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帕

面对宋黎枝紧皱的眉头,苏时曦难得有些犯怵,原先还觉得十分可行的计划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有那里不对吗?”苏时曦小心问道。

“所以你一连几日闭门不出就是在想着?”宋黎枝说着,眉毛也不由皱得更深了。

想起把自己关在宫里的这几日,苏时曦原本还算高涨的情绪忽然变的有些萎靡,她将视线落在手中的茶盏上,没去回答宋黎枝的问题,可那止不住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

宋黎枝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心中烦躁更甚:“说不说由你,我还不乐意听呢!”

“我想尽快出宫,”过了良久苏时曦才哑着嗓子回答,“再在这里待下去,把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我怕死,特别怕。”

几日前的场景历历在目,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什么,御书房外的血迹并未清理干净,苏时曦虽然并未见到尸体,可对于一个自幼生活在现代的人来说,单是那一滩血便足够让她留下阴影了。

虽说在电视上并不少见,可在现场看到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苏时曦每一次呼气吸气都能清晰的问道那道极淡的血腥气,先前与对方交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每当想到这,苏时曦便觉得自己胃中一片翻涌。

宋黎枝也大抵猜到了缘由,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的冷嗤道:“一个贱奴才的死就能让你怕成这样?呵,这皇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奴才的命!太后杀再多奴才敲到你和皇上都不会在意,但要真想动你怎么也得掂量掂量,你到底在怕什么?!”

苏时曦只是静静提垂着眸子盯着杯中浮起的茶沫:“在我眼里谁也不比谁高贵,一条人命就这么轻易没了,我做不到多平静,也在这种草菅人命的地方待不下去。”

宋黎枝只是哼笑一声,没再继续,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方才苏时曦提到的创业上面,“那你有没有想过,后宫里的妃子带上你我不过八个人,就算都来捧场,你也赚不了多少钱!”

苏时曦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道:“谁说我要单卖给妃嫔了,这不是还有宫女太监吗?”

“你真是傻的可爱,”宋黎枝起身将人拽到了门外,随意指了个修剪杂草的宫女道:“你给我过来。”

被点到的宫女看着十四五岁,大抵是新来的,有些茫然的傻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她身旁的人撞了她一下,她才缓过神来,忙小跑过来跪在了二人所站的台阶之下。

苏时曦被跪的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想将人扶起来,胳膊却被人拽的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她回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宋黎枝,却见宋黎枝神情如常,除了手一直紧拽着她不松手和平时并无两样。

“你拽我做什么?”苏时曦压低声音道,“她跪着不难受吗?”

宋黎枝没理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台阶下的宫女,慢悠悠地开口:“你每月例的多少?”

那宫女显然被她这问题问的愣了一下,却仍是如实答道:“回……回娘娘,二、二两银子。”

“那攒的钱都花在哪儿?”

宫女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攒着……寄回家去。如今到处都是战乱,村里的地租越来越贵,我们根本付不起地租,没有这钱,我们家早就和隔壁的张叔那样全家都饿死了……”

“听见了?”“宋黎枝松开拽着苏时曦的手,看向苏时曦的眼中是化不开的嘲弄,“如今到处打仗,哪个不是活不起了才进宫的,去为奴为婢的,就算有少数还算有富余钱财的,可到底是少数。若是有人为了惹你青睐,拿着这钱来给你捧场,那你敢收吗?敢收这不知道背着几条人命的钱吗?”

苏时曦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苦涩。

她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和上学时常被老师提及的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似乎并无两样,她站的太高了,想的也太过天真,却忘了她所处的是乱世,是那个饿到极致甚至会吃人的乱世啊!

“你……你先起来吧。”苏时曦往前走了一步下了台阶,将人给扶了起来。

这一次宋黎枝并未再拦她,而是在静静的看着苏时曦的动作,待人彻底站起来,她才对着那宫女懒洋洋的开口道:“皇后娘娘心善,见不得人跪着。日后你出去讲讲这段经历,说不准还能多领几份赏钱。”

苏时曦听出了她语句中的嘲讽,却只是低垂着眉眼装作没听出来,给那侍女塞了几块金钿便叫人退下了。

待人走远,宋黎枝没什么形象的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眸中倒映着远处工人忙碌的身影,“苏时曦,”她没什么情绪的开口,““你那些人人平等的念头,在这里趁早收起来。你越是这样,越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苏时曦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不明所以道:“为什么?”

“因为在这宫里啊,”宋黎枝将视线淡淡移回了苏时曦身上,和她对视,“主子不像主子,奴才就会没命。你对她们越好,管事嬷嬷越觉得她们拿捏住了你,回头整治得越狠。你觉得自己在帮他们,实在你是在无形中害了他们。届时有些人非但不会念你的好,反而会因此记恨上你。”

料峭寒风吹过,近乎带走了苏时曦身上的所有温度,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浑身都在抖。

“我不知道这些,我只是、只是想……”

只是什么?苏时曦不知道该如何去接,鼻头更是酸得厉害。

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低着头,拼命忍着,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不哭出来,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硬是将下唇咬出了血也不肯松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明明这里没有旁人,明明宋黎枝早就看穿了她的狼狈,可她还是不想哭出来。

好像一旦哭了,就输了一样。

“行了。”宋黎枝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和别的点什么,“憋着不难受啊?”

一方帕子递到她眼前。

苏时曦愣住,抬头去看宋黎枝,只见她别着个脸,眼睛望着别处,递帕子的手却悬在半空,没有收回。

“拿着啊,还要我帮你擦?”宋黎枝的语气更不耐烦了。

苏时曦接过帕子,声音闷闷的:“谢谢。”

“少来。”宋黎枝收回手,重新靠了回去,“你们穿……”

她猛然噤声,过了半晌才有些僵硬道:“我乏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先回去吧。”言罢有也不回的进了屋,房门被重重的摔上。

苏时曦被这突如其来的摔门下了一跳,一时也忘了哭了,只是茫然的看着面前紧闭木门。

这人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屋里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只好认命的准备回宫。

宫道上的驾撵的侍从显然已经恭候多时,见她出来慌忙要将人扶上去。

苏时曦下意识想拒绝,可脑中不有浮现宋黎枝说的话,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夕阳照在宫道上,像是为其铺上了一层金漆,琉璃瓦在余晖下闪着光,红墙黄瓦,明明都是艳丽的颜色,可苏时曦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却仍觉得被压的喘不过气。

她想走,可如今细想却发现,自己似乎在进宫的那刻起,比已经无路可走了。

步辇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向回宫方向走去,苏时曦坐在上面却没有来的有些心慌,“停。”她对着离的最近的太监道。

因为声音不大,那太监并未听到,步辇仍在移动。

一股无名火在苏时曦心中蔓延开来,她猛地抬高音量怒道:“本宫让你们停在,一个个耳朵都聋了吗?!”

这次的声音很大,步辇在她话落时便停在了下来被放在了地上,一旁的宫女太监大大小小的跪了一地,都低垂着头求饶。

面对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和他们那卑微请求恕罪的姿态,心中那股心慌又涌了上来。

她这是怎么了,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发火?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这才进宫几天?!苏时曦满心茫然。

她几乎一瞬间就出现了逃避的心理,她也确实是这么做了,让都人起来后,便以要静静的理由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就这样百无聊赖的在宫里四处闲逛,苏时曦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永和宫门口。

不同于宋黎枝的钟粹宫里的门庭若市,这里明显清冷了许多,从门内往里看看不到一个侍从的身影,看着也不像是经常打理的样子,宫里并未种上花草,到处光秃秃一片。从苏时曦看到的整体景象来讲,说是荒凉也不为过,瞧这不像是妃子的寝宫倒像是冷宫。

苏时曦只是看了两眼便转身准备离开,结果便听宫内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

刚迈出去的脚步又被迫收了回来,以防出事,她抬脚进了宫门,准备去看看状况。

谁知,绕到声音传来的地点,却见一男子背对着她,对着面前的一地碎片一动不动,虽只是背影,莫名显得有些……无措,活像是个刚闯了祸的小孩子。

苏时曦强忍着压下那不自觉上扬的唇角,准备开口询问对方出了什么事,可话还未说出口她便反应过来,这里是后宫,那里来的外男?!

“你、你……”心中冒出来个不好的猜想,她颤着声音开口。

面前的人听到人声猛地回头,二人一瞬间视线相对。

苏时曦的眼在和那人对上视线的时候一瞬间睁大,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

“何不食肉糜?”出自《晋书·惠帝纪》

好崩溃,新学校是两周一休,明天还要上课。为了明天不在学校晕过去,所以只写的少了一点,不过谁敢想就这两千多字硬是让我写了三天

二编:新写了一点,本来想着放下一章来着,但感觉还是在这里当结尾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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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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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那个傀儡皇帝
连载中钟时亭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