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爱的承诺

楼下施工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

阁楼里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静得能听到年糕在温软怀里发出的、满足的小呼噜声。

也能听到彼此之间。

那莫名变得有些清晰的呼吸声。

温软还沉浸在共同完成设计图的满足感里。

她轻轻将睡着的年糕放到旁边柔软的垫子上。

小家伙在梦中伸了伸爪子。

继续它的猫咪美梦。

她伸了个懒腰。

身体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

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胃部传来的空虚感。

“好像有点饿了。”

她小声嘀咕。

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辞正将绘图工具一样样收回原处。

动作一丝不苟。

如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闻言。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嗯。”

他应了一声。

表情没什么变化。

却自然地站起身。

走向那个被他规划得井井有条的临时小厨房区域。

(其实就是个电磁炉和小冰箱)

温软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有些好奇这位生活技能点似乎全加在“整理”和“洁癖”上的书店老板。

能变出什么吃的。

该不会是拿出他那套消毒湿巾。

把她也从头到脚擦拭一遍就算“投喂”了吧?

这个想法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砚辞打开冰箱。

里面整齐码放着的物品。

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略一沉吟。

取出几个看起来就很新鲜的鸡蛋。

一包密封完美的挂面。

还有几棵洗得干干净净、连水珠都均匀分布的小青菜。

温软眨了眨眼。

有点意外。

她原本以为沈砚辞的冰箱里只会存放蒸馏水和无菌压缩饼干。

“你……还会做饭?”

她忍不住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沈砚辞没有回头。

熟练地给电磁炉插上电。

“只是遵循基本的生存需求。”

他语气平淡。

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以及。”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用词。

“确保摄入食物的过程,符合卫生标准。”

温软:“……”

好吧。

这很沈砚辞。

她看着他烧水、打蛋、下面。

每一个步骤都条理清晰。

动作甚至带着点说不出的优雅。

只是那眉头。

依旧微微蹙着。

像是在进行一项精密且容错率极低的化学实验。

而非煮一碗简单的面条。

尤其当一滴水珠不小心溅到灶台时。

他立刻停下动作。

抽出一张厨房用纸。

精准而迅速地将其擦干。

仿佛那是什么具有腐蚀性的危险液体。

温软看得又想笑又有点无奈。

她站起身。

想过去帮忙。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比如帮忙看着锅之类的。

沈砚辞头也没回。

“不用。”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坐在那里。”

“保持原地不动。”

“就是最大的帮忙。”

温软默默地坐了回去。

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嫌弃的、可能制造混乱的不稳定因素。

厨房区域很快飘来食物的香气。

简单。

却带着温暖的诱惑。

驱散了阁楼里残留的、新木材和油漆的冰冷味道。

年糕在睡梦中动了动鼻子。

似乎也被这香气吸引。

但没有醒来。

过了一会儿。

沈砚辞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放着两碗清汤面。

卖相出乎意料地好。

清澈的汤底。

细白的挂丝。

嫩黄的荷包蛋安静地卧在面上。

旁边点缀着几棵翠绿的小青菜。

甚至连葱花都撒得十分均匀。

像是经过严格计算。

“吃吧。”

他将其中一碗放到温软面前的小桌上。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温软看着这碗堪称“样板面”的食物。

突然有点不敢下筷。

怕破坏这完美的构图。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尝试着挑了一缕面条。

吹了吹气。

送入口中。

味道……

竟然很不错。

清淡却鲜美。

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好吃。”

她抬起头。

由衷地称赞。

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弯起。

沈砚辞坐在她对面。

闻言。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也拿起筷子。

他的吃相极其斯文。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动作慢条斯理。

像是在完成某种进食礼仪。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

阁楼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和年糕规律的呼噜声。

窗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工人们早已下班。

留下一个经历了“改造阵痛”后略显凌乱、却充满希望的书店雏形。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

透过阁楼的老式窗户。

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温暖的光影。

吃完最后一口面。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温软感觉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她放下碗。

满足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煮面这么厉害。”

沈砚辞也优雅地放下了筷子。

他碗里同样干干净净。

连一点汤渍都没留下。

“只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他再次强调。

目光扫过她空了的碗。

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他起身。

利落地收拾好两个空碗和筷子。

拿到那个迷你水槽边。

立刻开始清洗。

水流声细微。

他洗得很认真。

仿佛那不是两个普通的碗。

而是什么珍贵的文物。

温软托着腮。

看着他专注洗刷的背影。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

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嘴硬、洁癖、龟毛的男人。

似乎总是在这种细节处。

流露出一种笨拙又真实的温柔。

沈砚辞很快洗好了碗。

并用干净的软布将它们擦得锃亮。

放回原处。

他回到桌前。

并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站在窗边。

望着楼下昏暗的、尚在改造中的书店空间。

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温软也站起身。

走到他身边。

与他并肩而立。

“还在担心书店吗?”

她轻声问。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

摇了摇头。

“不是担心。”

他声音低沉。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只是觉得……”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有些陌生。”

他顿了顿。

“但又……不完全是。”

温软明白他的感受。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与爷爷相关的记忆。

是他固守多年的堡垒。

如今堡垒即将焕然一新。

那种既期待又惶恐的心情。

她能够理解。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着。

用这种无声的陪伴。

告诉他“我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

沈砚辞忽然转过身。

面向她。

阁楼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光线柔和。

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也晕染得温柔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深邃。

专注。

带着一种温软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眼神太过直接。

让温软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

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温软。”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像大提琴的弦音。

轻轻拨动在寂静的空气里。

“嗯?”

她抬起头。

撞进他那双墨黑的眼眸里。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克制而又深沉。

沈砚辞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温软以为自已脸上是不是沾了刚才的面条。

他才缓缓开口。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等书店重新开业。”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积蓄勇气。

“那里将不只是爷爷的书店。”

他的声音很轻。

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温软的心上。

“也是你的书店。”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深处的话。

“是我们共同的家。”

这句话说完。

阁楼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连年糕的呼噜声都仿佛暂停了一瞬。

温软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郑重。

和那份不易察觉的、交付一切的信任。

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

柔软得一塌糊涂。

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感觉涌上鼻腔。

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看到了他隐藏在毒舌与洁癖之下。

那颗柔软而长情的心。

她也看到了他克服了对改变的恐惧。

亲手为她、为他们未来的家。

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往前挪了一小步。

轻轻地。

将头靠在了他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实的肩膀上。

脸颊隔着棉麻衬衫。

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和微微加快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

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

勾勒出一个无比安心和幸福的弧度。

然后。

她点了点头。

用一个最简单却最坚定的动作。

回应了他这份沉甸甸的、关于“家”的承诺。

沈砚辞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瞬间。

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随即。

他抬起手。

动作有些生疏。

却无比坚定地。

环住了她的肩膀。

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嗅到她发间淡淡的、好闻的猫薄荷香气。

和他熟悉的旧书味道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们的。

温暖而安宁的气息。

阁楼外。

城市的夜依旧喧嚣。

阁楼内。

拥挤的临时居所里。

两人相拥的身影被灯光拉长。

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交织成一个完整的、密不可分的剪影。

年糕不知何时醒了。

蹲坐在垫子上。

歪着脑袋。

用它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安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然后。

它轻轻地。

“喵”了一声。

像是在为这个重要的时刻。

做一个温柔的见证。

今夜。

在这个充满变化与希望的起点。

一句关于“家”的承诺。

悄然落地生根。

等待着在不久的将来。

枝繁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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