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苏时曦回过身,直视着宋黎清道:“要是苏会还好说,可若是元祈的话,你让我怎么帮你?”
苏时曦的语气有些带冲,不知为何每当涉及元祈的事她总觉得烦闷。先是苏会,再是太后,最后是宋黎清,这该只是她知道的,那其他人呢,她不敢想元祈身边到底有多少探子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虽然知道宋黎清有自己的谋算,并不是单独针对元祈,自己怒意实在生的有些不合时宜,可她还是感到烦,烦的不行。
“很简单,”宋黎清像是没听到她那带着情绪的话,答道:“替我去昭成寺一趟。我的人最近因为一些事,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她最近防范的紧,可此事至关重要,便只能麻烦你了。”
“我去能干什么?”
“只是确认一下,宫里的传闻的真假,仅此而已。”宋黎清答道。
“什么时候?”苏时曦问。
“明日,明日就去,今日太晚了,若是不回去定然会引人生疑。”
翌日,苏时曦以要在藏书阁查找祭祀的事项为由支开了身旁的侍从,又安排棠荫帮忙盯梢些,这才稍稍安下心来,通过秘道出了宫。
鸿华山离江宁坐马车的话要花费半个多时辰,只能说要说近不近,说远也实在谈不上的那种,不过来回也算得上是十分耗费时间了。
由于苏时曦天还未亮便动身的缘故,到达山脚时,太阳正好升到了山头。
苏时曦下马车时,被阳光晃了一下,不由眯起了眼。
清晨的阳光并不炙人,照在身上暖暖的,驱散了夜间的寒气,驱散了的不仅是夜间留下的寒气,也带走了苏时曦因为早起升起的那一丝烦躁,她心情颇好,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上,兴致勃勃的看着周围的风景。
今年由于过了两个六月的缘故,新年来的比往年要晚上许多。因着,虽还未过年,但许多地方却也冒出来绿来,不同于刚穿越来的那般凄寒孤寂,此刻的鸿华山倒是多了些盎然的生机。
由于时间较早的缘故,此刻上山祈福上香的香客并不算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石阶上走走停停。
就这样一路看一路走,苏时曦终是赶在午时到了山顶的昭成寺。
她拿帕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扶着膝盖弯腰在寺门前缓了半天才稍微好些。
不是,她之前下山的时候也没觉得这山有这么高啊。
直至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苏时曦简单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服,上前进了寺庙。
大抵是建造者刻意为之,想凸显出清幽的意境,昭成寺周围种了不少的树,此刻虽有的还未长出新叶,可就单是绿着的这几棵便将整个昭成寺围得几乎是密不透风,零星的光线透过叶间的缝隙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苏时曦照着宋黎清给的位置一路向里。随着不停的深入,周围的香客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别说是香客连和尚都未再见到。
又拐了弯,苏时曦才僧舍最边上的小门前停下来。
门紧闭着,边上还堆了不少的杂物,大抵是个因为太长时间不使用而荒废了的偏门。她拿出地图比对了一番,彻底确定位置就是在这。
可这就一个破门,再外面就出寺庙了,怎么也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
苏时曦皱了皱眉,心下对宋黎清给的位置怀疑不已。
一声沙哑怪异的笑声从门内传来,原本还在已经伸出脚准备离开的苏时曦一下顿住,她猛然回身,直直盯着不远处的那个木门。
刚刚的那笑声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那道怪异的声音紧接着便哼起了不成调的民谣。
苏时曦上前了几步,想要听清民谣的具体内容,可那声音太过沙哑粗糙,她站在门前听了半晌,别说听清内容了,单是听着这调,她都隐隐觉得有些头脑发晕。
苏时曦揉了揉额发胀的额角,在心中盘算着怎么绕过去,弄清里面的状况。
目光落在角落上的木箱,她心中逐渐有了计划。
在箱子上站稳后,苏时曦细细观察起了门后的样子。
是个和寺庙完全两种风格的庭院,若是细看的话和宫里的建筑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换成了黄瓦换成了绿瓦。
院内还有不少的侍从在各处恭敬的站着。他们的目光有的低垂着,有的则紧盯着不远处树下的那到身影。
只是因为树枝绿叶遮挡大半,苏时曦并看不清树下的那人,只能看出是个身形很是清瘦的少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袖衫,坐在树下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哼着歌。
见此场景,苏时曦心下微微一沉——如此看来宫中的传言大抵是真的。
她看着院中的场景,心中第一个反应不是好奇此人为何会被关在此处还这幅疯癫模样,想的却是,若此事彻底暴露到苏会那里,元祈的地位会不会被威胁?
此人若是……
扶着墙砖的手轻轻颤抖着,如今还未彻底确定此人身份,可她居然想将人除之而后快,苏时曦对自己脑中这一晃而过的杀意错愕不已。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苏时曦被搅得心事搅得乱七八糟,傻愣在那里半晌,甚至连树下的那人什么时候起身向她的位置看来,都未曾注意,自然也忘了去俯身隐去身形。
“蹲下。”一道清冷的男音自她身旁响起。
苏时曦被这忽然出现的声音下了一跳,思绪回笼,迅速依言蹲下。
可她反应太慢,仍被里面的蓝衣少年看到了那一晃而过的身影。
“谁!滚出来!给朕滚出来!”少年的声音凄厉沙哑,如同厉鬼嚎叫一般,给苏时曦吓得抖了一下。。
“元祝,是我。”身旁的人像是习惯了一般,平静道,“今日我崴到了脚,就不专门去你那了,惠济让我给你带了几本经书你叫人接一下。”
苏时曦在他说话时便看向了那人,是个青年人,只是一眼便呆在了原地,真的……漂亮了。
虽说用漂亮讲一个男人不太对劲,可面对这张美的如同神仙一般的脸,苏时曦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词了。
青年察觉到可她有些呆傻是目光,没什么表情的淡淡瞥了苏时曦一眼,随后又默默移开。
“……”寂静半晌,元祝的声音才悠悠响起,只是相比于先前正常许多:“知道了,你直接扔过来吧,我自己捡。”
“……这是经书。”青年重复了一遍道,只是语气加重了些。
“朕知道。”
苏时曦看着青年,原以为他还会开口再劝,谁知他下一刻便做了个和他周身清冷气质十分不符合的动作——这人直接翻墙对面了。
不止傻愣在原地的苏时曦傻了,连对面的元祝也被下了一跳:“初雪知!你怎么翻过来了?!”
苏时曦被他猛地抬高的音调吵得头疼,也不想听里面到底要聊什么了,默默移远了距离,找了个不远处僧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初雪知?苏时曦总觉得莫名熟悉,可又如何也记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微风拂过,吹动着围绕这寺庙的树叶沙沙作响,苏时曦看着初雪知方才翻墙的地方有些神游天外。
算起来,等到后天便是除夕了,也是她来这里的第三月。
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苏时曦胸口发闷,不由地想。
每逢过节,往往也是远行的人最为思乡的时候。只不过在现代好歹还能没事通个电话,连个视频以解乡愁,可苏时曦在这里每当想家时,却只能靠着那藏于深处的回忆熬过。
一只手扶住墙上的砖瓦,接着不过片刻,初雪知的身影便重新出现在苏时曦面前。
他坐在墙上,视线直直和苏时曦对上,仍是副毫无情绪的样子。
苏时曦看着他,心中不由纳闷,这人怎么感觉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跟个假人一样。
“你还要盯我多久?”初雪知坐在墙上问。
说实话盯着人看并不尴尬,尴尬的是初雪知直接说出来。
她在脑中对于自己是否需要移开视线飞速思索了下,随即便理不直气也壮的直视着初雪知。
“里面那人呢?”她想起一个槽点,初雪知坐在上面她在这里说话,不怕里面那人听到吗。
“回屋抄经去了。”初雪知答道。
苏时曦干巴巴哦了一声,二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你不下来吗?”苏时曦最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初雪知:“……忘了。”
他动作利落的直接从墙上跳下来,理了理衣服后向苏时曦走来。
“你……”苏时曦准备询问些元祝的事,却在看见初雪知颈时的刀疤一下咽了回去,只是傻傻的盯着那处。
虽看着应该有些年头了,可这么大的疤,还在脖子,这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越是细想苏时曦越是觉得后背发寒,这附近方才分明一个人都没有,而初雪知就如同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忽然出现在了她身边,该不会……,苏时曦在脑子里过了无数中之前看过的鬼片开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原本清幽的寺庙在此刻显得愈发诡谲荒凉。
初雪知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瞬间停下了脚步,他心虚似的抬手一把捂住颈侧的疤痕,原本无波无痕的脸上神情僵硬。
他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眼苏时曦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苏时曦也看出了他的不自然,她深呼口气,用带着颤的声音问:“我只问你,你是人是鬼。”
“人。”初雪知说,“你不是还有一箩筐的东西要问吗,走不走?
苏时曦:……
她沉默片刻,压下心中的惧意,咬牙道:“走!。
初雪知的住所,在寺庙另一边的一独立小院中,不过苏时曦总觉得与其说是锁,更像是荒废出来的神殿而改的,屋中间甚至还有未拆除的祭台,祭台中间挂着一副空白长卷,长卷前插着许多燃尽的香火,怎么看怎么诡异。
初雪知像是习惯似的,进屋前习惯性的点燃了只香烛插在长卷前,才转身对苏时曦道:“你先坐,我去沏杯茶。”
“所以那人到底是谁?”苏时曦对着面前专注点茶的初雪知问道。
“你心中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初雪知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时曦低敛着眸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啊,但是看到元祝那张脸,还有什么是不够清晰明了的,不过是她在坐最后的垂死挣扎罢了。
初雪知完成最后一步,将点好了的绿色茶汤最后其入杯中,推到了苏时曦面前。
“宫中出了意外,你若是回去晚了恐会招到祸患,饮完这杯茶便回去吧。”初雪知不欲多留她,也不在意苏时曦的反应,也懒得跟她做戏,直接开门见山赶人道。
苏时曦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人是不想留自己,她什么都没说,和对面的初雪知沉默的喝完各自杯中的茶。
只是,大抵以为今个舟车劳顿,她回去的路上多显浑噩,浑身上下都是疲惫难忍。
从密道出来时还很早,未时好未过半,正下午的阳光将有些破旧的屋子照的很是透亮,细看还能清楚的从透过窗缝照进来的光柱中看到漂浮的细小灰尘。
苏时曦刚推开 偏殿的门便看到了在院中来回踱步的宋黎清。
宋黎清听到声响便立即朝她看了,那一瞬苏时曦确信自己在宋黎清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走!”宋黎清上前拽住她的胳膊便立即拉着人超外面走。
苏时曦总觉得若不是因为宫装繁琐,宋黎清能直接带着她跑起来。
“怎么了?”她问。
宋黎清脚步不停,反倒加速了几分,她便走边答道:“苏会今日下了早朝就说要来看你,结果整个藏书阁上下都翻了遍,都未见你身影,他这已经在御书房里等几个时辰了。”
“咚、咚、咚。”苏会坐在棋盘前,未拿棋的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
他虽面色如常,但屋里任谁都看出来他的心情不好,可这有规律的敲击声如同一击击重锤,打在众人的心口上,他们不有将本就低垂这的头更收了几分,生怕引火烧身。
坐在苏会对面的元祈紧皱着眉看着面前的棋盘,手里的白棋要下不下,一副被难倒了的样子。
苏会见他半晌没个动静,将手里的黑棋扔回了棋篓里:“陛下心不静,这棋已经没有继续下的必要了。”
元祈拿棋的手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苏会。
直至见到苏会皱眉,他才垂眼将棋也收了回去:“是朕的不是。”
门猛地被人推开,屋内二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是苏时曦。
因为来得匆忙。她额前还挂着汗珠,有些凌乱的碎发粘在两边的脸上,整个人背靠在门上喘着粗气。
“曦儿!”苏会狠狠皱起了眉,“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成何……
苏时曦在听到他的怒喝时下意识直起身,谁知苏会话说一半竟直接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解的看着对面的两人,对上的却是二人面上慌乱的神情。她开口想去询问怎么回事,可她困得厉害,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她想行礼的想法只好作罢。
衣服上传来湿润的触感,苏时曦低头,便之间自己的身上这件橙色刺绣的曲裾胸前不知何时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鲜血浸满了衣服上的凤凰刺绣的头部,瞧这凄惨无比。
她茫然的抚上自己的脸,却只摸到了一手的血污。
“我……”她长了张嘴,更多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将她想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来人,传太医!”
昏迷之前,苏时曦听到元祈慌乱的声音自己耳边响起。
这一章写得有点长了,最近要考试所以一直没更新,等清明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时间补回来。五月份要总复习,时间会很紧估计没啥时间更文了,所以接下来的更新频率应该会变慢,目前的打算是先存存稿,到时候再一起更。
二遍:这个结尾先前初雪知的人设有点写崩了,所以大改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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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