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承认名分

韦浣烛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转眼府内旺盛的绿草就覆盖上一层白白的霜,在日光下变得亮晶晶的。

韦浣烛早几日前就被陈伯督促着添了衣,如今与父亲在亭内对坐饮热茶才脱下。

“听说那人已经动身北上了?”韦峰虽不叫杨寂为王八蛋了,但依旧不愿称其姓名。

“约莫还有十天半个月就到了吧。”韦浣烛脸色被熏得红润,眼里隐隐蕴着笑意。“爹是急着松松筋骨吗,不如我陪父亲对上两招?”

韦峰豪放饮下杯中茶水:“你这臭小子别给我装听不懂,你们两人的事我早就不同意,现今可该如何是好?!”

“爹。”韦浣烛无语,“在你心里我是能被情爱所影响的吗?自小我什么没见过听过,一个男人不至于让我失智。”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天天看着门外。”韦峰悄声嘀咕。

“爹!”

韦峰招手让他坐下:“好了好了不说他了,我来是想问你要不要把杨琮文抓了,或者派兵把杨家和裴家困起来。”

前有猛虎后有豺狼,韦浣烛每天忙得很,总有想不到的地方,韦峰亦想和他并肩一次。

“多亏爹提醒,这我还真没想到。”或者说现在的韦浣烛不觉得他们两家能掀起什么风浪。

皇宫大门紧闭不开,守卫的士兵亦是信任的亲卫,各路街道严阵以待,发现可疑人员直接抓入大牢,不拷打、不放出,什么时候打完仗什么时候离开。

父子二人兵分两路,得了皇帝手令后出兵围困杨府与裴府,只是在韦浣烛将裴家层层围住后,公主身边太监找到他要他进宫一叙。

韦浣烛来不及脱下兵甲,一身戎装进了皇宫。

“公主叫臣来可是有要事?”

姜霁亲自倒了一杯茶让他缓解一下口干,细白皓腕轻摇团扇。

“我知韦世子最近忙得很,所以就直说了。”姜霁让身后侍女将捧着的盒子放到桌上打开,“此乃裴家调遣其下士兵的兵符,韦世子收好。”

韦浣烛始终站在原地,没去喝茶也没动那块兵符,只道:“为什么?”

姜霁掩扇轻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现在最重要不就是抵御外敌吗?”

“公主拿什么换的?”韦浣烛根本不信裴棋光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拿出。

“……婚约。”姜霁挑眉无所谓地看向身前高大男人,“我与裴世子的婚约。”

“韦世子大可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不用担心裴家背后使坏。朝中兵力几乎全部握在手里,想必那些反贼也掀不起风浪。”

韦浣烛面色郑重,最后一次问公主:“确定吗?裴棋光不是个好人。”

姜霁含笑,一双水灵的眸子看向韦浣烛,道:“只要他在这场战役里什么都不做,那就算是个好人,不是吗?”

……不,不是政事,我是在问公主的私事。

韦浣烛从未想过让公主牺牲婚约去做什么,且他有信心取胜,他们暗中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他却没想到处于深宫的公主会一声不响拿自己换取裴家的兵符,搭进自己的后半生。

韦浣烛现在只觉身上的铠甲都有些重,压得他有些火大。转瞬,他想到一种可能艰难开口:“是裴棋光主动找的公主谈判吧。”

看对面极尽躲闪的神色,韦浣烛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韦浣烛气极裴棋光浑水摸鱼的做派:“此次过后,臣会亲自去裴家为公主退婚,陛下那边臣亦会如实相告。”

“韦世子,不必如此。”姜霁早已想得很明白,“太子尚且年幼,裴家未参与叛乱治不了任何罪,将来必会再生事端。如今由我嫁进裴家换取兵符,既得了兵权又削弱了裴家,一举两得。”

见公主想得如此通透,必是深思熟虑过的,韦浣烛知劝不动他郢朝聪慧的公主,拿了兵符心头烦闷地归家。

三枚样式不一的兵符摆于桌前,韦浣烛倏地拿起最左边那个前蹄抬起仰头望天的虎符,是七夕前夜杨寂亲自给他的。

单枪匹马前往白川,却留给韦浣烛三万兵力。

韦浣烛没骗他爹,情爱确实没让他失智,可杨寂将兵权亲手交于他,失智一回也无妨。

大战爆发前夕,风雨欲来,上京城自入秋后久不见日光,天总是灰蒙蒙一片,刮起阴风。

据探子快马加鞭来报,杨寂与方璟北上后被拦于旌差城,期间发生几次不痛不痒的打斗。

“看见那三人了吗?”

“说来奇怪,已有三日时间却并未见到那三个叛军首领,只有方璟手下的一个副将。”

韦浣烛拨弄沙盘,旌差城地势极其复杂,易守难攻,四面环山,可有一面山却是蛇虫毒瘴环杂,百年来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所以没有多少士兵把守。

“叫李将军守好城池,其他不用管。”

“是。”

韦浣烛想起那日杨寂与其父谈话,方珺乃是被杨琮文收的一个苗疆小妾害死,可诡异的是,在一年后那小妾亦是被自己院内所养蛇虫害死,死无全尸。

没人知道原因。

不出所料,第二日三人即带领一万精锐部队抵达上京城外扎营,只休息了一日后,士兵即尽数来到城墙下待命。

韦浣烛换上玄紫甲站于城墙俯瞰其下叛贼,阵前方璟一杆长枪上挑指着中间的韦浣烛,眯起眼开口大喊:“识相点就把城门打开,还可给你们留个全尸!”

韦浣烛充耳不闻:“放箭!”

一声令下!无数支箭齐齐射出,灰蒙雾中视物模糊,等到看清时无数箭头早已现于眼前命中身体。

“上盾!”方璟啐了一声往后撤,暗骂这小兔崽子不讲武德。

前排叛贼举着盾一点一点往前挪蹭,眼看马上就要来到城墙下。韦浣烛早有准备派人拿出做好的特制火油箭,火折子点燃直接往下射,惨叫声一片,底下乱窜翻滚的火光驱散迷雾。

韦浣烛冷眼看着底下情形,目光却突然被邪笑的方璟吸引,那人五大三粗胡子长至胸前,如今却躲在包围圈内随意指挥士兵向前,毫无计划可言。

仿佛根本不关心是否攻下上京,而是……在拖延时间!

且说身后木质马车,一开始不断有小兵向前汇报,可时间长了很容易发现不对,周围士兵离那马车越来越远,全然没了保护阵型。

杜继元不在里面!

韦浣烛转身快速说道:“其余人就在这里继续抵挡,阿明带上一队士兵随我赶往皇宫。”

他怎么就忘了杜继元混迹上京城多年,必定会建一条密道以备不时之需。就如杨琮文一般,韦峰包围杨家后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人影都没。

也是,任谁被所信任的亲儿子架空,手里无半点兵权,又在这时候发现儿子造反,只要不傻都该知道跑。

平日热闹的街道如今静谧非常,连婴儿不受控的哭闹都听不见,几十人骑马飞奔而过溅起一层又一层的灰。

皇宫门口被破,里面打斗声不绝于耳,韦浣烛蹬过马背飞身踹上一名叛贼借此稳定身形落地,百花剑被右臂带动着快速刺入左右叛贼。

待冲出一个口子,韦浣烛后仰滑行抬剑阻拦叛贼落下的横剑,冲出人墙后将百花剑插入身侧地面,一个挺身站直在众人面前。

韦峰满脸血,看到韦浣烛赶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幸亏你老子我聪明,和他斗了半辈子知道他什么狗样。守卫皇宫的士兵都被调去皇帝寝殿,这里没人看守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狗东西还知道攻这里比攻城容易。”

杜继元双目猩红,看着对面父子一口一个狗东西气得他手臂颤抖。

“知道又如何,如今内外大战你们是想先帮哪一个呢?”

韦浣烛斜出的剑尖不断滴血,轻笑一声后目光投向杜继元身后上半边脸隐入黑暗之人,嘴唇张合。

“拿出你的诚意,杨寂。”

处于半边光亮中的薄唇缓缓上移,在杜继元骤然睁大的双眸中抬手动作,银白剑光将杨寂的眸子照得透亮。

“遵命。”

来不及反应,杜继元胸膛就被猝不及防地捅穿,他嘴角渗血,低头看向红透的剑,咽气前脑中不断回想着杨寂大放厥词的一句。

“噗——”一口血飞溅吐出。

“你、你……你敢骗我……”

他忆起狩猎抓到韦浣烛后杨寂几次三番派人想要将他带走,自己竟以为杨寂是要亲自下手,哈哈哈可笑!

杨寂笑得一脸无辜:“我何时说过与濯灯是仇人?自始至终都是你们的自以为是。”

“哦,那句‘我不关心韦浣烛如何’是真话。”杨寂低头浅笑,“只不过是你理解错了,那句话的真正意思是:韦浣烛做什么都可以。”

话落,剑尖再次往里捅入几分后被拔出,杜继元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面。

见此情形,韦浣烛不顾周遭禁军对那边脸黑的韦峰求夸道:“爹,我就说吧,你姑爷已经被我牢牢抓在手里了。”

杨寂含笑不语默认,将前来报仇的杜家叛贼一个个斩杀,如鬼魅般闪到韦浣烛身旁。

他内心隐秘的兴奋翻涌而起,韦浣烛竟当着众人面承认我,说我是韦家的姑爷。

韦峰不理自家臭小子,皱眉看向王八蛋:“濯灯不来你就一直不动手?我这副几十岁的身体眼看累死在那了!”

杨寂直言:“对。”

他可是记得韦峰不同意二人在一起的事,反正杜继元武功不如韦峰,他在一旁看会儿戏也没什么。

韦峰:“……”

幸而杜家反贼一个接一个地上,让韦峰没了说话的机会,几人连同带过来的士兵一起将其就地正法。

可突然,城外方璟弃兵逃跑的消息传来,韦浣烛看向杨寂:“说。”

给他老实交代。

“我舅舅应该是得到了杨廖被找到的消息,所以直接带着人跑了。”杨寂从怀中拿出另一枚兵符,“我舅舅是个聪明人,此生应是不会再入郢朝了。”

韦浣烛向上抛着又一个兵符:“还挺草率。”

“他要去哪里?他可还有一个土皇帝的罪名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塞北吧。”杨寂一脸认真,“要不要我亲自把他抓回来?”

“算了,一切等皇帝开口吧。”韦浣烛知他在玩笑,千里之外的塞北怎么抓人。

“走,随我去处置那些士兵。”

两人并肩前行,肩臂紧贴,韦峰跟在身后就这么看着两人一会儿一个侧脸,一会儿一个侧脸。

脸黑得吓人。

“爹,快跟上啊!”韦浣烛站定回头看着父亲。

韦峰变脸飞快,满脸笑意地看着神色张扬的人。

“爹。”陪韦浣烛等着的杨寂叫道。

跟上的韦峰猝然又黑。

剧情线一塌糊涂小儿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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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承认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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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捅着玩儿
连载中高夏蔡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