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曦回宫后换了身清凉的衣服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她心里发愁得紧,自己那一刻钟光想着怎么借口离开,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练字。
祈福祭文下个月就要,先别说能不能抄完,她现在毛笔都用不好怎么抄都是个问题,原以为有元祈这个救星能不用愁,谁知道,造化弄人啊!
苏时曦想起元祈的异常,拿扇子扇风的手忽然顿住,她记得元祈在史书上身体很好啊。
后来被苏会灌毒酒赐死的时候还因为身体太好,纵使已经七窍流血都没能死掉,后来又被侍从活活勒死的。1
因为死得太惨,苏时曦对此印象格外的深,身体好到毒酒都没毒死还需后面补刀的人怎么可能身体畏寒到这种程度。
思及此,她猛地起身,抬脚就向外走。
可还未跨出宫门她便又折返了回来,她又不懂医术,去了又能干什么,说不定还会因去得太勤,平白地惹元祈厌烦。
苏时曦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宫殿内来回踱步,手中的扇子摇得哗哗作响。
先是自己提前几个月进宫,再是元祈变得体弱,还有她刚穿越时的刺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让人想觉得不是巧合都难。
等等,苏时曦想起她刚穿越时,苏时曦大婚那日没想到,如今想来倒有一个疑点——元祈为什么会去宫外?
怎么偏偏就赶这么巧,自己偏偏被他给救了?
“棠荫。”苏时曦压下心中的惊骇开口唤道。
“主子请吩咐。”
“你派人送些银两打听打听一个半月前,我在鸿华山那日陛下……”
门口传来大太监的通报声,苏时曦下意识噤声。
她心头一跳,冲棠荫使了个眼神,让她跟在身后,一同到门口去迎元祈。
元祈此刻换了身明黄色的常服,身上还专门焚了香,隔了几步远苏时曦便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过同寺庙与大婚的那两次的有些不同。
苏时曦压下心中的疑虑,同元祈行过礼后开口问道:“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方才不是刚见面吗?”
“想着你方才说不舒服,让人熬了碗安神汤送来。”元祈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端着食盒的太监,“可有叫太医来看看?”
苏时曦道了声谢答道:“多谢陛下照怀,臣妾并无大碍,缓缓就好了。”
将人迎进殿,棠荫极有眼色地接过食盒,又带着宫女们退到门外。
元祈在软榻坐下,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眉心微蹙:“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时曦抬眸望他,元祈投来的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关切,并不像是在演戏。
她在咬了咬唇,开口问道:“陛下一个半月前在鸿华山做什么?”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自己这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元祈明显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苏时曦会问这,却还是认真的想了想道:“那日?那日是随母后去鸿华山听大师讲经来着,后来母后身体不适先回宫了,朕当时想着好久未出过宫了,便想着多在外面待会儿,就没跟着一起,一直到临近亥时才回去。”说到最后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耳尖也不自觉地染上薄红,临末了还专门补充了一句:“朕是批完奏折才去的,并未因此耽误了公务。”
苏时曦看着面前的元祈,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有些难受。
元祈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换到现代还是在上高中的年纪,纵使装的再懂事,那独属于少年人的心性却是很难压制的。
可元祈却在明明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因身份被困于深宫,当作各方势力夺权的工具,在那些人得到权势后便被弃之如敝履,困死于深宫,死时甚至还未到二十岁。
苏时曦心中一时五味杂陈,道:“那日还要多谢陛下,若不是陛下臣妾估计早就命丧黄泉了。”
“当时也是凑巧,那时讲经的师父刚离开,朕听到了声响,就出去看了眼,没想到会恰好救下皇后。”
苏时曦在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暗中观察对方,元祈说得十分自然,面上并无异色。
根本看不出来是真是假。
就在苏时曦的思索间,元祈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最重要的事,他开口叫了个名字,一个太监推门走了进来,跪在了二人面前。
面对苏时曦询问的目光,元祈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这个是小安子,自幼便一直跟在朕身边。说来惭愧,朕幼时因为贪玩,常常被太傅罚抄书,平时抄不完的便常让小安子代劳。他也练就了一身会仿人字迹的本事。”元祈垂眸,斟酌了一下措辞,“祭文对字的工整程度要求颇高,想练到那种程度需日积月累潜心学习数年方能到达。”
纵使元祈已经说的很委婉了,苏时曦却仍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怎么说呢,意料之内,就她那个狗爬字,她自己见了都头疼。
将元祈送走时,天早已暗了下来,之后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一点紫红色的霞光,阖宫上下静悄悄的,因此显着风吹过时带起树枝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查的怎么样?”苏时曦向刚回来棠荫问道。
“陛下那日随太后娘娘一同去了昭成寺,说是听大师讲经,但奴婢却从宫里的老嬷嬷哪里听到了些别的。”棠荫说到这便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却并未继续说下去。
苏时曦读懂了她的意思,开口让在外间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
直至远处传来门合上的声音,棠荫又专门看了一眼,才向前走几步压低声音道:“那些人说,哲妃当年生下来的是双生子,身体康健的那个也就是陛下被抱到了太后那里,另一个则是被送出了宫,太后和陛下每年表面上说是去诵经,实则是去看这个皇子。”
经过进宫前的恶补,对于上一代后宫中的关系苏时曦也算知道个大概。哲妃是元祈的生母,也是太后的族妹,据说很是得先帝恩宠,但红颜薄命,哲妃当年在生元祈时难产,早早的便去了,后来元祈就被抱到了当时的皇后盛岚溪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膝下抚养。
昏黄的烛光照在了苏时曦脸上,她面上神色一片凝重。
若是如此,那原主保不齐是因为撞破了什么才被刺杀的。
还有方才和交谈时,自己宫内并未点炭,最近天黑后降温又降得很低,但元祈却始终神色如常,瞧这并不像是畏寒的样子。
会不会是今日来她宫里的和御书房的实则是两个人。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苏时曦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合理,原先的疑点照这个方向一一去理的话也就能解释通了。
“棠荫,”苏时曦道,整个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明日你将在御书房当值的小福子叫来,就说本宫有要事找他。”
御书房外,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几乎都化不开,元祈看着面前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尸体,面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太后娘娘让奴婢带个话,”太后身边的张嬷嬷垂首而立,声音不高不低,说出的话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娘娘说,您身边这个小福子手脚不干净,偷窃御前之物,她替陛下清理门户,免得脏了陛下的手。”
小福子淌下的血身下早已凝成了一小滩,尸体的头微微偏着,在元祈这个角度能看到尸体那双紧紧瞪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元祈淡淡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应到:“朕谢过太后。”
张嬷嬷看向元祈身侧那紧握着的拳,勾了勾唇,“太后还说了,让您收一收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她手上的筹码可不止您一个,您若是一直本本份份这皇位上坐的人就不会变,可说是不的话,那她可就说不准了。”
在身侧紧握的拳猛然松开,他闭了闭眼道:“回去告诉母后,她的意思朕知道了。往后御书房的事,朕自会料理,不劳母后费心。”言罢甩袖向屋内走去。
再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一抹极淡的笑容自元祈面上一闪而过。
1:参考隋皇泰主杨侗。不是原型,只是死法参考了一下。
明天开学,开学之后的更新频率应该是周更,长假期的话应该是日更或者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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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