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清晨的共处

第一缕阳光像是不需要买票的观众。

擅自闯入了阁楼这间临时的“包厢”。

精准地投在温软的眼皮上。

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暖意。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身下是有些硬的地铺。

鼻尖萦绕的。

是熟悉的旧书纸张味道。

混合着一丝……

清冽的、属于沈砚辞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气。

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昨晚那碗“卫生标准极高”的清汤面的温暖余韵。

她微微侧过头。

看向旁边那张临时搭建的、同样简陋的行军床。

床上已经空了。

被子被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方方正正。

棱角分明。

仿佛用尺子量过。

连上面细微的褶皱都透着一股“纪律严明”的味道。

温软盯着那床被子看了几秒。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大概就是沈砚辞式的“起床仪式感”吧。

连在临时住所都不忘展示他那深入骨髓的整理癖。

她伸了个懒腰。

感觉身体因为睡地铺而有些酸软。

年糕早就醒了。

正蹲在窗台上。

用它那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初升的太阳。

进行每日例行的“光合作用”与“舔毛晨课”。

听到温软这边的动静。

它回过头。

“喵”了一声。

算是打了招呼。

尾巴尖优雅地晃了晃。

温软爬起来。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换上了一身舒适的针织衫和牛仔裤。

她抱着还在认真梳理胸前毛发、企图把每一根都舔得闪闪发亮的年糕。

轻手轻脚地走下阁楼。

楼下书店的改造工程似乎还没开始。

工人们还没上门。

空间里还残留着昨天施工后的淡淡灰尘和木材味道。

但与之前死气沉沉的寂静不同。

一种“即将新生”的活力感。

隐隐在空气中流动。

她穿过略显凌乱的一楼。

推开通往后院的那扇老旧的玻璃门。

清晨微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瞬间涌来。

让人精神一振。

后院不大。

但被沈砚辞收拾得十分整洁。

(或者说,过于整洁了)

几盆爷爷留下的旧盆栽被摆在墙角。

叶片绿得发亮。

显然受到了精心的照料。

一张老旧的石桌和几个石凳安置在院子中央。

上面连片落叶都没有。

干净得像博物馆的展品。

而沈砚辞。

就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

背对着她。

依旧穿着他那标志性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棉麻衬衫。

晨光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削弱了几分他平日里的冷硬感。

他微微低着头。

专注地看着石桌上摊开的东西。

温软走近了些。

才看清那是几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旧书。

书页泛黄。

边角有些破损。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

正用一套小巧精致的工具。

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书页上的污渍和折痕。

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似乎是爷爷留下的修复笔记。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

握着工具的姿态稳定而精准。

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文字。

温软没有立刻打扰他。

她抱着年糕。

在离他不远处的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将年糕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那个仿佛哆啦A梦口袋一样的背包里。

掏出了一把宠物专用梳。

梳齿细密。

手柄是温软喜欢的柔和的淡蓝色。

年糕一看到梳子。

立刻熟练地在她腿上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仰面朝天。

露出柔软的白肚皮。

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

发出期待的、细微的“咕噜”声。

温软笑了起来。

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年糕的下巴。

然后开始用梳子。

顺着年糕毛发生长的方向。

一下一下。

温柔地梳理起来。

梳齿划过蓬松的毛发。

带走些许浮毛和灰尘。

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与沈砚辞那边几乎无声的修复工作。

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阳光渐渐升高。

温度也变得宜人起来。

金色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

在温软的手背上。

在年糕雪白的毛发上。

在沈砚辞摊开的旧书页上。

跳跃着。

闪烁着。

像是调皮的小精灵。

沈砚辞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眉头微微蹙着。

对付着一处特别顽固的污渍。

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特制的清洁棉。

蘸取了微量透明的清洁液。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点在污渍上。

然后耐心等待。

再用干燥的软布轻轻吸去多余的液体。

整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温软一边梳着毛。

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他。

她发现当他成功处理掉一处难缠的折痕时。

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

会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

但她就是捕捉到了。

像冰雪初融时。

那第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

年糕被她梳得舒服极了。

四只爪子软软地摊开。

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

像一台小型摩托车发动机。

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有细软的白色猫毛。

随着梳子的起落。

飘飘悠悠地飞起来。

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其中一小撮。

特别叛逆。

不往地上落。

反而晃晃悠悠地。

朝着沈砚辞的方向飘去。

温软心里“咯噔”一下。

眼看着那撮毛就要降落在沈砚辞正在修复的那本珍贵的旧书上。

她几乎能预见到沈砚辞瞬间黑脸、然后拿出消毒湿巾进行“灾难现场紧急处理”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手下的动作也停了。

年糕不满地“呜”了一声。

似乎在抗议服务的暂停。

就在那撮毛即将“着陆”的千钧一发之际。

沈砚辞头也没抬。

拿着镊子的手却极其精准地往旁边一移。

用镊子尖。

轻轻巧巧地接住了那撮不听话的猫毛。

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一粒尘埃。

他甚至没有中断对书页的观察。

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将那撮猫毛抖落到了旁边的石桌上。

然后。

他极其自然地。

从衬衫口袋里。

(他居然在衬衫口袋里放了这个东西!)

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可折叠的便携粘毛器。

“唰”地一下展开。

在沾染了猫毛的石桌表面滚了一下。

确认干净后。

又“咔哒”一声折叠好。

放了回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温软看得目瞪口呆。

连给年糕梳毛都忘了。

沈砚辞这才抬起头。

目光从旧书上移开。

越过清晨微醺的阳光。

落在她有些怔愣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只是在她呆住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

视线下移。

落到她膝盖上那只因为梳毛服务中断而开始用爪子扒拉她手臂的猫。

“继续。”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带着晨起的些许沙哑。

却没什么不耐烦。

说完。

他便重新低下头。

继续专注于他手中的“文物修复工作”。

仿佛刚才那堪比特技表演的“空中拦截猫毛”只是她的幻觉。

温软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才慢慢回过神来。

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这个男人……

她低下头。

看着怀里又开始催促的年糕。

无奈地笑了笑。

重新拿起梳子。

继续刚才的工作。

只是这次。

她的动作更轻柔了。

也更加注意控制那些“飞行叛逆分子”的走向。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只有梳毛的“沙沙”声。

书页被小心翻动的细微声响。

以及年糕满足的、持续的“咕噜”声。

偶尔。

温软会抬起头。

看向对面那个沉浸在旧书世界里的男人。

而有时。

沈砚辞也会在她低头专注梳毛时。

抬起眼。

目光掠过她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

和她温柔梳理猫咪毛发时那专注的侧脸。

他们的视线并不总是交汇。

甚至很少真正对上。

但空气中。

却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和一种刚刚确立关系后。

特有的、微甜的宁静。

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共度了无数个清晨。

仿佛这样宁静而寻常的陪伴。

本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阳光缓缓移动。

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

渐渐靠近。

交织。

年糕在温软腿上翻了个身。

换了一边。

示意这里也需要“雨露均沾”。

温软笑着配合。

沈砚辞合上了一本修复好的旧书。

拿起旁边那本皮面笔记。

用他那漂亮工整的字迹。

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在这个改造中的书店后院。

在这个寻常又特别的清晨。

旧书与猫咪。

执念与温柔。

过去与未来。

以一种奇妙而和谐的方式。

共处一室。

静待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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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与猫都等你
连载中昭明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