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那晚段锦城把陈宵送回了陈家,使陈宵的父母对他的印象很好。原本陈宵和段锦城恋爱之后,陈家就对段锦城的品性和家世都很满意,只是他原先有些风流的名声在外,总让人难以安心。

如今陈家是觉得,或许是段锦城长相过于引人注目,外人才会以讹传讹。陈宵自然是没有否认这一点——她也知道段锦城对她算不上有什么深厚情意,但正是因此,如果能和段锦城走入婚姻,对她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但这一对未来的展望并没来得及铺开,八卦小报上刊登的一张照片就已经席卷了整个兰城的上流社会。似乎是在避讳些什么,小报的标题非常隐晦,叫做豪门独女夜会闺秘。下方附着一张照片,画质非常模糊,但能看出是两个女孩面对面距离很近站在一起。

照片下的一行文字,说两人是在进行“嘴唇的亲密接触”,读完这行字再去看照片,就会使人恍然大悟:那是两个女孩子亲吻在一起的画面。

而身边熟悉的人,自然能一眼认出,侧脸比较清晰,处于主动位置的那个,正是陈宵。

这简直就是重磅炸弹级别的八卦,贺声扬看到瞠目结舌了很久,当即就打电话给廖星野,廖星野听完也是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我去,我怎么感觉我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呢?”

贺声扬满脑子还是段锦城竟然被两个女人给绿了,这是多么传奇的人生,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我靠?谁啊?”

廖星野想说闻茉的名字,又犹豫这样是否不太好。对面贺声扬已经催促起来了,廖星野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知道我平时在酒吧,就会见到比较多的人,”廖星野说,“陈宵和闻茉的关系很亲近,就是那种,真的很亲近。”

贺声扬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他本想直接打给段锦城,又难得怜爱,心说还是给他一个消化的过程。于是这个电话就打给秦少游,刚一接通,秦少游直接说,“贺声扬你真够八婆的。”

“……”贺声扬说,“对对,你不八婆,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秦少游不说话了,那边传来微妙的沉默。贺声扬就道,“我是想问,段锦城还好吧?”

秦少游还是没接话,贺声扬就说,“我们几个谁还不知道谁了,我觉得他对陈宵的上心程度,还没有那时候对高中校花多吧。”

“不行晚上叫出来喝酒,小事而已。”

“知道了。”秦少游说。

贺声扬说的高中校花,是段锦城在高中时谈的女朋友。她的名字秦少游已经想不起来了,记忆深刻的反而是那时段锦城还把她带到自己面前来,要秦少游作为他最好的兄弟,也得上心对待校花才行。

高中时的段锦城除了更年少轻狂,和如今差别不大。他不仅是容貌出色,谈笑风生的性格也使他成为风云人物。秦少游甚至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只记得那时在班级门口的走廊上,段锦城一手搭在石栏上,风是如何轻轻吹动他的额发。

他笑着指自己说:“有事你找他。”

那个女孩站在段锦城的身边,的确称得上郎才女貌。她的双眼极为透亮,一副完全被段锦城所吸引的模样。

而秦少游一直站在比她离段锦城还要更近的距离。

弹指之间,这么多年。

秦少游在段家门外停下车,段锦城正好推门走出来。天气回暖,他穿得也很休闲,白衣黑裤,走动之间衣摆飘荡,整个人的轮廓在秦少游的眼底显得格外清晰。

秦少游下车,反手甩上车门。段锦城走近了,一手插兜,淡定道,“怎么下车了?”

“看看你。”秦少游说。

他走到段锦城的面前,单臂揽住他肩颈,近距离地打量他表情。这是一个保护意味很强的姿势。段锦城并不闪躲,只是失笑道,“你干嘛,我没事。”

两人上了车,段锦城边系安全带边说,“刚开解完我妈,不会还要开解你吧。”

郑雅风主要是心疼儿子,在她眼中,段锦城在这段关系里既然做得无可指摘,自然是用了几分真心的。段文亦倒没说什么,坐在一边看报纸。段锦城跟郑雅风说话的间隙里,间或瞟到他爸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点憋笑一样的。

走之前,段锦城跟段文亦说起项目书自己看完了。段文亦从镜片后面看了他一眼,笑道,“行,我儿子争气。”

段锦城如今坐在秦少游车上,还是想笑。心说到底是哪方面争气了?这洋相出得都不敢细想。

秦少游一副侧脸紧绷的样子。过了一会,在等红灯的间隙,转过来和段锦城对视一眼。

两人忽然无法抑止地大笑起来。

“我能采访下你么,”秦少游狂笑着说,“阴沟里翻船了吧?什么感觉啊?”

段锦城说,“你滚啊秦少游,能有什么感觉。”

他降下一点车窗,点了根烟抽。正值暮春,道路两侧的树木翻出新绿。风中夹杂不知名的花香,吹得段锦城额发散落。

“其实大家关心错人了吧,”段锦城夹着烟说,“我被人笑话两句都算轻的,陈宵和闻茉才挺为难的。”

他竟然一下猜到对方是闻茉,秦少游认真看他一眼,心说这人到底是敏锐还是迟钝?

或许就是聪明有余,但万事不上心而已。

“这事你管不了,”秦少游不太关心地说,“不过凭陈宵的手段,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段锦城嗯了一声,这时才问秦少游:“去哪?”

自早上流言四起,他就被郑雅风一个电话叫回去。后来秦少游发信息问他在哪,出了这种事秦少游当然是会来找他,段锦城就这么上了车,其实根本也不知道目的地。

“今天周三,”秦少游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送你上班啊。”

“你有病吧,”段锦城笑了,“我脸皮有那么厚吗?”

秦少游笑了两声,才说,“那去吃火锅,怎么样?”

“可以啊,”段锦城说,“今天无辣不欢。”

秦少游又说,“贺声扬还问晚上要不要喝酒呢。”

“也行啊,”段锦城又说,“今天一醉方休。”

秦少游笑了起来。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头一次,察觉到兰城的春天已经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来到。

段锦城不太能吃辣,两人要了鸳鸯锅。秦少游早上还开了个会,此时西装革履的,坐下来先抽了领带,又解开两个扣子。段锦城忍不住发笑,秦少游把领带折起捏在手里,问他:“又笑什么?”

“没,”段锦城说,下了几片牛肉在清汤锅里,“什么喜事啊,你准备大吃一顿?”

秦少游:“……”

即使段锦城是随口开玩笑的,但也算说中了他的心情。秦少游不语,把段锦城下的牛肉捞走一片,段锦城还要再说,忽然手机屏幕一亮。

他侧头一看,那竟然是一条闻疏发来的短信。段锦城挑了下眉,心中也是明白过来。

如今年轻人都很少短信交流了,但是闻疏跟他之间还没有加微信。又因为闻茉和陈宵的事,关系搞得这么尴尬,如果想问候一句,还真的只剩下短信这一个选项。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这样,真说起来段锦城和闻疏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暂,但是彼此都有意加深交情,那种隐约的气氛是不会有错的。

闻疏发来的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锦城,对于这件事,我替茉茉很抱歉。希望你一切还好。」

段锦城放下筷子,拿过手机,很快地回复道,「我没事,闻老板,谢谢关心。」

至于闻茉的抱歉,段锦城并不在意——就连陈宵的歉意他也只觉得聊胜于无而已,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无可转圜的。

秦少游陪了段锦城一天,到了晚上,两人一起前往廖星野的酒吧。段锦城其实觉得自己心情尚可,没到需要买醉的地步。这时候他当然是没想到,这件事中让他糟心的部分才马上要出现了。

廖星野很够意思,特意把挑空的楼卡全都空置了。整个二层只有他们一桌人,伴随着比往日激烈许多的乐声和灯光,几个人难免就喝多了。

贺声扬醉醺醺地揽着段锦城的肩膀,安慰他道,“我今天还想了一下,锦城,这件事,是闻茉总比是个男人好想通,你说是吧?”

又有什么不同?段锦城没说话,轻笑了一下,只一味和贺声扬碰杯。秦少游在旁边看着,忽然淡淡道,“我就说,闻茉在陈宵的身边,比你更合适。”

这是陈宵喝醉那晚,秦少游说的话。在这时重复出来,却让段锦城的神色一顿,电光石火之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画面。

他偏过头来,直盯着秦少游看。

秦少游的表情很清醒,或许他就是意在如此。相伴二十年,段锦城怎么会不了解这个人对心中恶意的坦荡?

似乎恰好是两首歌之间的空隙,耳边激烈的乐声都淡去。段锦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所有的表情都从他的面容上消失了。

他一字一句地问秦少游:“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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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伺其侧
连载中连翩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