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轮兵变的大殿空旷不已,血腥气浓得像是下一刻便要升腾起一阵血雾,飘至每一处角落。
落在大殿最前方,一身红衣的青年站在大殿之上,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面前的龙椅之上,眼中并无贪恋,而是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室内传来门与地板摩擦的声响,冷气顺着缓缓打开的门争先涌入,取代了屋内本就所剩不多的暖意,也带走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脚步声越来越近,青年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下方神情冷淡的少年,勾了勾唇道:“处理好了?”
少年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红,眉头狠狠皱了皱:“你不去换一身衣服吗?”
青年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已经被血浸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不甚在意地回答:“不碍事,和你交代完这几句我就回去了。”
见他这么说,少年也没再说什么,却也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走。
“沈霁许,那颗头怎么回事?”少年似乎也不想多留,因而开门见山问道。
沈霁许像是早猜到了他会这么问,他没说话,而是一脚将一侧的木匣踢倒。
头颅自台阶上滚落,正巧在少年的脚边停了下来。
少年低头看向停在脚边的头颅,大约两三秒后,他蹲下身,手在那颗头颅耳后摸索了片刻。
接着便见一张人皮面具被他从那颗头颅上剥了下来。
而人皮面具下的是一张与元祯完全不一样的脸,一张少年十分熟悉的脸。
那个他无时无刻都想啖其血肉、食其骨髓、除之而后快的人。
“元敬之,这算是谢礼。”沈霁许说
元祈低低地笑出了声,接着一脚踩在了那颗头颅上。
他用的力气极大,骨头碎裂的声音自脚下传来,血液混杂着粉白色的脑浆溅到了元祈的衣角,在玄色的龙袍上留下了让人难以忽视的痕迹。
直至头颅被踩得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元祈才将脚移开。
若不是还有其他计划,他恨不得将此人的头颅在城门前挂上几日,然后再扔到乱葬岗喂狗。
沈霁许看着元祈面色平静地将脚下的头颅碾成一滩烂泥,简单得像是在喝茶一般,难得觉得有些反胃,复杂情绪自面上一闪而过。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变态。
元祈似是感知到了沈霁许的视线,他绕过那滩烂泥向前几步,像是不经意提起、没什么情绪地问:“元祯的那颗呢?我还以为你会用那颗真的。”
沈霁许说:“你莫不是在说笑,这都多久了,纵然是冬日,半个月也该烂掉了。”
元祈还以为照沈霁许那个性格会专门找法子保存,方便带回大晟给陈黯交差顺便恶心陈黯一把,不曾想是自己想多了。
“朕还以为你会留着给陈黯。”他如实说道。
“我当然给他留了,”沈霁许像是想到了高兴的事,神情愉悦道:“我可是专门把头盖骨拆下来,找工匠给小陈做了个骨刃,方便他以后随身带着。”
元祈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找死大可不必这么委婉的。
燃着的火光将熄,只留些许零碎的火星还在做着最后的顽强抵抗,屋内也渐渐冷了下来。
苏时曦靠在墙角,感觉到了冷,她眼皮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了眼。
身侧的元祈不知在何时不见了踪迹,只有稍显凌乱的柴草和炉子里零星的火光无声诉说着这里还曾有过他人。
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
苏时曦一时有些懊恼自己那控制不住的睡意。
“醒了?”冷不丁地,身侧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如寒潭映雪,冷意刺骨。
苏时曦下意识偏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站在身侧,不知神情地盯着她。
“你是?”她对此人并无印象,加之此人身份不明,对她的态度也毫无敬重,甚至带着些敌意,苏时曦心中不由升起戒备。
“你不知道我是谁?”对面的人语气咄咄逼人,仿佛苏时曦不知道他是件天理难容的事一样。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苏时曦在心中道,面上却不显,只是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没印象。”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人轻嗤一声,“陛下还有政务就先回去了,叫我护送您回寝宫。”
“本宫凭什么相信你?”苏时曦因这人的态度不仅疑虑更甚,心中也存了芥蒂,下意识对此人的话心生怀疑。
那人见苏时曦这样问,也不回答,就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门前,颇有几分要和苏时曦一耗到底的意思。
苏时曦不甘示弱,保持着坐姿不动,只是抬着头瞪着那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黑衣人似是等烦了,自腰间解下一枚令牌,直接扔在了苏时曦脚边,道:“这能证明了吗?”
苏时曦低头看了一眼。
是五个字复杂无比的繁体字,她只能认出最底下的“令”字。
苏时曦:……
她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一手捡起脚边的牌子站起身来。
“走吧。”她将令牌递给那人,说道。
黑衣人接过令牌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朝外走去,丝毫不给苏时曦反应的时间。
苏时曦心中虽有怒意,却无处发泄,只能一边苦哈哈地跟在那人身后,一边尝试用视线在这人身上戳出个窟窿。
月落参横,夜色正深,宫道周围一片静谧。
直至到了皇后寝宫,那黑衣人都未曾再和苏时曦说过一句话。
不过苏时曦心中对此人的成见很大,见他不再开口倒也乐得自在。
她和元祈落脚的宫殿离皇后寝宫并不算远,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苏时曦便看到了皇后寝宫的匾额。
不过有些反常的是,平日无论何时都亮着宫灯的大门此时漆黑一片,漆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外更是连个守夜的人影都没有。
苏时曦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不好的预感如同出笼的野兽般奔涌而出。
下一刻,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光亮自院内宣泄而出,照在门前,像一道鲜明的分界线,悬在苏时曦和推门的侍女之间。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匆忙向苏时曦行个礼后,要回去叫人。
苏时曦轻声叫了侍女一声,她摇了摇头,向那侍女压低声音问道:“大家都怎么样,可有受伤的。”
侍女也跟着压低声音道:“回主子,叛乱的消息刚传来,棠荫姐便叫大家各自回屋关好门,加上这次是……”她顿了顿,“因为娘娘的缘故,并无士兵来这里,因而大家都好好的,并无人受伤。”
苏时曦心下稍安,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没人受伤就好。”
她拍了拍侍女的肩道:“今夜不太平,大家都受了惊,就别叫人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你也早些去休息吧。”她看了眼门口暗着的宫灯,猜到了侍女出来的目的于是又说:“现在局势未明,灯不用点了,回去吧。”
那侍女点了点头,也没再多留,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苏时曦看着暗着的宫灯,在门外站了良久。
今晚经历的事太多了,她得一个人静静。
以及她自在那偏殿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自己自穿越以来,好像是……一直在被人推着走。
她摇了摇头,心道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她吐了口浊气,敛下心中思绪,也抬步向宫内走去。
不过临到门口时,苏时曦却忽然顿住了。
“你为什么不走?”她没回头问道。
“有话想问你。”黑衣人的声音响起。
“但说无妨。”苏时曦道。
“苏时曦。”那黑衣人没了顾忌,直接说道,“你不是说要赎罪吗?若这便是你赎罪的方式,那还真是别出心裁。”
赎罪?
苏时曦心中疑惑,赎罪?苏时曦一愣,转头想去问他什么意思,可却又随即反应过来,这人说的不是自己,是原主。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已经死去的苏时曦。黑衣人认识的是她,不是自己。
这会不会和自己的穿越有关?
苏时曦直觉心中忽地燃起来名为希望的火光,她回过身说道:“你……”
月光如洗,大把的洒在宫道上,而道上空无一人,根本没了那黑衣人的身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苏时曦幻听了。
苏时曦:人呢?
这一章我真的磨了好久,光废稿就写了四千多字,所以周末的时候没更上 ,下次更新在端午,暑假不出意外会正常更,不过因为下学期高三所以暑假应该也就半个月,我尽量多写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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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