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拉着温软回到了相对安静的阁楼。
年糕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小家伙似乎把刚才沈砚辞那别别扭扭的安抚当真了。
此刻正大着胆子。
在沈砚辞脚边绕来绕去。
试图用尾巴尖扫过他的裤脚。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但他居然忍住了没有立刻躲开。
只是拉着温软快步走到那张临时充当书桌的老旧木桌前。
“吵死了。”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说楼下的施工噪音。
还是脚边这只突然变得“热情”的猫。
温软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我们把‘宠物友好区’的设计细节再深化一下吧？”
她轻声提议。
试图将他的注意力从“噪音源”和“毛茸茸干扰项”上转移开。
沈砚辞果然立刻被这个提议吸引了。
他松开温软的手。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彼此的体温）
从抽屉里拿出之前和江叙一起敲定的初步布局图。
又翻出一叠全新的、质地精良的绘图纸。
以及他那一整套摆放得如同手术器械般整齐的绘图工具。
（连铅笔削的长度都几乎一致）
温软看着那阵仗。
默默地把自已随手抓来记灵感、边缘还有点卷边的便利店小本子。
往身后藏了藏。
“先从书架开始。”
沈砚辞铺开图纸。
语气恢复了那种研究学问般的严谨。
“现有的书架高度对于猫来说，简直就是一套完美的攀岩训练架。”
他拿起刻度准确的尺子。
在图纸上比划着。
“尤其是顶端那些摇摇欲坠的绝版书。”
“我不希望某天清晨下来。”
“看到的是满地狼藉和一只在书堆顶上舔爪子的‘罪魁祸首’。”
温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差点笑出声。
她连忙点头附和。
“嗯，确实要考虑到猫咪喜欢登高的天性。”
“我们可以把新书架的高度适当降低？”
“或者。”
她用手指在图纸上方虚划了一下。
“在顶部增加一些有弧度的、不方便猫咪抓握和停留的盖板？”
沈砚辞若有所思。
“降低高度会影响藏书量。”
“这是原则问题。”
他否决得毫不留情。
温软眨了眨眼。
“那……盖板呢？”
沈砚辞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似乎在权衡“藏书量”与“防止猫类破坏”之间的重要性。
最终。
他勉为其难地在图纸上做了一个标记。
“可以考虑使用表面光滑的实木盖板。”
“并且定期在上面喷洒猫类讨厌的柑橘味清新剂。”
他补充了一句。
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制定某种生化防御策略。
温软：“……”
好吧。
至少他愿意想办法了。
这算是一种进步。
年糕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讨论如何“防范”它。
不满地“喵”了一声。
跳上了桌角。
试图用屁股霸占图纸的一角。
沈砚辞拿着铅笔的手顿住了。
视线落在年糕那毛茸茸的、正压在“文学区”标识上的屁股。
温软赶紧把年糕抱进怀里。
熟练地挠着它的下巴进行安抚。
“除了高度，材质也很重要。”
她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猫咪偶尔会磨爪子。”
“狗狗如果兴奋起来可能会撞到书架。”
“所以材质最好坚固耐磨。”
“而且边角一定要处理圆润。”
“避免它们不小心撞伤。”
沈砚辞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
他放下铅笔。
拿起旁边江叙留下的材料样本册。
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为传世珍宝挑选包装。
“实木材质温润。”
“但容易被抓花。”
“金属材质坚固。”
“但冬天触感冰冷，而且碰撞声音太大。”
他喃喃自语。
逐一排除。
温软抱着猫。
凑过去一起看。
她身上淡淡的猫薄荷香气混合着纸张的味道。
飘进沈砚辞的鼻腔。
他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这个怎么样？”
温软指向一款浅原木色的板材样本。
“表面有特殊的耐磨涂层。”
“触感也比较温和。”
“颜色和书店整体的氛围也很搭。”
沈砚辞拿起那块样本。
仔细看了看。
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
“抗污能力如何？”
他抬头问。
眼神犀利得像质检员。
“如果被……‘某些生物’的爪子或者口水沾染，是否易于清洁？”
他措辞谨慎。
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软怀里的年糕。
年糕无辜地“喵呜”了一声。
“很容易擦拭的。”
温软忍着笑保证。
“我查过资料，这种材质用在很多宠物友好的公共场所。”
沈砚辞沉吟片刻。
终于在那块样本上贴了一个代表“待选”的黄色标签。
“暂定。”
他语气保守。
“需要实际样品进行抗抓挠测试。”
温软在心里默默为这块即将遭遇“猫爪酷刑”的板材点了根蜡。
接下来是宠物休息区的讨论。
“休息区最好设置在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角落。”
温软凭着专业经验建议。
“比如靠窗的那片区域。”
“有阳光的时候，猫咪和狗狗都会很喜欢。”
沈砚辞顺着她指的方向在图纸上找到对应位置。
那里原本规划的是一个安静的阅读角。
放着他精心挑选的几把复古扶手椅。
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阳光直射会对书籍造成损害。”
他提出异议。
“而且皮毛和……皮屑。”
他说这个词时似乎有点艰难。
“在阳光下会更加明显。”
温软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我们可以安装透光柔和的百叶窗或者纱帘。”
“既保证采光，又能避免阳光直射书架。”
“至于清洁问题。”
她顿了顿。
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我们可以定期使用宠物专用的除尘工具。”
“我那里有很好用的粘毛器和空气净化器。”
“而且……”
她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
“我会负责监督它们，保持休息区的整洁。”
“绝对不会让‘砚辞书斋’变成‘毛毛书斋’。”
她用了他的店名。
带着一点俏皮的承诺。
沈砚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和她怀里那只正好奇瞪着眼睛的猫。
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
他拿起笔。
在靠窗的那个区域画了一个圈。
“可以。”
他顿了顿。
补充了一句。
“但清洁标准由我制定。”
温软用力点头。
“没问题！”
只要能推动这个宠物友好区，沈老板的清洁标准再苛刻她也认了。
“休息区需要铺设柔软的地垫。”
温软继续规划。
“材质要易清洁、防滑、而且环保无害，防止它们啃咬。”
沈砚辞立刻在样本册里翻找。
“不能用长绒毛。”
他一边找一边定下规矩。
“容易藏污纳垢，而且……”
他看了一眼年糕。
“容易缠绕……某些生物的毛发，难以彻底清理。”
温软从善如流。
“短绒或者食品级硅胶材质都可以。”
沈砚辞最终选定了一款淡灰色的短绒地垫样本。
“颜色耐脏。”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质感尚可。”
温软看着那高级的灰色。
心想这大概会是全世界最有格调的宠物地垫了。
“还需要一些它们专属的‘家具’。”
温软越说越投入。
眼睛闪着光。
“比如高度适中的猫爬架，可以结合书架设计，让它们有安全感。”
“还有狗狗喜欢的封闭式小窝，像个小房子一样。”
沈砚辞听着她的描述。
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
“猫爬架不能影响读者动线。”
“也不能遮挡任何书籍的分类标识。”
“至于狗窝……”
他思考了一下。
“外观设计必须符合书店的整体美学。”
“不能是那种……色彩鲜艳、形状诡异的塑料制品。”
温软几乎能想象出沈老板对着一个 Hello Kitty 造型的狗窝时那嫌弃到极点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
“当然！”
她保证道。
“我们可以选择原木或者藤编材质。”
“设计成简约的小屋或者书架旁嵌入式的软垫。”
“既实用，又好看。”
沈砚辞似乎对这个方案比较满意。
在图纸旁边空白处。
用他那一手漂亮又带着点冷峻的字体。
写下了“定制，原木/藤编，色调统一”几个关键词。
讨论到饮水区和零食区时。
分歧又出现了。
温软认为应该设置一个宠物专用的自动饮水机。
“流动的水更能吸引它们喝水，对健康有益。”
沈砚辞则对“电器”、“水”和“宠物”这三个元素组合在一起表示高度警惕。
“漏电风险。”
“水渍泼洒。”
“以及可能引发的……电路短路。”
他每说一个词。
脸色就凝重一分。
仿佛已经看到了书店被淹、电线冒火花的灾难场景。
“我们可以选择低压安全的产品！”
温软急忙解释。
“放在防水垫上，并且定期检查！”
沈砚辞盯着图纸。
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用一种做出重大让步的语气说。
“可以试点安装一个。”
“但位置必须靠近排水口。”
“并且每天下班前必须切断电源。”
温软：“……”
这要求细致得堪比实验室操作规范。
但她还是开心地应下了。
至于零食区。
沈砚辞更是严防死守。
“绝对不允许在书店内投喂任何非书店出售的食品。”
他态度坚决。
“气味。”
“碎屑。”
“以及可能引发的争抢和卫生问题。”
“这都是不可接受的。”
温软试图争取。
“可以是我自制的、没有添加剂的宠物小饼干？”
“或者封装好的、不会掉渣的冻干？”
沈砚辞毫不犹豫地摇头。
“原则问题。”
他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有些失望的表情。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如果……它们表现良好。”
他措辞极其谨慎。
“或许可以在店外特定区域，由主人负责喂食。”
“并且事后必须立刻清理现场。”
温软知道这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虽然不能在里面喂食有点遗憾。
但至少有了一个“表现良好”的奖励机制。
她低头对怀里的年糕小声说。
“听到没，要乖乖的才有零食吃哦。”
年糕：“喵？”
沈砚辞看着她和猫窃窃私语的样子。
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他们又讨论了通风系统、安全插座的保护盖、以及一些装饰绿植的选择（必须对宠物无毒无害）。
每一个细节。
都融合了温软对宠物行为的理解和沈砚辞对秩序、美观与实用的偏执追求。
过程中不乏争论。
比如温软希望有个小角落铺上人造草皮让狗狗有亲近自然的感觉。
沈砚辞则以“难以彻底清洁消毒且可能带来户外虫蚁”为由坚决否决。
但更多的。
是奇妙的互补与融合。
温软发现沈砚辞虽然苛刻。
但他的每一个“不允许”背后。
其实都藏着对书店、对书籍、甚至是对可能到来的小动物们一种近乎笨拙的保护欲。
而沈砚辞也意识到。
温软的“随意”和“包容”并非没有原则。
她对宠物需求的坚持。
同样源于一种深沉的责任感和爱心。
当最后一张细节图纸初步完成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楼下的施工噪音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阁楼里一片静谧。
只有年糕在温软腿上打着幸福的小呼噜。
沈砚辞放下笔。
看着面前那张布满标注、细致到令人发指的图纸。
眼神有些复杂。
这不再仅仅是他记忆中和爷爷一起守护的那个一成不变的书店了。
它即将融入新的元素。
新的生命。
以及……
他抬眼。
看向对面正低头温柔抚摸着猫咪的温软。
以及这个带来所有改变的女人。
温软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
抬起头。
对他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
但更多是满足和期待的笑容。
“好像……”
她轻声说。
“真的能变成一个很棒的地方呢。”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带笑的眉眼。
移到桌上那张共同完成的图纸。
再落到阁楼窗外。
那片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刚刚经历了一番“动荡”的书店空间。
这里依然嘈杂过后带着凌乱。
空气中还漂浮着新鲜的木材和油漆的味道。
与他习惯的那种陈旧书卷气截然不同。
但奇怪的是。
他心中那片一直以来因害怕改变而紧绷的角落。
似乎被某种温暖的东西。
轻轻熨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