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夜笙歌

“你想出去走走吗?”

杨寂算着时间,杜负年他们应该被祭坛的人保护起来送到碧霞城了,而那些追杀的刺客也应该被清理干净了。

现在出去很安全,可还是不能让韦浣烛离开,万一他是在骗自己,实则真正的目的就是碧霞城的宝物呢。

被蒙在鼓里的韦浣烛坐在床上甩着腰带,有些无精打采的。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明明昨天还在约法三章,今天就同意让他出去了?

他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刺杀还未停止不出去也罢。

就让他作画五天速成忧郁大家吧,哈哈……

“算了吧,要是出门迎头碰上那些刺客就不好了。”韦浣烛认真分析着:“我倒是恢复过来了,你就不行了。”

就怕刺客数量变多,两人变成困兽之斗,而且韦浣烛也并不想再体验一遍“粽子”时光了。

该怂就怂。

杨寂保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刺客绝对找不到那里。”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那躲着?”

韦浣烛眼看着杨寂露出一脸不理解的神情:“去那里我们两个会饿死的。”

韦浣烛不会做,他倒是会做,可是看不见啊。杨寂想了想又继续说:“而且,我觉得你并不想睡在石头上。”

确实,韦浣烛宁可冒着被刺客发现的风险在这里待着也不想幕天席地,大不了最后扔下杨寂自己逃跑。

他现在就很想这样做,只不过自己还需要陪他演戏,跑不了。

真是牺牲大了。

得到保证,韦浣烛也不矫情,立马起身冲出:“那我去让李伯准备马车。”

韦浣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个地方了,他向往自由的心马上就要出笼腾飞了。

准备工作很快,等两个人半刻钟后坐上马车时,韦浣烛首先就是掀开一边的帘子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可疑的人后才放下。

百姓不是谁都能模仿的,长年累月劳作形成的躬身和粗糙的皮肤不是化妆与换皮能轻易改变的。

闲下来后,韦浣烛就坐在一旁把自己缩起来,闭目养神。

杨寂亦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两个人之间真是话少得可怜,韦浣烛想着。

下车后,韦浣烛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竟然不疼!

每次坐车为了保持衣服整洁他都是坐着的,但这样最容易东倒西歪使脖子疼了,这次却奇了怪了。

轻轻按揉几下,韦浣烛把这归功于自己成长了,可以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睡觉了。

韦浣烛伸手扶住后面下来的杨寂递过来的手:“你别这么僵硬啊,放轻松!”

“咱俩谁跟谁啊,互帮互助好朋友啊。”

才怪,死对头。

杨寂下来后趁韦浣烛不注意活动了一下肩膀,缓解酸痛。

途中,杨寂说方向,韦浣烛带着他走,可能是这两日有了些许默契,两个人并排走得很和谐。

树荫蔽日,鸟语花香。韦浣烛专注地去看这里的景色,往里走更是另一番天地。

冲天密林形成包围圈围绕着这片土地,近百米高的瀑布倾泻而出,水流击打石面的沉闷如同边塞鼓声。

气势磅礴。

温暖的阳光入侵着刺骨的寒冷,源源不断却从未占领。瀑布倒灌形成的溪流旁,周围的小草被无意识地滋养成长。

韦浣烛喜欢玩,但却没有离开过上京很远,所以从来都不知道这里藏着如此仙境。

韦浣烛发自内心地说:“好美。”

“你去玩吧,我在这里等你。”杨寂知道带着自己韦浣烛不能尽兴,所以他甘愿坐在这里,将那明媚的笑容印刻在眼底。

“杨寂!谢谢你!!”

早已等不及跑远的韦浣烛蓦然停住,转身冲远处的杨寂挥舞双手呐喊道谢。

无论杨寂最终所求为何,起码在这一刻,韦浣烛放任自己痴傻。

将最真实的、最热烈的自己献给此刻与他同行的人。

——谢谢你,杨寂。

杨寂眼底沉寂多日的深潭开始涌动,眼眸发亮,嘴角漾开极为轻快的笑,无意识说出:“笑起来还挺好看。”

此刻,杨寂的眼中不再是没有焦点的虚无,而是奋力奔向远方的身影。

鹅黄衣袍明亮活泼,同色发带被山涧野谷的风吹起,搅得杨寂莫名失神,亦莫名澎湃。

“诶!你站起来一下。”

韦浣烛独自欣赏完美景,跑回来喘着气拍了一下杨寂肩头。

杨寂回过神,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站起。

“给你。”

韦浣烛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留在原地的杨寂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拿下头上那物,来来回回地看着手心漂亮的花环。

而韦浣烛不知道的是,杨寂心理建设良久,将花环紧张地抬起又放下,最后一鼓作气,偷偷将韦浣烛圈在这一方天地内。

世间所有蓬勃,尽数为韦浣烛驻足停留。

天地见证,韦浣烛亦是杨寂生机。

很快,远处停驻的马车缓缓离开,山谷归于平静。

还在兴奋当中的韦浣烛抬起帘子望着渐行渐远的景物,心底默默说了句:“再见。”

这次的体验会让他铭记一生的。

路途不算远,两人回到须弥院的时候才刚刚过中午。

李伯过来问是否需要准备饭菜,韦浣烛大手一挥说要八个菜。

还是这些菜好吃啊,他那些丢在客栈的馒头和大饼,就留给杜奋吃吧。

韦浣烛依旧先给杨寂各拿一点放到盘子上,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大致了解杨寂的喜好了。

比如:动物内脏不吃,除了辣椒油里的辣椒其他辣椒一概不吃,其他有待挖掘。

哦,现在口轻的也不吃了。

韦浣烛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但转念一想也就这几天了,他就满足一下吧。

但凡有解药,韦浣烛立马就给杨寂吃了,可惜……他没有。

忙活完杨寂,韦浣烛自己开始一口接着一口,到最后肚皮都有些撑圆了,喝一口茶顺顺。

“下午我要睡觉,你睡吗?”

娱乐项目太有限了,韦浣烛不得不睡了。

今天才第三天,他可能还要睡两天,想到这里他就伤心。

杨寂放下手里举着的盘子,拿出手帕擦干净嘴:“我就不睡了,你好好休息吧。”

“行,那你有什么事记得叫我。”韦浣烛的照顾时隐时现,全凭心情。

不一会儿,韦浣烛就睡着了,可能是他上午又跑又跳的实在耗费体力,再加上发饭晕,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这次他没有再做梦,但隐隐听见谁在说话,只是意识模糊听不太真切。

“想……抓回去……”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实在听不懂韦浣烛就自动屏蔽。

可能睡了有两个小时韦浣烛就醒了,他下意识地搜寻着杨寂的身影。

没有。

想着他可能是无聊自己摸索着或者叫李伯带他晒太阳去了,韦浣烛先去了书房。

也没有。

不过,自己用来装画的盒子怎么歪了?他向来谨慎,清楚地记得物品摆放的位置与角度,就是防止韦府混进内奸。

是杨寂来过吗?韦浣烛思索着。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就是一幅未完成待修改的画而已。

现在最让韦浣烛纠结的是,他的良心正在狠狠地谴责他,拉扯他仅存的理智。

好烛:他人真的挺好的,长大后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放下暂时负担的人。

坏烛:我们本来就是政敌关系,说不准杨寂就是在做戏呢!

好烛:难道刚刚的开心也不算数吗?我可以饶他一回的,也算是还了他救我的恩情。

坏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都好有道理。

韦浣烛一个头两个大,双手撑着书桌重重叹了几口气。

算了吧,韦浣烛告诉自己。

唯一这个词太特殊了,特殊到不想轻易毁弃。

走出书房拦住一个小厮,韦浣烛询问杨寂去哪里了,结果得知他坐在池塘边给金鱼喂食。

韦浣烛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杨寂就是隔一分钟撒一次鱼食。“你能看见吗就喂。”

他走近出声吓跑了一大堆。

“我能想象到它们争食的场景。”杨寂也不是真的想喂鱼,他就是怕在屋里待着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想到中午那断断续续的话,韦浣烛决定问问杨寂到底说什么:“对了,你、我去!!”

韦浣烛受到惊吓睁大双眼往前扑,刚要伸手把着杨寂的肩膀借力稳住,就被杨寂眼疾手快拽到怀里,左手托着他的腰防止后仰摔倒。

韦浣烛懵了。

他侧身坐在杨寂的双腿上,双手扶着杨寂的肩膀探出脑袋疑惑地看向刚刚站的地方,青石砖翘起来了。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杨寂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竭力平复着身体里的躁动,询问韦浣烛的情况:“你没事吧?”

韦浣烛收回视线摇头:“没事,就是年久失修,有块儿砖翘起来了,我没注意到。”感激的目光再次落在杨寂身上,“谢谢你啊。”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手固定住杨寂的肩膀一手抬高杨寂的下颌,拇指正好够到摸了摸,脑袋往前凑好奇地问:“你的脖子上有道疤诶。”

好像是每晚洗澡时都能看见的那个长疤,没想到衣服也盖不住,韦浣烛也是头一回发现,毕竟谁没事闲的看人脖子。

韦浣烛用指甲抠了抠。

杨寂顺从本心,放在韦浣烛后腰的手掌不着痕迹地使了些力,让他更贴近自己,长久保持轻微仰头的姿势使得声音越来越哑:“嗯,小时候练武留下的。”

坐着的韦浣烛比杨寂高,所以他能轻易地发现一切。

比如,杨寂还挺好看的。

他面容深邃、轮廓硬朗,眼睫长而密,哪怕此刻闭着眼亦可见其颤动。高挺的鼻梁下薄唇难耐地张开,一眼望去,便让人着了迷。

韦浣烛愉悦地眯了眯眼,指腹轻轻摩挲那道疤痕,如愿以偿地听到杨寂泄出来的喘息。

“声音也很好听。”韦浣烛说着心里话。

不止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怎么办,想干点什么呢。

韦浣烛搜集情报去过不少秦楼楚馆,却从来没试过,因为他不想惹一身风流债。

可是如果杨寂在里面,必定是个头牌,而韦浣烛也一定会把他赎回来。

夜、夜、笙、歌。

可惜了,杨寂不是,相反身份还很尊贵。

不知道韦浣烛内心想法的杨寂抬眼,落进韦浣烛深邃的眸子里,他不再刻意压抑自己,任凭内心幼芽疯狂生长直至侵蚀大脑。

目光一寸寸划过最后落在那张艳丽的唇上:“你想试试吗?”

互相对峙,谁也不让。

最后还是韦浣烛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逃一般地走了。

杨寂怀里空空,视线下移看向被顶起的衣袍,放任自己吹着冷风。

午时,杨寂细细描摹韦浣烛的睡颜,祈求找到近日自己情绪与行为改变的原因。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第一下闪过的竟然是刺杀当晚的鹅黄身影。

猛兽越是被围攻刺伤,就越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韦浣烛亦是如此。

人都是慕强的,他也免不了俗被这样的韦浣烛所吸引。

杨寂心底的情愫由此产生且被刻意掩藏,本以为转瞬即逝却没想到最后会悄悄地萌芽生长,等发现时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根系尽数连接血肉。

两个人的身份就注定了一旦频繁产生交集后就会荆棘丛生,他人赋予、自身产生。

现在都未可知,更何况渺茫的未来。

可道理想得再通透,都抵不过四目相对肌肤相触的一刹那。

杨寂又想到了午时望着韦浣烛睡颜时极尽不堪的想法。

“死对头搞囚禁很正常吧,要不要把你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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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捅着玩儿
连载中高夏蔡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