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温柔的陪伴

沈砚辞不知道自己在阁楼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

也许只是一刻钟。

在纯粹的黑暗与寂静里。

时间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直到一种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窸窣声从楼下传来。

不是父母离去的关门声。

(那个声音在他耳中会被无限放大)

也不是年糕在书架间跳跃的动静。

(那个毛茸茸的小混蛋此刻大概正揣着手趴在某个高处,用它的猫科动物逻辑思考着两脚兽家庭内部的这场愚蠢争端)

这声音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布满灰尘的书架边缘。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布满阴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不快的念头。

是记者?

(自从书店因为“宠物友好”小火了一把后,总有些想挖边角料的自媒体)

或者是许曼莉派来的说客?

(那位女士在收购书店这件事上展现了惊人的韧性)

甚至是某个迷路的、不守规矩的读者?

(书店明明已经挂了“close”的牌子)

无论是谁。

在这个他只想与世界隔绝的时刻出现。

都显得无比碍眼。

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几乎能凝结出冰碴子。

他维持着将脸埋在膝盖间的姿势。

一动不动。

像一尊彻底封冻的雕塑。

用沉默筑起最高的防御工事。

期待着楼下那个不识相的家伙能读懂这满室的“拒绝”。

然后自动消失。

楼下的声音停了一会儿。

似乎在观察。

随即。

他听见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正沿着楼梯。

一级。

一级。

地向上走来。

沈砚辞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起。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起身呵斥的冲动。

脚步声在阁楼门外停住。

短暂的静默。

像是在犹豫。

或者是在做准备。

然后。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丝微弱的光线从门缝溜了进来。

切割开阁楼内浓稠的黑暗。

也映亮了他蜷缩在门口的、狼狈的身影。

沈砚辞没有抬头。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惊讶。

没有疑问。

没有他此刻最厌烦的、任何形式的怜悯或说教。

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随之而来的。

是一缕极淡的、熟悉的猫薄荷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这味道像一根柔软的羽毛。

不经意间。

拂过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毫米。

原来是他的“合租室友”兼“宠物行为顾问”回来了。

温软没有立刻说话。

也没有试图开灯。

她似乎只是站在那里。

适应了一下阁楼的昏暗。

然后。

他听到她极轻地转身。

脚步声又往楼下去了。

沈砚辞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随即又涌起一股自嘲。

看。

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副模样的他了吧。

这摊毫无价值的、被父母否定的烂泥。

阁楼的黑暗似乎因为这份认知而变得更加沉重。

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

几分钟后。

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温润的香气。

她回来了。

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

温软绕过他依旧蜷缩在门口的身影。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他旁边的小矮几上。

是杯桂花茶。

浓郁的桂花香混合着红茶的醇厚气息。

热腾腾地氤氲开。

瞬间驱散了周遭一部分冰冷的空气。

然后。

她做了一件让沈砚辞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没有试图安慰他。

也没有询问任何关于那场争吵的细节。

她只是走到他书架前那个放着沈爷爷日记的旧木盒旁。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关好了盒子)

轻轻打开了它。

取出了最上面那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沈砚辞终于忍不住。

从臂弯里微微抬起眼。

透过额前垂落的碎发。

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窗外的霓虹光影微弱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温柔而坚定。

温软拿着日记本。

走回他身边。

没有选择坐在他惯常坐的那把旧椅子上。

而是学着他的样子。

抱着膝盖。

靠着冰凉的墙壁。

在他身旁不远不近的地方。

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

既不会侵犯到他此刻极度敏感的私人领域。

又明确地传递着“我在这里”的信号。

她翻开日记本的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书页间沉睡的时光。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寂静的阁楼里。

竟奇异地带上了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

年糕不知何时也从楼下溜达了上来。

它先是谨慎地停在楼梯口。

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情况。

确认低气压警报似乎有所缓解后。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

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中间。

左右看了看。

最终选择了温软的腿边。

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毛茸茸的圆圈。

安心地趴了下来。

甚至还发出了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

沈砚辞看着这只轻易“叛变”的猫。

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冷笑。

温软似乎并没有在意年糕的选择。

她的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滑过。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章节。

她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宁静。

长睫低垂。

投下小片柔和的阴影。

沈砚辞重新将脸埋回膝盖。

却无法再完全沉浸于那份自弃的黑暗里。

身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还有那淡淡的、属于她的猫薄荷香气。

都像是一个无形的、柔软的茧。

将他从那种冰冷的孤立感中。

一点点剥离出来。

他依然沉默着。

但紧绷的脊背线条。

在不知不觉中。

缓和了许多。

温软终于停下了翻动的手指。

她的指尖停留在某一页上。

然后。

她侧过头。

目光落在他依旧深埋的脑袋上。

声音很轻。

像夜风拂过窗棂。

“沈砚辞。”

她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催促。

没有安慰。

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找到爷爷写的一段话。”

“关于下雨天的。”

沈砚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下雨天。

那是爷爷去世的日子。

也是他内心深处。

最不愿触碰的潮湿角落。

他依旧没有抬头。

但所有的感官。

却不由自主地。

聚焦在了她即将开口的声音上。

阁楼里只剩下年糕规律的呼噜声。

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

交织在一起。

等待着。

那来自过去时光的。

温柔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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