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寂觉得韦浣烛简直就是长了一张美人脸却有一颗蛇蝎心。
眼前人得意洋洋的样子看得杨寂心烦,不过他自有方法去治。
“韦世子还是快些吧,我怕到时候去晚了公主会害怕。”他抬起被咬的手腕仔细看了看,深觉这人是狗变的吧?咬得这么深。
又不解气地加上一句:“毕竟……雉流湖里的蛇也挺多的。”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要是韦浣烛还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不管韦浣烛面上如何的泰然自若,却依旧被狠狠拿捏到了七寸,这种弱点被摆在明面上还拿刀架着,再前进一分都会毙命的感觉是真不好受啊。
如果眼神能杀人,怕是杨寂早就去投胎了,再快一点说不定都能接生出来了。
哪怕说完这些杨寂也没觉得气顺,毕竟他可是实实在在被咬了一口。
杨寂再也忍不住,今天忍得够多了,忍自己、忍韦浣烛,再忍下去他就去池塘里窝着吧。
冷哼一声,转身一甩衣袖在人前藏住慢慢泛起青紫的伤口,留下一句:“请韦世子上我杨家马车。”就大步离开,径自上车。
韦浣烛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和韦家车夫说了一声让他先行回府禀告,如果子时前他还没有回来就让陈伯准备白绸吧,就算到了下面他也要最贵最好看的。
一番话吓得车夫腿直哆嗦快要站不住。
这边韦浣烛上了杨家马车,瞧见内里装饰,看着简单却处处透着奢华。
南海夜明珠、北牧进贡的羊毛地毯、茶壶亦是珍贵的紫砂壶,闻着味儿,那茶更是只有御前才能喝到的狮峰山,样样都是好东西。
可真是比他都会享受,韦浣烛在离杨寂最远处坐下时正大光明地嗤了一声,也不管杨寂会怎么想。
接着就一点儿不见外地上车就睡,他是真的很累了。
除了察看周围情况,宴席上的樱桃他也不喜欢吃,只有葡萄能勉强进嘴,要不是担忧陛下,以他的身体状况这个宴席他都不会来。
整的心力交瘁。
但就算闭目养神他也时刻提防着杨寂的一举一动,不敢分神。
好在,杨寂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韦浣烛也不知道换了几个睡姿,外面的车夫终于开口:“两位世子,到了。”
韦浣烛先行一步,掀开纱帘下了马车,也不管身后的杨寂。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行锦衣华服的人在那边说话交谈。
公主也在其中,身边围着一群世家贵女,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起来氛围不错。
不过他还是怕出什么事,快步上前行礼,不着痕迹地站在公主后面,和其他人装模作样地说几句,嗯嗯啊啊个不停。
虽然也没有几个人敢和他说话。
那边有几个喜欢玩的人看到杨寂和韦浣烛终于来了,连忙张罗着上船。
也不知道杨寂怎么想的,非说要邀请韦浣烛一起来,现在都流行明着挖坑让人跳了?
看着那边和人说话却一直盯着韦浣烛的杨寂,他们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到底是不敢问也不敢说。
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仇家不碰面。
最后零零散散近二十人,全都上了一艘船。
船里面的内部空间极大,甚至还有很多间供人休息的厢房。
上了船后韦浣烛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公主,这种地方的发挥空间可大了。
“韦世子,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去赏景放松放松吧。”姜霁觉得堂堂一个世子来保护她有些好笑,她知道韦浣烛担心自己,可现在应该是没人敢不怕死的来杀她。
遂冲他点头,眉眼弯弯眼神坚定地再次开口:“相信我。”
听着这话,韦浣烛低头略微沉思几秒。觉得公主应该是在宫里待久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他理解,也不做那恶人。
他上船后观察了四周,整片湖上只有他们一艘船,船内武功上乘的人也只有杨寂、裴棋光、贺阜和他。
贺家目前保持中立,暗探并未送来消息表明贺家接近其他士族,那就一对二,要是真发生什么他也能拼死带着公主逃出去。
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饭袋。
嗯,打不过他的都是酒囊饭袋。
“好,那公主一定要小心。”
“多谢韦世子。”
姜霁目送那道鸦青色的身影远去,就自己一个人站在栏杆处望着碧绿湖水。风起时,身子单薄的好像一吹就没,心也随之一同泛起涟漪。
她知道韦浣烛是守卫皇室的最后一把刀,勇猛无比、聪慧异常,以一具凡人之躯挡着外面的豺狼虎豹、腥风血雨。
几天前她无意中听到宫女说韦浣烛受了重伤,一开始是不信的,可就在刚刚离得近一些,他脸上的病气几乎都要掩盖不住。
思及此,姜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扬起完美无瑕的笑容,乘着火红的落日走进船内。
难得放松而且还是韦浣烛受伤以来第一次出门,就像鸟儿自由翱翔在天空。
没有他爹和陈伯在耳边唠叨,也不用天天看阿明那时刻准备杀进祭坛的生气的脸。
他刚准备随便进个包厢自己一个人待着休息,以备不时之需,就被人叫住了。
是贺阜。
韦浣烛挑眉,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熟的人却都来找自己。
两人也不进屋就站在廊道上说话,韦浣烛是为他好。
贺阜做礼:“韦兄好。”
韦浣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靠着墙壁揉了揉疼痛的额头,自从那次重伤过后,他的头就总会疼,像针扎一样。
缓解一些后,韦浣烛直起身子伴随着轻飘飘的几个字:“他们让你来的?”
“猪脑子。”
随意一瞥贺阜身后藏在角落里的几个人,韦浣烛脸上挂着嘲讽的笑,说出的话也是恶劣至极。
贺阜丝毫不震惊韦浣烛能发现身后那几个垃圾,可他着实没想到韦浣烛是这么个性子。
身后那几个人虽都是上京名门望族,可他贺氏还不至于被胁迫。
他这次是特意输给他们才来的,主要是想结交一下韦浣烛。
这一看,可跟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丝毫不符。
贺阜觉得有趣,眼睛都要冒出光:“你与他们说的不同,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哦?”
韦浣程觉得眼前这个小屁孩儿更有趣了,要是杨寂也这么有礼貌不动手动脚的,他还是能勉强和他说几句话的。
何必到头来两个人都生一肚子的气。
“他们怎么说我?狼心狗肺、皇帝走狗,还有什么新出的说来让我听听,我还挺好奇的。”
从前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那些人仗着韦峰不在上京,当着他面说他心狠手辣,一家子都是皇帝的走狗。
听到这样的话,韦浣烛从来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一家就是皇帝的走狗,无可辩驳。
心情好了视而不见,心情不好了就挑个好日子让他们永远闭嘴。
嗯,心狠手辣的名声就是这么传出来的,也算是个事实吧。
贺阜觉得有些尴尬,想要狠狠打自己一巴掌,这破嘴怎么什么都说。
“哈哈……哈哈……哈。”
贺阜努力想转移话题,可是他们实在是不熟,生怕哪里再说得不对。
“那个……你要不要去玩掷骰子!我很厉害的,可以教你!”
略微思索几秒,韦浣烛开口:“带路吧。”
他还挺好奇那边都有谁的。
等韦浣烛大摇大摆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扫了一圈,发现只有杨寂身边还有座位,而贺阜早已经冲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大干一场。
面对杨寂投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韦浣烛迈进因为他的到来而噤声的屋子。
他从来不委屈自己,气定神闲地走到一个人身后。
那人斜视看着韦浣烛越走越近最后停在自己身后,心脏咚咚咚地跳却也没那么害怕。
他又没有惹他!
“起来。”韦浣烛对着那人语气淬冰地开口,却是故意地看着杨寂,纯挑衅。
“凭……!”
他跷着二郎腿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颈侧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还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他被吓得冷汗直冒。
不等那人被吓得喊出声,杨寂开口:“还不快给韦世子让座。”
自始至终,从韦浣烛出现的那一刻,杨寂的目光就一直跟随着,注视着他的一言一行。
他不是为了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出头。
——而是
他要和韦浣烛比一场。
那人语无伦次,嘴里一个劲地嚷嚷着:“让让让!让!”
韦浣烛收起发簪重新插回发冠,施施然坐在“让”来的椅子上,甚至还注重了一下仪容仪表,理了理衣服。
他双手支撑着下巴,略显不正经地挑眉问对面的人:“你想怎么玩?”
看来贺阜是被杨寂当刀了,什么主动输,屁!
杨寂从那张透着病弱的白的小脸上收回视线,指腹搓了搓手里的三枚骰子,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闪着流光,垂眼时脸上被眉骨投射的阴翳更加明显。
似乎把玩够了,他将骰子向桌面上抛出,再稳稳落下。
最后停在了韦浣烛面前。
三个六——豹子。
韦浣烛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边处变不惊好像无意投出的杨寂。
他这是遇到对手了啊,韦浣烛想着。
“就来最简单的比大小,韦世子觉得呢?”
谁怕谁啊,韦浣烛不屑一顾,他在外面玩的时候杨寂还不知道在哪猫着呢。
“可以是可以。”
“不过,是比赛就有输赢,那赢家总该有点儿好处吧?”
杨寂不知道韦浣烛又打的什么算盘,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韦浣烛率先开口:“让你的人从宫内禁军里撤出来。”
如今宫内禁军几乎都由韦浣烛管控,可有些地方依旧有杨家的人,并且还时不时地发生口角甚至动武。
韦浣烛觉得偷偷杀了还是不如让杨寂亲自撤下来的好,这样那些老古董就能少挑点儿理。
他倒不是怕被挑理,是怕麻烦。
对面的杨寂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好像那根本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不值得他开口。
相反,端坐着的杨寂无意识地转动几下扳指,骤然一停抬起眉,语气格外诚恳:“我要你。”
随意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深深地刺向韦浣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