让希!你以为我为什么心甘情愿要去边关挣得功名,我是为了谁啊?为了成为谁的坚实后盾啊?哈哈哈哈。”

最终这所有的话语,都凝结成一股阴郁的声音,陈简青冷下脸:“呵呵,太子殿下,您,好得很。”

少年太子,沈让希担得起全上京最聪慧骄傲的儿郎,他敏锐察觉到陈简青不平常的情绪。到底有过伴读的情分,再加之权衡朝堂之事。

他敛眸道:“你走罢,我可以当做没听到,也可以不追究你此次的冒犯了。”

早有人言,放虎归山,沈让希派人,就如此亲自把陈简青送回了府。

太子殿下的这个胞弟啊,真是又蠢又笨,这么多年还没改变。

陈简青约见沈尧川。

沈尧川仍吊儿郎当地躺在塌上,时间流逝,可他丝毫没有长进,没有对接待一位重臣的重视。反正他哥压在他头上,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陈简青靠近,对他耳语几句,沈尧川眼睛瞬间明亮,霎时翻坐起来。喃喃道:“这样啊,你说的没错,让别人压在我哥他的身上,毁了他,不错。”

沈尧川咂咂嘴。

陈简青跪下,对沈尧川叩首:“我会帮助殿下您成事的。”

沈尧川呵呵笑,低头看他:“不然呢,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好办法。”

“不过啊,简青,你想不想,也去睡一睡我哥。”

陈简青故作惊讶,推诿道:“这怎么好呢,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而我……”

沈尧川点头:“你这倒也没说错,我哥身份高贵,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可以放肆的。”

陈简青敛眸,咬碎了牙,心中只觉这尧王果真垃圾得要命。

沈尧川自顾自思索:“但是为了凑人数,毕竟不是谁都有胆量欺辱当朝太子的,而你又没有抗拒的意思,所以你还是去吧。”

陈简青微笑。

“我们设法骗那些要找来的人,说那不是真的太子,只是一个与太子相似的人。等到大功告成后,太子已经被毁了,谁还会在意当初真相,去为一个已经失德的废太子出头呢。”

沈尧川嗯了一声:“也是,可怎么让我哥放松警惕,把我哥骗出来呢,这对我来说是个难题。”

陈简青内心翻白眼。蠢货,果然什么都比不了你的太子兄长。什么事都要由他这个前来献计的人来想。

“那么多皇子,可殿下您一定是不同的,您忘了吗,您可是太子殿下唯一的亲弟弟。”

沈尧川恍然大悟:“所以说,只要是我这个弟弟要找他,他就会来?”

陈简青哑言。沉默片刻,他道:“陛下信任太子,而太子是个处理国事,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不是您找他他就会来的。而是你要骗沈让希说,你遇到了危险,他才一定会来救你这个弟弟。”

“是哦。”沈尧川笑,“这个方法很是具体,我就这么照做罢。你这个奴才还挺聪明。”

陈简青:……这蠢货。

陈简青要做第一个红纱帐里的人,那夜很漫长,他看见了这屋子里聚集的人,蔺渊,任安晚,赵笙,南岁……还有,他自己。

他们这些在朝堂上如此体面的人,现在都聚集到这一处房间。

那夜不停息,这是他的功劳,他成功了。但那夜的某些时刻陈简青又会觉得,太子殿下有些可怜,这真的扎碎了他的心。

但他也没有去阻止其他人,毕竟,这位高贵的殿下已经背叛了他们的感情。谁会甘愿为你去挣得万岁之荣耀,递上无尽之权势啊,沈让希,他是有所图的,可你落得这下场,还不都是你自己不去满足的错。

前世的回忆模模糊糊,在陈简青脑海中肆无忌惮地闯荡,竟让他有些头疼。

营帐外有士兵来报,陈简青叫他进来。

士兵站立不安,道:“将军。”

要不是眼前士兵是他的心腹小将,陈简青可能早已经挥手让此人脑袋分家。

“如此磨磨蹭蹭,到底何事。”

士兵立正,快速地一连串道:“老将军命令您立马归朝认罪,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尽好孝道,做好儿子,不然,就逐出家门,去除姓氏,剥夺兵权,滚出几千里地外,此生再也不要来见他!”

陈简青呵呵笑:“老头子受什么刺激了,发疯了?”

“他这辈子可是只有我一个子嗣,为了皇帝效命,还是为了儿子效命,他心里难道就没有点数?”

士兵战战兢兢,小声说:“老将军现在可能,不止,不止只有您一个子嗣了。”

陈简青皱眉。

士兵接着道:“除了您的母亲外,老将军在他还年轻有为,意气风发时,曾还有一个相爱着的女子。但当时门不当户不对,两人因此被迫被拆散。也据说……那女子在离开后的不久,已经怀有了身孕。”

陈简青平静道:“也就是说,老头子来信,说他有了另一个可以代替我的儿子?”

士兵摇头:“不是。”

陈简青直接举剑对准帐中木桌,拔剑刺了下去,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一贯的冷漠:“他什么意思?把信给我,我自己看。”

士兵恐慌,如果可以,真想直接撒手逃离。

“少将军。”士兵道,“老将军他……传的是口信嘞。”

陈简青终于气笑了。“小商,难为你能记得这么多废话,很好。”

名叫小商的士兵正色道:“老将军言,逆子,吾现有一爱子,多年间与爱子失散,如今好不容易有幸再重逢,势必要加倍补偿。因此,现即将收回汝之兵权,望汝听话。”

陈简青:呵呵,我就不是你的爱子了吗。

小商没说,老将军有一言,与相爱的女人生的才是爱子。老将军此人,说深情真深情,说渣也真渣。

“那老头子真傻,居然想去护住另一个不知底细的儿子。”陈简青道,“明明为了我这个儿子效命才是正道。”毕竟,老头子不会不清楚,那些得罪他陈简青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将军,可老将军说,他现在不为儿子效命了。他现在——”

小商扑地跪地,“要为女儿效命啊!”

“是谁?”陈简青问。

小商巧妙地避开回答,声情俱茂:“老将军现在,即将要为您的妹妹效命。您的,突然冒出来的亲,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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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太子出风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