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激烈的争执

沈砚辞回到书店时。

身上的寒意比南芜深夜的秋风还要重上几分。

他推开书店的门。

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零点五倍。

导致门上的铃铛发出了一串惊慌失措的、不成调子的乱响。

年糕原本窝在“爷爷的角落”的小沙发上打盹。

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醒。

警惕地竖起耳朵。

在看到是沈砚辞后。

它原本想凑过去蹭蹭裤脚以示欢迎。

但在感受到对方周身那圈“生人勿近(包括猫)”的低气压后。

它明智地停下了脚步。

转而跳上了更高的猫爬架。

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观察距离。

沈砚辞没有开大厅的主灯。

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路灯光线。

沉默地穿过一排排书架。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在寂静的空间里移动。

像个孤独的幽灵。

他甚至没有进行每日闭店后雷打不动的最终巡视。

也没有去检查年糕的食盆水盆是否按照标准摆放。

(这对有着严重秩序癖的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径直走向通往阁楼的楼梯。

脚步沉重。

然而。

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书店的门再次被不太温柔地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

是脸色比他还要难看的沈父沈母。

显然。

他们是从餐厅一路跟过来的。

战火。

即将在这片他视为净土的书籍丛林里。

再次点燃。

“沈砚辞!”

沈父人未至。

怒喝声先到。

像一道惊雷。

劈开了书店里勉力维持的平静。

年糕被这声音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嗖”地一下窜到了书架最高层。

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琥珀色眼睛。

沈砚辞停在楼梯上。

没有回头。

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冻结的石头。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沈父大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母跟在他身后。

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浓浓的疲惫。

“砚辞……”

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我们好好谈谈……”

“谈谈?”

沈砚辞终于缓缓转过身。

站在楼梯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阁楼方向微弱的光线从他背后透出。

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却更显冷硬。

“谈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谈您如何再次否定我的一切?”

“谈您如何将爷爷的心血定义为‘破书店’?”

“还是谈我如何‘不懂事’、‘不务正业’?”

最后几个字。

他几乎是带着冰冷的嘲意说出来的。

沈父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了。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他指着沈砚辞。

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为了这么个地方!”

“跟你父母顶嘴!”

“甩脸子!”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躲在书架顶层的年糕不满地“喵”了一声,表示不背这个锅)

“我没有顶嘴。”

沈砚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您无法接受的事实。”

“事实就是你在胡闹!”

沈父怒吼。

声音在空旷的书店里回荡。

“把好好的书店弄成宠物店!”

“这就是你所谓的事业?!”

“这就是你给你爷爷的交代?!”

“我没有弄成宠物店。”

沈砚辞纠正。

语气像是在纠正一个学术错误。

“我只是让它变得更有生命力。”

“让它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并且活得更好。”

“活下去?”

沈母忍不住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失望和伤心。

“砚辞。”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你爸爸给你安排的路不好吗?”

“去公司。”

有前途。”

“有发展。”

“不比守着这个……这个……”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看着那些在她看来“不伦不类”的宠物设施。

艰难地找着形容词。

“这个变得奇奇怪怪的书店强吗?”

“你为什么不为我们想想?”

“为你自己的未来想想?”

“你怎么……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不懂事”三个字。

像一根细细的针。

精准地扎进了沈砚辞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守护书店。

他做出改变。

他努力让爷爷留下的地方焕发新生。

在父母眼里。

竟然只是“不懂事”和“胡闹”。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我的未来。”

他看着母亲。

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力。

“由我自己决定。”

“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

“包括你们。”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父最后的理智。

“好!”

“好得很!”

他气得脸色铁青。

胸口剧烈起伏。

“沈砚辞!”

“我告诉你!”

“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关了这个店!”

“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爸!”

“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决绝的话语。

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

狠狠刺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书架顶层的年糕都屏住了呼吸。

沈母惊恐地捂住嘴。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老沈!”

“你胡说什么!”

她试图去拉丈夫。

却被沈父一把甩开。

沈砚辞站在楼梯上。

一动不动。

阁楼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

在那一瞬间。

骤然变得沉黯。

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

过了很久。

久到沈父粗重的喘息声都渐渐平复。

沈砚辞才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无尽的苍凉和疲惫。

“原来……”

他低声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您心里。”

“这个书店。”

“和我。”

“是如此……不值一提。”

说完这句。

他没有再给父母任何回应或争吵的机会。

转身。

一步一步。

沉默地。

走上了阁楼。

他的背影挺直。

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独。

走到阁楼门口。

他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伸手。

抓住了门把手。

然后。

在父母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轻轻。

但无比坚定地。

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

像是一个仪式性的句点。

将所有的争吵、否定、失望与不被理解。

都隔绝在了那扇薄薄的木门之外。

也将他自己。

彻底封闭在了那个狭小的、只属于他的空间里。

楼下。

沈父沈母站在原地。

一个余怒未消。

一个泪流满面。

书店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年糕小心翼翼地从书架顶层探出脑袋。

看着那扇紧闭的阁楼门。

担忧地。

“喵……”

了一声。

阁楼里没有开灯。

一片黑暗。

沈砚辞背靠着门板。

缓缓滑坐在地上。

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缝隙。

在他蜷缩的身影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像他此刻。

同样破碎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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