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曦僵硬回头:“谁?”
“是老爷,苏丞相苏大人。”
面对她这呆愣的表情,棠荫眼神飘忽道。
“还去吗”甄婉在一旁问道。
苏时曦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去吗,可若是不去,那孩子怎么办?
“咳咳咳!”门内传来咳嗽声。
苏时曦听着这声音,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抬脚向外走去,“去!为什么不去!”
丞相府内,苏会看着前线呈上来的战报,难得有些烦躁。
自陈黯称帝以来,晟军便势如破竹,三年时间内将北方的割据势力清了干净,现北夏朝中大多是半个身子入土的老将,若是战火转到北夏,根本撑不过一年,看来要加快计划了。
“老爷,”房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二小姐有急事要见您。”
苏会揉了揉眉心,道:“让她进来。”
不一会,苏时曦推门而入。
“女儿见过父亲。”
“起来吧,说说找为父有什么事?”
苏时曦也未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道:“父亲,女儿的食肆大多是贫民百姓,哪里能和父亲的清远楼相比,不知父亲以他人性命相逼,让女儿关店是为何缘由?”
果然是这件事。
“自小我便对你有求必应,你缺什么打可开口去要,身为女儿身在外抛头露面,沾染一身铜臭味像什么样子!”
“至于你说的以他人性命相挟,”他顿了顿道:“为父并不知详情。清远楼自有管事打理,下面的人办事不知分寸,竟闹出这等荒唐事。为父自会严查严惩。”
先前还在苏时曦心中,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有了答案,怪不得呢。
她自穿过来后便一直是以现代人的方式去行事,却忘了自己是在那讲究三纲五常的古代,女子抛头露面是大忌,更不用说像苏家这种世家大族了。
可那又如何,凭什么男子做得她便做不得了,她偏要以这女儿身在这古代闯出一片天来。
心中之后般想她也就这么说出来了,苏时曦抬头看着苏会,一字一句道:“女子为何就不能在外抛头露面,成就一番事业了?我朝法案可有规定?”
“混账!”苏会听到她这大逆不道的言论怒道。
苏时曦却仍不为所动,反而仍紧盯着他道:“父亲不妨同女儿打个赌,若食肆这个月的收入能超过清远楼父亲便不再干预,若是不曾,那届时女儿自觉关店,全权听父亲安排。”
苏会就这样盯着她,大抵还是父爱占据了上风,不知过多了:“好,不过你的食肆刚开业,为父不为难你,能到八成便可。解药我待会儿叫人送过去,你就先退下吧,为父还有公务要处理。”
听到苏时曦的赌约,甄婉不由地皱了皱眉:“小姐,清远楼是京中第一酒楼,单凭它一日的流水便是我们不能比拟的,这赌约怕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苏时曦却仍听懂了她的未明之言,“所以寻常的经营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想别的法子,出奇制胜。”
法子苏时曦其实心中已有了个大概,她准备像现代的外卖一样,开个派送的服务,顺便再推出几样精致的蛋糕甜点之类的,将市场转向京城中的那些手中宽裕却又不常出门名门贵女。
说干就干,第二日,便见她的食肆门前多了个告示。
但天不遂人愿,那些贵女们大多不常出门,去也是去清远楼这样的高档场所,哪里会注意她这种前不久刚出过事的小食肆。
一连几日,店里的收入未增,反而因为不久前的事来的食客轻减不少。
“这该如何是好。”
晚上,苏时曦愁得头秃。
房门被轻叩出声,棠荫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小姐,明日安乐郡主举办赏梅宴,刚送来的帖子,小姐明日要去吗?”
苏时曦想也没想便要开口拒绝,到嘴的话却猛然顿住。
赏梅宴?届时去的贵女定然不会在少数,这不是宣传她新推出甜点的现成的机会吗。
“去,”苏时曦道:“带着新出的糕点一起去。”
第二日,苏时曦早早的就起了,和甄婉棠荫三人一起在店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带着整整一盒先做的甜品去了赏梅宴。
她到的时候,郡主府中已经来了许多贵女。
众人见来人是苏时曦,面上表情各异,却都迅速调整好面上的表情后,扬着笑迎了过来。
原主并不常出来参见宴会,加上脾气不好,凶名在外,与这些人自然也并不相熟。但她是苏会的捧在心尖上的女儿,就算在和那些人不熟,也是众人的巴结对象。
“这是?”落座后,为首的安乐郡主看见棠荫手上的食盒适时发问道。
苏时曦抬手示意棠荫将食盒递上前,食盒打开,里面那精致漂亮的甜点瞬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属于西式甜品那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为了方便携带和给众人分食,苏时曦这次选的甜点是雪媚娘和曲奇饼干,雪媚娘用蔬果汁染成了各种颜色,而曲奇则是根据这次的宴会主题做成了梅花的形状,并且混了些梅花的花瓣点缀并增加风味。
“此吃食为曲奇,取材为初雪后的梅花花瓣,佐以牛乳、酥油,特制而成。旁边这个,叫做雪媚娘,外皮用得是糯米,内馅也是用的梅花和冰酪,口感清凉甜润。想着与今日的赏梅宴正好相配便特带来与诸位尝尝新。”
安乐郡主率先捏起一块曲奇,轻轻送入口中,不过嚼了两下眼睛便亮了起来。
其他贵女见她这个表情,也都纷纷上前尝试。随即便被这两样甜品俘获了,都追着询问苏时曦在哪弄的。
“城南的意品堂就有卖的,”苏时曦答道。
听到她说是在外面买的,众人脸上都出现了落寞之情。
“不过,”苏时曦话锋一转,“店里可以有派送服务,各位小姐若是想要,可以提前直接派小厮去说,若是复购的则可在上一次送餐时提前约好想要的甜点和口味以及需要的时间。或是直接办包月或包年的,说明时隔几日送上一回,届时店家现做好会直接送过来。”
听及此,不少人都心动不已,不断有贵女向苏时曦询问细节。苏时曦皆是十分细心的一一作答,不过一会儿,她便为自己接了许多单。
回到马车苏时曦看着手里的订单,脸上荡起了笑。今天果然没白来,单是今天这一下午赚的钱都到了清远楼的两成,后面再通过那些人的内部传播,任务怕是很快便能完成。
果真,结果并为让她失望,到月末的时候,意品堂的流水如同涨了翅膀一般,竟到了清远楼近两月的收入。
还是那熟悉的书房内,苏会看着手里的账单看不出喜怒,沉默半晌才淡淡道:“愿赌服输,清远楼那边我会交代清楚的。”
书房沉默了片刻,紧跟着便听咚的一声,明黄色的织锦被苏会很是大逆不道的扔在了苏时曦脚边。
苏时曦看着脚边的圣旨,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中陡然升起。
她犹豫了一瞬才伸手拿起那圣旨摊开。自穿越过来后,为了不漏出破绽专门恶补了北夏的文字,虽远远达不到原主的水平但读这圣旨能读懂个大意还是足够的。
苏时曦看着圣旨上的内容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封后明明是在明年九月封禅大典之后,苏会为了更好的控制夏哀帝提出的,为什么提前了?!
“父亲,这、这是……”
“封后圣旨,今日刚下的,为父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我……”不想嫁。
苏时曦张了张嘴,可最后的几句话却在看到苏会那审视的表情时像是被粘在喉咙里,如何也吐不出来。
苏会在试探她。
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苏晗对这些如同水中月一碰就碎且长久不了荣华富不感兴趣,可她现在是苏时曦啊。
这场婚事若是苏会不愿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问她怎么想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性情大变,引了苏会怀疑借此试探罢了。
毕竟满京谁不知道原主有多向往这权利的顶端。
苏时曦闭了闭眼,强压下鼻头的酸涩,跪谢道:“这么好的机会女儿怎会不愿,女儿接旨。”
苏会对她如此识时务很是满意,道:“不愧是我苏会的孩子,我的女儿生来便是要做着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封后大典定在下月初九,礼部不日便会着手操办。你这些日子,便安心待在府中,和嬷嬷学习宫中礼仪规矩。至于你那食肆找个信的过的人帮忙打理,为父不会过问的。”
直至出了书房,苏时曦都还有些恍惚,手中那明皇圣旨如同烫人的烙铁,烫几乎要握不住。书房里那强撑的镇定在此刻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心的茫然无措。
天色渐渐暗下去,似血的夕阳将她的人影拉的老长,显得落寞非常。
到店里的时候,店已经打烊了,甄婉和棠荫都专门站在门在等她。
看到这两人和面前倾尽自己心血的食肆,苏时曦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将面前的二人吓了一跳。
“进里面说。”苏时曦自己抹掉眼泪道。
“出了什么事?”进了屋,甄婉就立刻询问道。
苏时曦并不想透露太多,只是含糊说父亲给自己定了门亲事,在下月初九。
“接下来有何打算?”
“还没怎么想好,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今后我这家店怕是要劳烦甄姐姐多费些心了。”
面对甄婉的提问苏时曦沉默了一阵才作答,之前看宫斗剧的时候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对于这茫茫前路,她实在没什么头绪。
听到她后面的话,甄婉怔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我之后怕是很难出来了,我相信甄姐姐的本事,这个食肆后面就托付给甄姐姐了,相应的后面分成我也会带上甄姐姐你一份。”
“小姐是要入宫吗?”送走甄婉后,一直未说话的棠荫才开口问道。
苏时曦抬头看她,可入目确实一双隐隐有些发红的眼睛。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下一刻便见眼泪止不住的从棠荫眼中滑落。
苏时曦此刻早已调整过来,见状手忙脚乱的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宫都没机会呢,我进宫是好事,有什么好伤心的?”
“奴婢只是觉得不值得,对这个店有多上心奴婢一直都看在心里,自开了店后,小姐已是许久未曾动过怒杀人了,奴婢不想看小姐再变回从前那样。”
苏时曦的手在原地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转移话题:“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本小姐我将来在宫里也能做生意拼出一片天地呢。不过,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若是不想进宫我替你赎身,留在店里找个差事或是拿钱离开都是可以的。
“不要,”棠荫此刻也顾不得哭了,立即道:“奴婢要和小姐一同进宫,无论前路如何,是生是死,奴婢都不要和小姐分开!”
苏时曦看着她,半晌才无奈道:“好,那便依你。”
大婚的日子来的很快,古人大婚的礼节步骤本就繁琐不已,更不用说是帝王的了。虽已经提前熟悉过了,可到大婚当天还是整得苏时曦整个人晕头转向的,身上的繁重的礼服更是压得她整个人都喘不过去气。
可……压住她的有何止是这些锦衣华饰。
典礼一直持续到黄昏,直至她几乎要累到麻木的时候才结束。
做到那金丝楠木榻上的时候,苏时曦恨不得不管那什么规矩礼节直接躺上去。
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时曦真的快要坐着睡着的时候,鼻尖传来熟悉的木质香,接着眼前的盖头被人轻挑开来。
一张的温润的俊俏脸旁出现在视线之中。
对上她有些迷糊的视线,元祈轻笑出声。
“苏小姐,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