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家满月酒

这天,韦浣烛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命下人去把他的佩剑拿过来。

百花剑是父亲在他武功学有所成的那年送他的,韦浣烛很喜欢也一直爱惜着,从不轻易拔出。

银白剑鞘,其上刻着繁复的字体,一簇又一簇的各式花朵图案散落在不同地方且连枝缠绕,不分彼此。抽出薄如蝉翼的剑身,其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流光,剑刃锋利到发白。

少年一身白色劲装描摹出挺拔的身形,潇洒恣意,意气风发,持剑游走中身姿轻盈柔弱无骨,一个动作间腰身向后折出一个极难的弧度,臂平剑稳。

剑花纷杂乱人眼,几片受惊的树叶被剑气震荡而落。韦浣烛猝然抬头,目光坚定,眼尾红痣妖冶如同血滴,猛地向前几步,冲跳翻身一气呵成。

手腕发力,将掌中紧握的剑用力向前一掷,死死地钉在院中那棵榕树下,剑刃尖端叠加着被刺破的叶子。

“好!快准狠!”不知何时出现的韦峰夸赞。

他本是来找濯儿有事,没想到却正看到他在练剑。

韦浣烛的武功是韦峰教的,小时候练功不积极没少家法伺候,一天一小哭,三天一大嚎。

而经过韦峰惨无人道的训练后,韦浣烛已经是郢朝排得上号的高手了,甚至比韦峰还要强。

听到声音,韦浣烛回神,接过阿暗递过来的帕子随手擦了擦汗,走向父亲时顺手拿下孤零零挂在树干上的百花剑。

他微微喘着气:“爹,可看出我这武功还有哪里不足的吗?”

韦峰摇了摇头:“没有,你很聪明。”

这点无可辩驳,可韦峰还是提醒:“但你还是太过狠戾了。”

习武保护自己乃至杀人,只要心够狠、敢下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再上一层楼。

他看得出濯儿将内心恶面控制得很好,但还是怕他将来控制不住自己变得嗜杀。

韦浣烛眸中闪动,愣怔片刻后开口:“多谢爹教导。”

武功交流完,韦浣烛才疑惑地看向韦峰开口问道:“爹,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自从上次韦峰想要弥补韦浣烛却在他病重的时候做了个秋千,他深觉亏欠,现在更是极尽弥补,每天下午都要拉着他满上京的逛。

上午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也从来不会找他,这还是头一回在上午来。

韦峰看着眼前几乎都要赶上他的人,满脸慈爱,听见濯儿问自己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来找他。

“哦对,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周家参礼,”

周家?

韦浣烛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郁闷地说:“爹,你还没死心啊?我现在正是顾头不顾尾的时候,你怎么总想着……”

韦峰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扬着下巴瞥他:“说什么呢!我是想让你陪我去看看,听说是双生子呢。而且,你现在身体刚好,也应该多出去走走。”

这个理由韦浣烛还可以接受:“行,那爹你等我沐浴换身衣服。”

韦府与周府离得不远,都在一条街上,父子俩就这么提着礼物走过去了。

走在路上韦浣烛突然好奇一件事:“爹,你是什么时候和周大人这么熟的,你俩不是一见面就打吗?”

虽然两个人如今都不在朝堂为官了,但是民间依旧有两个人的传说。

一个武将一个文臣,一见面就各种互掐。朝堂上还好,回家的时候都是一条路,更容易打起来。

“哼!谁说我俩熟了,我只是单纯地想看孩子,小娃娃白白胖胖的可比那个老顽固强多了。”韦峰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个周大人各种看不上。

不熟能送帖子?他可不信。

韦浣烛觉得好笑:“你倒是喜欢那两个小娃娃。”

旁边的韦峰叹气一声后回答:“喜欢。”

听着这一声叹,韦浣烛只觉他爹还没打消让自己娶妻生子的想法。

走了有几分钟,看着眼前悬挂的周府牌匾,韦峰带着韦浣烛直接进入。

也不用门口的小厮领,直接就走到了会客的正厅,毕竟年轻时他没少来这里打架。

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了,周大人周闫正在里面接待,韦峰丝毫不客气:“孩子呢?我看看。”

简明扼要,生怕多和周某人多说几句话自己就被沾染上了书生的酸气。

周闫更是嫌烦地皱眉,那韦峰站在那跟凶神恶煞的阎王似的,他也生怕和他多说几句话变得粗犷无比。

抬手唤来一小厮:“去,带韦将军见见孩子。”

“哼!”韦峰转头就走。

就这样,在一旁充当透明人的韦浣烛也跟着一起去看了那两个孩子,不得不说,白白胖胖的确实惹人喜欢。

韦浣烛伸出一根手指逗弄两个小孩儿,看了一会儿觉得新奇:“是一个随爹一个随娘吧,两个男娃这眼睛和鼻子都不同,一点儿也不像是双生子。”

一旁笑呵呵看着孩子的韦峰听到这话解释:“双生子也不是全都长得一样的,不说以后的性格,就单说这长相也不是完全一样的。”

韦峰指着其中一个昏昏欲睡嗦着手指翘着双脚的小孩,满眼喜欢:“我见过他儿子小时候,这个像,最像了。”

韦浣烛直起身,看着韦峰欣喜的样子,他竟然不知道他爹这么喜欢孩子。

“对了濯儿,你去跟那周闫说一声,今晚多准备点饭菜,单独留出一桌给咱爷俩吃。”

韦浣烛侧身看了一眼身后众多的小厮婢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控诉他:“你怎么不自己去说?”

韦峰一脸的理所应当:“我说他不就该把我撵出去了吗?”

行,原来你也知道这样讨人嫌。

离开房间,韦浣烛原路返回前往会客厅。马上就要到中午了,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所以韦浣烛直接上前诉说父亲的请求。

周闫一脸黑的同意了。

“多谢大人。”韦浣烛对长辈还是很礼貌的。

少年丰神俊朗、仪表堂堂,眉宇间夹杂着几分英气,气势逼人。周闫是真觉得奇了怪了,那个大老粗竟然能有这么俊美的儿子,还真是多亏了满逢。

“不用跟我客气,叫我周叔就行。对了,记得和你父亲说,上回没喝尽兴,这回我定和他痛饮一番。”

韦浣烛心里暗自琢磨,看来上回爹大醉是和周大人一起喝的。

他面上应和着一定带到。

韦浣烛随便唤来一个小厮,让他回去告诉父亲,自己就不回去了,他随便逛逛。

周府不比韦府占地面积大,但是一花一草、一树一木放置得格外讲究,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花园里的小池塘。

那一池子肥肥胖胖的锦鲤完全不怕人,注意到人来还以为是投喂的匆匆聚成了一堆。韦浣烛顺手揪过一把杂草搅乱池塘,让他们动起来。

太胖了。

“你、你是谁?”

韦浣烛正专心致志地戏弄锦鲤,就听见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他转头看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孩儿,难得好心地告诉他一声:“宴席在你左边百米处,快回去吧。”

可那小孩儿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离他更近,韦浣烛放缓手里的动作,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孩儿凑近拉住他的腰带,支支吾吾地开口:“哥哥,我、啊!”

感受到不小的推力,韦浣烛直接闪身一把捏住小孩儿的胳膊,眯起眼睛压着嗓问:“给你机会你不用是吧?”

韦浣烛不理会小孩儿的哭闹,本想将他甩到一边。这时,他的目光却被一抹红被吸引,视线下移落在他手腕处的不规则胎记上。

注意到那人目光落在自己的胎记上,小孩儿止住哭闹想要借机抽出手。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大奸臣!”

听着骂声韦浣烛不为所动,他是该谢谢他们对他的肯定吗?搅动风云青史留名的奸臣,自己也名列其中了。

想到什么,韦浣烛弯下身子,手指温柔地碰了碰孩子的额头,轻声细语地问他:“你会凫水吗?”

小男孩以为他被自己的话吓怕了,扬起下巴趾高气昂:“我当然会!我爹可是、啊!”

“砰——”

池塘溅起巨大的浪花,不断响起难听哭叫的杂音,韦浣烛悠闲地蹲在池塘边,伸到水里洗净手。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嘀咕:“我管你爹是谁,来了我杀个对穿。”

过了一会儿,那恶毒的小孩儿就自己游了上来,大口喘着气。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恶魔,他开始嚎啕大哭:“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韦浣烛嫌他身上脏没站得太近,动了动有些被扯乱的腰带,又恢复成了翩翩公子。

只是手里拿着一根草无意识地绕在指尖:“我现在虽然挺闲的,但也不想审问一个小屁孩儿,你是直接说还是让我直接动手,选一个吧。”

韦浣烛没有表情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就成了杀人攻心的刀,一点一点地凌迟着他的身心。

半大小孩儿根本就经不住吓,泡了水本就冷的身子更是直发抖,哇的一声哭出来,什么都告诉韦浣烛了。

“我、我父亲来的路上收了别人三根黄金,说是让他找机会给你下毒,可、可是毒药让他弄丢了,他就想着让我来,反正那人也没说一定要成功下毒……”

他们家既可以不背人命也得到了黄金。

猪脑子。

韦浣烛都不着急收拾他们,他们的雇主就会亲自动手了。

真当杀人的买卖这么容易做吗?

他猜测应当是那些小士族干的事儿,要是那三家是这么个水平他也就不用动脑子对付了。

“你走吧。”留着他也没用。

跟个落汤鸡似的小孩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他生怕韦浣烛后悔了,赶紧跑出去找父亲。

他一定要让父亲去找二爷爷,为他做主,杀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大奸臣!

听说计划不成的小孩家人,没等吃完饭就收拾行李赶忙回了家去找他们的靠山。

而韦浣烛回去后没和韦峰说这种小事,他可以处理。

在周家待到吃晚饭,韦浣烛在一旁夹菜,耳边听着他爹和周叔斗嘴,当下酒菜了。

不知道说到哪个地方,韦浣烛一个没注意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周围的下人把头都低下去了。

“周闫啊,你是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啊,你不知道啊!”

韦浣烛夹了一颗花生米嘎嘣嘎嘣嚼着,他爹怎么就心里苦了?

周闫听这话可不同意了,他挣扎着起来,支着桌子指着他骂:“我不苦吗?想当初,咱们几个师出同门,如今只剩你我在这上京了。”

望着头顶处的月亮,周闫潸然泪下:“到头来啊,哪个也留不住,一个个的都要走了。”

“啊啊!呜呜……”

“啊啊啊!呜呜呜……”

韦浣烛觉得自己心里也挺苦的。

最后和周家下人强制把因为谁更苦而打起来的两人分开的时候,他们嘴里还不饶人地骂着。

周闫被好几个下人拉着,伸手痛骂:“都放开我!你个大老粗,你懂什么是苦吗?儒家讲究……”

韦浣烛拖着韦峰走得格外艰难,毕竟韦峰也是会武的,他差点没拦住。

只听见他礼尚往来回去:“我呸!你瞅你那副文绉绉的样子,一天天就会咬文嚼字,我……”

直到看不见对方,两个人才消停。

艰难回府把韦峰送进床上后,他捶着肩膀出来,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因为这点路舍弃马车的。

吩咐下人给韦峰擦擦身子,备着点醒酒汤他就回自己院子了。

晚饭时有两个长辈在,他不可能不陪着喝点儿酒,而且经过两人那么一闹,自己也有些累了。

匆忙洗漱后,韦浣烛就带着满身酸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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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捅着玩儿
连载中高夏蔡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