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吃软不吃硬

“你想要作画吗?”

作画?

远处杨寂询问的声音传来,韦浣烛想了想,在这种境地下也算可以吧。

“好玩吗?”

依旧含糊,看来韦浣烛还是没有从被子里出来,杨寂确认着。

可是关于好玩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毕竟自己是被有名的大家教习并称赞过的,对于韦浣烛这种把画当作玩乐消遣的,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寂斟酌着开口:“你可以试试,我觉得好玩。”

“腾腾腾”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一只手把自己拉起来,韦浣烛满心期待掩饰不住的兴奋:“去书房!”

多亏了杨寂还记得这里的一些布局,否则照韦浣烛这样横冲直撞,自己的脑袋非得起几个大包。

途中韦浣烛走错路,杨寂强硬转过他的身子往反方向走,书房离这里不远,很快就到。

推开门的一瞬间,韦浣烛忽然不动了,停在门外石阶上转身抱臂低头,凑到杨寂面前盯着那双如深潭般平静却危险的眼。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就不怕我在里面找到什么不该找的?”

韦浣烛还是不死心,杨寂把自己带到这里真的是因为刺客吗?不见得,可是目前为止杨寂什么也没做。

杨寂一句话没说直接动手将韦浣烛的身子转回去,迈上阶梯左掌精准落在腰间,心里不由感叹细瘦的同时把韦浣烛轻轻推送进去,自己也一同迈进。

过后再压下一丝不明的悸动告诫他:“这里只会有凭空出现的。”

手掌有分寸地落下,韦浣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匆匆咽回去,斜了杨寂一眼后径自拿过一张凳子放到主座旁。

带着杨寂过去后,韦浣烛直接不见外地落坐在主座,看了看桌面上的东西雀跃地问杨寂:“我能随便用的吧,那我……开始画了?”

看到杨寂点头,韦浣烛才开始动作。

他刚刚随便瞄了一眼,桌子上都是名贵之物,主人不发话他是不会动的,韦家的钱绝对不能流向杨家。

杨寂看不见更不知道韦浣烛画得怎么样,所以只能安静地等在一旁充当陪伴物。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太过平静,杨寂虽眼盲但听觉、嗅觉都较以往更加灵敏,毛笔落在纸上滑动的声音,韦浣烛动作间衣服上散发的香味儿,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并且这个香味儿绝不是杨家特调的熏香,少了些辛辣与强势,所以……

“杨寂,你的表字是什么?”韦浣烛浑然不知自己的出声打断了一旁不知道胡思乱想到哪里的杨寂。

韦浣烛还真不知道杨寂的表字,可以说除了知道二人同岁同生辰的这段孽缘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以往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也不能叫一声他就病倒,可现在他有大用处。

如梦初醒的杨寂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于他的画作是否有帮助还是单纯的闲聊,不过表字也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秘密。

“喧阗。”

“你的呢?”杨寂礼尚往来。

听到反问,韦浣烛握紧了手中的毛笔,扬起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开口:“濯灯。”

杨寂敏锐地察觉到韦浣烛语气中的失落与沮丧,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大概率是因为他问的话。

于是,他发表着自己略显浅陋的看法,毕竟说多错多。

“澄明之心,清辉之意,君如濯灯,参悟烟朦。”

“很美好的名字,配得上你。”

过了很久,始终默不作声的韦浣烛才闷声回他:“你倒是会说话。”

可这么一个极柔、极善、极正的词,却不适合心狠手辣手里沾满鲜血的他,韦浣烛暂且当作杨寂是看出敌人太伤心了在假意安慰使其放松警惕。

虽然开心,不过韦浣烛还是要警告一下:“别说话打扰我。”

自己要全身心投入画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杨寂心里郁闷忍不住腹诽,他们之间果然心平气和不了多久,是谁先起的话头,鬼吗?

但他依旧老老实实闭嘴。

日头渐渐上升高挂上空,温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杨寂拄头浅眠时不断听到旁边纸张被揉搓还有磨墨的声音,细微频繁的很适合入睡,直到听见韦浣烛开口:“画好了。”

终于。

韦浣烛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溢美之词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蹦。

“笔触如此的灵动,线条如此的富有力量感。”

“千百年后,这幅画一定会震惊世人。”

夸赞自己后看着身旁一脸茫然的杨寂,韦浣烛为他感到不值,放下手中的画纸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你的眼睛一定要好啊,要不然损失太大了。”

摇了摇头后收回手,继续欣赏,都要笑成眯眯眼了,只差身后有个不断晃动表示开心的尾巴。

杨寂总觉得韦浣烛这么说,那幅画应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不过也没问他画了什么,只提醒韦浣烛一声:“该吃午饭了。”

哦?竟然画了这么长时间吗,韦浣烛站起来捶了捶腰,是有点酸痛。

往出走的瞬间不忘拉起杨寂的胳膊,他适应得很快,不再小心翼翼浑身尴尬,因为他发现只要把杨寂当成小猫小狗对待就好。

回去的路上韦浣烛带着杨寂走得很顺,经过早上他现在已经知道怎么走了。

“你们家厨子做得还挺好吃的,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带走。”

回到饭厅,满嘴香的韦浣烛吃着在杨府的第二顿饭,一张大圆桌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韦浣烛好心地给杨寂夹了一块鱼肉,甚至体贴地剔下刺。

“尝尝。”

杨寂依旧举着盘子不怎么雅观地往嘴里扒,终于把鱼肉吃进嘴后,韦浣烛问他的意见:“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认真品尝一番后,杨寂告诉他:“盐放得有点儿少,不太合我的胃口。”

不合胃口没事,选择多的是。

韦浣烛和早上一样每种都往杨寂盘子里扒点:“都尝尝,总有合胃口的,那这个鱼我自己吃了。”

挺对他胃口的,韦浣烛直接把盘子换到自己眼前。

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美滋滋的,只差要哼出歌来了。

下午的活动依旧是画画,韦浣烛现在正是感兴趣的时候,心里刺挠着呢。

熟悉的书房、熟悉的座位。

韦浣烛撑着下巴右手甩着毛笔,他在思考要不要把上午的画精进一下,现在再看总觉得有些地方没有那么完美。

“杨寂,你说我是再画一幅还是继续雕琢这个呢?”

不自觉地,韦浣烛把身旁的杨寂当成了可询问的对象,希望他可以给自己一个参考意见。

就连杨寂一时半刻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接过话头给出自己的意见:“作画讲究心平气和与灵感的多少,你现在太浮躁了,先练习一遍基本功静心吧。”

扎心,但却是事实。

韦浣烛重新铺开画纸,仔细看了看确实能看出有些地方不太好。

“那你可以告诉我怎么画好吗?”韦浣烛侧身靠着椅子,左手拄头,骨节分明的右手抓握笔杆缓缓凑近杨寂的胸膛刺向心口,一下又一下点着。

威胁着他,不可以拒绝。

一身墨绿衬得他冰肌玉骨,头发由于不见人懒得理,只用墨绿色发带绕几圈梳成高马尾。

脸颊两侧松散落下一些,从窗外溜进来的风吹起发丝经过那张泛着邪笑狠厉的脸,最终落在红润的唇瓣。

杨寂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钝痛,穿透衣物、扒开皮肉直入深红心脏。

不知名的战栗席卷杨寂全身,使他头皮发麻,亦忍受不住般轻偏过头。韦浣烛身上的味道更加明显了,吸进鼻腔的一瞬间大脑就立马做出反应。

原来,是这个味道。

霎那间,杨寂伸手拉过反应不及的韦浣烛使他贴近自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韦浣烛觉得情况不对想要紧急退出却被杨寂更用力地拉回。

握着利器的手被举起在两人之间,高度刚刚好带动柔软顺滑的毫毛碰到杨寂的喉结,由于韦浣烛被吓到甚至上下剐蹭了几下。

杨寂眼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可韦浣烛仿佛看到了极其阴暗可怖的东西。

危险与侵占,这是他第一直觉感受到的。

喉结起伏多次滚动后杨寂开口:“我教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等到恢复正常姿势,不,还是有些不正常。

身后的杨寂弯腰包围住且掌控着自己的手,蓝衣沉稳却让韦浣烛无形中感受到了压制。

杨寂不再和从前一样任由自己摆布,他好像换了一个人

怀疑的目光太过强烈,杨寂无奈道:“专心。”并出手矫正。

左手精准落在韦浣烛的下颌,五指合力捏住,将抬起头露出脆弱脖颈的韦浣烛按回,强迫他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放回桌面。

现在的韦浣烛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身体被控制着,心里想得也多。

要不是自己亲手下的药,他都要怀疑杨寂的眼睛已经好了,在这逗自己玩呢。

怎么回事?一开始他不是想威胁杨寂吗,为什么到最后自己像是被威胁的那一个!

上午的画终究没改成,因为杨寂教了他一下午的基本功。

按杨寂的话说:“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从你上午在纸上落笔的声音,大致能猜到你的画技不怎么样。”

“乱且杂,画法千百种可也不应该是你这种。”

“每一笔都落在难以想象的地方。”

韦浣烛:“……”

虽然他的画称不上多么惊人,可也不能这么贬低啊,韦浣烛气不过用气声嘟囔着:“就你厉害!”

为了方便,杨寂弯腰低头使得两个人几乎挨在一起。

因此,他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

经过两个人近来频繁地相处,他也知道了韦浣烛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几乎是下意识的,杨寂将手放在怀里那颗不断乱动发脾气的脑袋上固定住,温柔地轻抚几下,像在安抚一只毛茸茸的动物。

用带着些许宠溺的声音给他道歉:“是我说得不对。”

韦浣烛眉梢娇纵,精致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神气。

他不觉得杨寂这个动作有什么,甚至觉得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把人惹生气了就是要哄,那他就安安稳稳地接着。

没让他像陈伯和韦峰一样,把小时候的自己抱在怀里哄都是杨寂赚到了。

杨家世子给他韦浣烛道歉,这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韦浣烛调整好心态刚要开口。

杨寂:“但你还是要练基本功。”

呵……

韦浣烛目光暗了暗,落在杨寂垂在身侧的左手,深觉牙印留得不够深。

没错,早上给杨寂穿衣服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给杨寂咬的牙印还没有消,最深的两处已经结痂脱落泛着粉。

于是,带着满肚子气的韦浣烛就这么学着作画的基本功。

杨寂握着韦浣烛的手能轻易地感知到他的想法,一生气不想练就罢工不动,任凭杨寂怎么用力都没用。

这时候,杨寂就会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揉弄韦浣烛的头:“已经有进步了,再坚持一会儿,好吗?”

嗓音磁性,尾音上扬撕扯着大脑神经,韦浣烛根本拒绝不了,他就吃这一套。

韦浣烛希望所有人都为他让步,情绪交由他来操控。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也正在被影响。

几次下来,杨寂也就知道了规律,在韦浣烛罢工之前先抬手按揉再轻声细语地哄着。

脑袋、脖颈,被光顾最多。

两个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等到所谓的“游玩”结束,拖着身体吃完饭回房,韦浣烛照旧帮杨寂送到浴桶里洗完,自己再换水清洁。

今晚李伯送来了两件新的寝衣,都是青色的。

脱鞋、上床、盖被一条龙,韦浣烛自觉和杨寂关系更进一步,毫无心理负担地躺下了。

昏昏欲睡之际,旁边自从回到房间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寂突然开口,吓了他一跳。

“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韦浣烛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心脏,知道他着急治好眼睛所以心情不好,琢磨着最快的时间告诉他:“很快的,就算不用药三四天也好了。”

甚至拍胸脯拍得很大声保证道:“一天已经过去了,马上就会好了!”

杨寂的心情很复杂,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很是清楚明白——政敌。可那一道虚无屏障后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言。

他期盼着眼睛好的那一刻,也怕那一刻。

韦浣烛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侧过身什么也没说,哄小孩儿睡觉一样拍了拍杨寂盖在身上的被子,哪怕知道他看不见也点头确认着:“会好的。”

“好。”杨寂喉结滚动,闭眼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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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捅着玩儿
连载中高夏蔡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