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约法两章

“我洗好了。”

韦浣烛在外面强忍着身上的血腥味儿,听到杨寂开口恨不得立马冲进去。

也不像送进去的时候那么小心翼翼了,直接将里面的杨寂拉出来胡乱套上寝衣,再开门叫人换水。

最后洗完出来的时候,韦浣烛整个人如沐春风,就是衣服有些不怎么合身。

包裹还在客栈房间里,刺杀来得太突然他没有一点儿准备,现在只能穿杨寂的了。

据李伯所说,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是几年前杨寂来到这里留下来的。

在宽大的腰间系了根带子勉强保持不散,韦浣烛走到床边坐下挨着杨寂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练的,明明咱们两个身高差不多,但是你的衣服却比我的大了点。”

而且衣服虽被存放在柜子里好几年,却没有一丝异味,反倒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

韦浣烛不想像个登徒子一样低头去闻,即使杨寂看不见。可他真的很好奇,因为真的很香。

“你用的什么香啊?还挺好闻。”

他希冀去得到一个答案却忘了这件事情本身有多私密。香方代表着家族文化与身份地位,甚至有一定的商业价值。

而此时的杨寂眼睛看不见就只能干坐在床上,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寝衣,乍一看还以为哪家新婚夫妻的洞房花烛夜呢。

只不过夫妻交颈同心,杨寂和韦浣烛玩攻心计。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小厮给你送一些香囊。”

杨寂觉得在里面下点慢性毒药不失为一种办法。

可惜的是,韦浣烛不是傻子。

“那可太棒了!谢谢杨世子。”

韦浣烛面无表情地说完作呕的话,敢给他香囊,下一秒就把它扔了。

不给方子就不给吧,他也不是很想要。

懒散靠着的韦浣烛眼球狡黠地转了转,兀自观察着杨寂脸色说起下一件事。

“今晚你睡床,我就在这里守着。”

杨寂表情不变,甚至动作迅速地掀被躺下,面向他的方向语气真诚微笑道:“那就多谢韦世子了。”

嗯?

韦浣烛指尖揉捏着腰带,目光幽深带有侵略性地看向杨寂,他的本意是想要试探一下的。杨寂好心出手绝对另有所图,所以他将计就计留在齐平村,就是想要看看杨寂想干什么。

要说杨寂出门在外不防备着迷香那他是不信的,这人装睡倒装得有一手。

可没想到韦浣烛在这儿装了半天的愧疚加感动没有丝毫用处,杨寂比他更能装。

但没事,韦浣烛向来信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屈能伸。

给杨寂态度极好地掖好被子,声音更是柔情似水:“好。”

韦浣烛起身离开,熄灭床边的烛火,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长发披肩只有一根带子松散地系着,满头黑发柔顺垂下直至腰间。窗户开条小缝溜进夏风,带起发丝挠得人痒。

室内黑暗,一人坐姿端正悠闲品茶,一人平躺闭眼睡觉。

一夜风平浪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一定很早,在旁边韦浣烛上床的动作声甚至是丝毫不压低的谩骂中醒来的杨寂觉得耳朵嗡嗡响。

韦浣烛才不管杨寂会不会被吵醒呢,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难受死我了,今晚你去睡小榻。”

“从小到大我还没受过这委屈,衣服不合身,睡也睡不好。”

都是些憋气的话,杨寂也知道这位小少爷受了苦,吐槽几句无可厚非。

可偏偏巧了,他也不是那让自己受委屈的主。

“现在你和我的安全都系在一条绳上,分房明显不可能,所以和客栈那样拿东西隔住就好。”

就这里三脚猫功夫的小厮根本抵不过日夜操练的刺客,如果两人分开,那么杨寂的安全问题就没了保障。虽然没套出来有用的东西,但好歹有救命恩人这一层身份。

略一思索,韦浣烛同意了,不过——

“我们要约法三章。”

杨寂看不到韦浣烛抬起下巴高昂的脑袋,只是维持着从醒来后就没变过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

眼前黑漆漆一片让人分不清白昼与黑夜,依旧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好闭眼,不忘回答韦浣烛:“你先说来听听。”

韦浣烛直言:“我们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所以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了,我只会救你一次,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像这样片刻的安宁已经是超出过多了,可有时候太过清醒也不是一件好事。

按照话本子里的发展,两个死对头单独相处有极大的可能碰撞出火花或成为朋友,可惜他们不是里面幸运满身的主角,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被垒成高山、聚成溪流,却脆弱的轻轻一碰就会坍塌、干涸。

纷纷袒露出另一个不得不杀了对方的被刻意隐藏的自己。

杨寂明白,这场阴差阳错导致的交集丝毫不稳固,他没说同不同意,只是想听听韦浣烛的第二个要求。

“继续。”

韦浣烛紧接着说:“第二条是我和你单独相处近五天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的脸上是不同以往的认真,游玩时的一群人没关系,可是在齐平村杨家宅子就不同了,可操作的空间太大,韦浣烛要直接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杨寂也是这么想的,韦浣烛是不让皇室对韦家的信任崩盘,他则是不能让士族联盟出现裂缝。

这两条都在他接受范围与算计之内,杨寂明确态度:“以上两条我都同意,第三条呢?”

慢慢与杨寂同样姿势躺下的韦浣烛在大脑里疯狂思索还有什么能说,最后实在想不出来只好自暴自弃地拉上被子盖住脸。

“约法两章得了,我想不出来了。”

被子里闷热漆黑,屋子安静下来后韦浣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身旁的杨寂出声:“我有。”

韦浣烛感受着身上被褥的柔软,舒服地闭眼软着语气:“你说。”

“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离开这个府邸半步。”

他还以为什么呢,韦浣烛哼笑着问他:“怎么,害怕我把你供出去?”

杨寂一秒不犹豫:“对。”

现在不清楚第二波刺客是谁派来的,明天之前自己的安危都要有保障,而韦浣烛就是最好的保障。

空气安静几秒,而后传来悉悉邃邃的声音,韦浣烛在被子里拱惯了,现在一时半刻哪怕旁边有个死对头也板不过来。

蹭到杨寂旁边侧着半边身体看他,并真心发问:“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吗?昨晚你也怕我走,直到现在你还在怕我走,就没有一点儿信任吗?”

杨寂感受着面上痒人的气息,再一次没有半分犹豫直抵命门:“鸡腿我信了。”

韦浣烛退下了。

躺回到原位后刚想开口这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他对于杨寂人品判断错误的意外,房门被李伯敲响了。

“世子、韦世子,可要起来洗漱吃饭?”

韦浣烛只能作罢转而问杨寂:“要起来吗?”

“麻烦韦世子了。”真是丝毫不客气。

韦浣烛不喜欢追忆从前,可现在还是忍不住去想,以前沉默寡言的杨寂去哪了。

出去告诉李伯一声后,韦浣烛折回来帮杨寂洗漱穿衣服,他感觉很羞耻。

对,就是很羞耻。

昨天自己着急洗澡也不管正反面直接就给杨寂套上寝衣了,现在这样不紧不慢的反而浑身不得劲。

“抬手。”

“两只手都抬。”

“放下。”

韦浣烛庆幸说了约法两章,否则伺候死对头穿衣服这样丢脸的事情,他会忍不住恩将仇报灭口的。

很显然,磨难远远不止于此。

杨寂看不见,吃饭只能由其他人来给他夹。

李伯年过古稀,韦浣烛看着他花白的发、佝偻的背和拿着筷子哆哆嗦嗦的手,立马揽下了这个活,他看着都不忍心。

但他对杨寂很忍心。

每样一点全都放到一个盘子里,让他用手端着,再递给杨寂一双筷子。

“吃吧。”

眼睛看不见,触觉还是有的吧,自己用嘴找盘子用筷子扒拉吧。

韦浣烛自觉照顾完,开始吃饭。

嗯,杨府的厨子做得真挺不错,素菜鲜嫩可口,肉菜软烂入味,他很喜欢。

李伯觉得这样不合礼数:“世子,还是我来吧。”

杨寂没说什么,只让李伯下去,好似韦浣烛所做的一切他都全盘接受。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可韦浣烛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回房间后,韦浣烛和杨寂说想要出去看看。

杨寂却不赞同:“府里吃穿不愁没必要去冒险,如果没有危险棋光他们会来找我们的,毕竟昨晚那么大声音他们应该听见了,只是为了隐藏所以没有出手。”

“我们只要在这里等他们就好,你说呢?”

韦浣烛没想到自己一句要出去看看杨寂就能反驳自己这么多,但也在理。

祭坛刺客有明确杀人目标,杨寂不在其中所以隔岸观火。可第二波刺客是不管你是谁,只要看见了他们杀人就要灭口。

裴棋光他们总不能丢下杨寂不管自己逍遥快活继续游山玩水吧。

“你说得也挺在理的,可是我还是想活动活动,一直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干,我心里不得劲。”

韦浣烛正面扑到床上,脸埋在软和的被子里,沉闷含糊又带点小委屈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不得劲儿……”

就像陈伯所说,韦浣烛之前一直闲不住,除了动脑就是在上京周边游山玩水,因此导致了温泉行重伤。

他也知道外面危险出不去,所以只是闷闷地说出来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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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捅着玩儿
连载中高夏蔡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