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独处

“苏会!”太后指着苏会道,“勾结逆臣,残害亲王,你这是要谋反不成?!”

言罢她像是没了顾忌,对着侍卫怒道:“还愣着做什么,把沈霁许给哀家拖出来!”

侍卫们回过神视线在木匣上停留一瞬,哪里还敢再耽误,忙将人押了出来。

沈霁许纵然在如此被动也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宋兰看着被压跪在地上的人上前几步,抬手将沈霁许的面具拿掉。

面具被扔落在地,沈霁许那张俊逸非常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抬眼看着宋兰,眉眼弯弯:“许久未见您老人家了,不知道最近过的如何啊?”

下一刻便见太后扬起手后重重落下,随即清脆的巴掌声自大殿内响起。

沈霁许直接被打得偏过了头,脸侧也泛起了红。

“你怎么敢回来的,是觉得在陈黯身边日子过得太好了吗?”

宋兰的声音发冷,眼中尽是恨意。

“在小陈身边的日子确实不错,”沈霁许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发麻的脸侧,挑衅回道:“我这不自己过的太好了才想着给你们这点事吗?特别是元祯,单是想着他居然还活着我便觉得不畅快,你说这叫我该如何是好?这不,多亏了苏相这次帮我的大忙。”

太后被他的话激怒,抽出身侧侍卫的剑便要向沈霁许捅去。

“母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元祈在此时适时出声,“沈霁许在晟朝地位非同一般,他若是死在江宁,晟人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杀了你哥哥!”宋兰怒道。

“……请母后三思。”

“住嘴,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哀家当年就不该选……”

“太后慎言。”下方有老臣听到她的话出言提醒道。

宋兰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并未反驳,而是对着一旁的下人吩咐道:“皇帝千金之躯,见不得血,还不将人扶下去?”

“唉,”沈霁许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宋兰说:“选什么啊,怎么不说了?”

苏时曦看着这乱成一碗粥可以趁热喝了的场面,心中不由地对沈霁许这张破嘴扶额:祖宗,你还是少说点吧。

先前看电视剧里面演沈霁许在朝廷上把别国使臣气吐血,还觉得假要命,如今真见识到她只能说灵感来源于现实,这哥们是真不怕死。

“皇后,”元祈对有些走神的苏时曦开口道:“先回宫吧,大殿里不安全。”

苏时曦抬头看元祈,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因而并未推辞,跟在他身后一同向殿外走去。

路经苏会身边时,苏会对她微微颔首,道:“今天晚上别出来了。”

苏时曦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却被苏会的动作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苏会的视线在她鬓间的雕花木簪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屈膝行礼道:“微臣恭送皇后娘娘。”

她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跟着元祈退了出去。

半只脚刚踏出殿门,苏会的声音响起,他叹了口气,随即道:“弓箭手,准备。”

惊恐的呼喊声淹没在苏时曦耳边,紧随其后的是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混杂着哭喊和哀嚎。

她下意识想回头看大殿里的场景,可下一刻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附上了她的眼,遮挡了所有视线。

“别看,”元祈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明显,“会梦魇的。”

回寝宫的路上二人皆是心事重重,将带路的太监遣退后,便一同沿着漆黑的宫道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入夜后的皇宫不同于白日时的宏伟壮阔,反而多了几分阴森,月光下被拉长的影子像是鬼魅一般紧跟在二人身后,两侧的建筑被黑暗吞噬,前方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为了将出大殿前看到的那幅景象赶出自己的脑海,苏时曦开始观察起四周的景象,她们不知道走到了哪个偏僻位置,四周皆是漆黑一片,原先隔几步便有的宫灯皆是暗着的。离近看连灯罩都落了一层很厚的灰。

黑暗的场景非但没有缓解她内心的焦灼反倒更增添了几分。

掌心沁出薄汗,她的呼吸也有些加重了。

“每当我仰望星空,我所有的烦恼都变得微不足道。”1

苏时曦脑中忽地冒出先前读到的一句话。

她将目光移到了天上,顷刻间便被漫天星屑晃了眼。

在现代真的很少能看到这么多的星星。苏时曦想,一时不察,连元祈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径直撞了上去。

她撞向元祈的后背,鼻尖传来的酸痛让她瞬间移回了注意力。

苏时曦一手捂着鼻子,眼中挂着要落不落的眼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元祈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愣了一瞬,回过神后便着急忙慌地一边道着歉一边拿出手帕要过来给她拭泪。

苏时曦接过手帕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是到哪了?”苏时曦看着周围有些陌生的景象问。

元祈目光微顿,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半晌才憋出一句:“朕不知道。”

苏时曦一时语塞,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元祈还是个路痴呢。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元祈:“要不往回走?”

苏时曦:“陛下你还记得自己拐了几次弯吗?”

元祈回头看了一眼:“……朕没注意。”

苏时曦被他这一闹,短暂的忘却了方才的事,不由笑出声来。

她其实不想笑的,但这样的元祈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过她没乐多久,吹来的晚风便将她打回了原形。

她发着抖将自己身上的礼袍又掩了掩,只可惜无甚大用。

苏时曦的这一身礼袍瞧这里三层外三层厚实,可实则为了保证版型不臃肿,皆是用的制夏衣的丝绸做布料,虽说穿在身上却是精致轻薄得紧,可对于它的保暖效果,苏时曦只有两个字的评价 ——垃圾。

莫说是比那些个裘衣了,甚至连普通棉衣都不如。

先前在大殿中,煤炭烧得足的情况下倒还行,只是现在站在外面,这风一吹便原形毕露了。

元祈也是感到了冷,可如今凭他们二人的情况想找回去实在有些不大现实,加上现下宫里不太平,若是遇到乱兵更麻烦。

他四下看了看,随后上前,在身侧的一处宫门前站定,抬手推了推。

门并未上锁,是虚掩着的。

推开门的瞬间,元祈便透过门缝和门内的人对上了视线,他推门的手一顿。

门内的人向元祈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元祈微微侧头用余光瞟向苏时曦,隐约看到这人在搓着手哈气,注意力并没放在他身上。

他冲门内的人动作很轻的摇了摇头。

那人得了令,并未多做停留,转瞬间便没了踪迹。

待人消失不见,元祈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他将门推了个大开后,转身看向苏时曦。

苏时曦知道这人是在询问自己的意思,遂点头,向里走去。

再怎么样也比在外面挨冻好。

宫殿应是荒芜了许久,刚推开里间的门,苏时曦便被扬起的飞灰刺激的咳嗽不止。

她用长袖掩住口鼻,强忍着不适进了屋。

不仅仅是随处可见的灰尘,随着向里走去,木头因腐烂散发出的气味混杂着霉味也扑面而来。

殿内很黑,木门遮住了最后的光亮。进去后,人仿佛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元祈刚进屋便不见了踪影。

苏时曦一个人站在原地,先前被好不容易驱赶出去景象又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之中,脑中的哭喊声混杂着耳边那如鬼叫般的风声,让她有些头皮发麻和心悸。

“元祈?”她的声音发抖喊道。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

“等一下。”元祈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朕记得这里应该有……”

片刻后,一簇火光亮起。元祈站在墙角,手里举着个烛台,烛光映出他半张脸。

“找到了。”他说。

先前耳边的哭喊声自烛火亮起的这一刻瞬间消失不见,苏时曦快步走到元祈身边,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走开也没说一声?”

先前恐惧围绕在心头,使得苏时曦下意识在元祈面前露出了自己的小情绪。

烛光下的元祈神色一怔,随即,他道:“每个宫里配的都有火折子和烛台,朕担心你会害怕便想着早些找到,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留在原地的,是朕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苏时曦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元祈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苏时曦没听清,于是问道:“什么?”

元祈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说:“屋里也不见多暖和,我方才进来时看那边有个灶房,要不一起去看看有没有能燃的木柴?”

苏时曦也感觉到这里确实不比外面暖和多少,便点了点头。

灶房并不同于里殿的那般破旧,一眼便能看出有人常来光顾,灶台的火炉前铺着草垫,木柴也堆得有半墙高,甚至在墙上还挂着一截腊肉。

瞧这应该是哪个贪吃的宫女太监专门用来开小灶的地方。

她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在草席上坐下,临末了还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地儿,让元祈也来坐。

元祈也没推脱,将袖子收了收,坐在她身旁烧起了火。

苏时曦看着穿着礼服,头上还带着冕旒在那添柴的元祈总觉得这场景诡异得不行。

第一个看到皇帝烧柴的人,怎么算不上另一种意义上的千古第一人呢。

“陛下这样不难受吗?”苏时曦看着被冕旒垂下来的珠帘遮住大半视线的元祈,问道。

元祈添柴的手一顿,他思忖片刻说,“是有点。”

苏时曦刚准备说让他坐一边,自己添柴就行,下一刻便见元祈直接把冕旒摘了下来,丢在身侧。

冕旒被随意放在草席上,缀在上面的珠子一晃一晃的,苏时曦头一次从珠子上感受到了委屈。

苏时曦:……

她后面没再去劝,安静的抱着膝坐在一侧,看元祈烧火。

不过坐了一会儿,苏时曦便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头一点一点的,像在钓鱼。

她今天卯时便被宫女叫了起来,先是清洗梳妆花费许久,后来又是接见命妇们,好不容易能缓口气了便又到了晚宴时间,一整天过得像梦回高中。

因而,面对此刻的睡意,她根本无法招架。

不知过了多久,苏时曦的无效抵抗最终以她一头歪在了元祈肩头的大败结局告终。

还在专注添柴的元祈被她的动作吓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偏头看来。

入目的却是苏时曦香甜无比的睡颜。

“苏时曦?”元祈极轻的叫了一声。

……

“苏……苏晗?”元祈又道。

苏时曦仍紧闭着眼,看着是睡熟了。

元祈抬了抬手,似是想去摸苏时曦的脸,可在临近时却又忽然移开,转而把苏时曦垂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轻拂到耳后。

恰好此时火差不多燃得也旺了起来,他便不再有所动作,就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苏时曦,像是想将她的模样印刻在自己脑中。

红色火光倒映在他眼中,像是蓄在眼中的血泪。

此刻的元祈如同卸下了身上的所有铠甲,将最真实的自己暴露了出来,不是朝臣面前那个懦弱无能的傀儡皇帝,也不是在盟友面前那个心思深沉的执棋者,只是元祈,那个最真实的元祈。

正如苏时曦常想的,元祈再怎么早熟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纵然再善于伪装却总有疲累的时候。

恰如此时。

“姐姐,”元祈嗫嚅着喊出那个他在梦中早已喊出无数次的称呼,他的声音很小,近乎听不见,带着明显的委屈,“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一点碎碎念,本章主要是一些男女主小互动,下一章会放有很多信息,其实本来想放这章结尾的来着,但写的时候感觉要交代的有点多,其实这一章上周就写完了,不过一直在修文,所以发的比较晚。

还有关于男女主年龄,女子穿越的时候是二十二岁,元祈目前是十七,差五岁,苏时曦(原主)是刚过的十八岁,和元祈差的是半岁的样子。(没办法,作者是年下狂热爱好者 )

1引自康德的话

还有一个关于设定的解释,就是元祯虽然是上一任皇帝后面禅位给元祈后却是被封亲王这件事。

不是bug,纯粹就是这哥前期作太狠了,导致不仅赔了领土还以为过于自大害死了几十万北夏将士(可以参考长平之战对赵国的影响,而且这场浩劫还是因为元祯的昏聩引起的),所以他可以说是不得民心到了极致,刚开始宋兰确实想让他当太上皇,但是消息刚放出去,皇宫就被江宁城的难民百姓给围了,后面她怕民愤激昂真出啥事就只好作罢,只封了个亲王不过用的是宸字还有求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点个收藏吧,真的非常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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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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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那个傀儡皇帝
连载中钟时亭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