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浣烛将藏于袖中的暗器射出,直奔其脖颈。
杨寂怎么可能掉以轻心不设防,他飞身用力蹬了石桌一脚避开暗器,宽大的手掌依旧紧紧攥着韦浣烛的手腕,一齐带动着换位置。
旋身立住后两人转而进行近身攻击,擒手、扫腿,韦浣烛甚至恶毒地双指戳眼,哪里脆弱打哪里。
最后的结果当然就是被杨寂手快擒住。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分不出胜负,默契停住的一瞬间,杨寂低头凑近,两人灼热滚烫的呼吸交缠,姿势极尽暧昧。
他的眼里燃着火,不怀好意地扫到韦浣烛的薄唇:“怎么,这回不上嘴改上暗器和不入流的手法了?”
紧接着视线上移,杨寂看着韦浣烛明显蕴着怒意的眼。
韦浣烛狠狠瞪回去:“我咬你都是轻的,你也不看看咱俩什么关系,你、死、我、活!”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回荡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杨寂听了觉得有些好笑,低头沉沉笑了几声后猛地变脸,韦浣烛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
“麻烦你搞清楚,这里是杨家,是你不惜大张旗鼓也要进来的杨家,可没人强迫你来。”
“你在搞笑吗?”韦浣烛觉得真逗,更加凑近杨寂在他耳边仿若勾缠地说着:“我能进来难道不是靠我的聪明才智吗?一会儿你还得请我出去呢。”
两人身高相近,侧过头相看时两张薄唇几近相碰。
杨寂怒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韦浣烛继续火上浇油:“你不杀我,我就从正门走了。”
他感受得到,从他进入杨家的那一刻起,暗地里多出了许多人,就等着杨寂一声令下捉拿他。
可自从玩骰子之后,韦浣烛就知道杨寂是一个绝不允许自己在人前有任何污点的人。
杨寂不会杀了他。
对峙片刻,杨寂不知想到了什么,左手抬起轻扫了扫韦浣烛的肩膀,右手在两人相贴的身体之间紧紧握着韦浣烛的手腕,一个完全掌握的姿态。
“拭目以待。”
韦浣烛不知怎么动了动被禁锢的手腕,泥鳅一样滑出。手腕在杨寂眼前晃了几下,不知是提醒他被咬伤的手腕还是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的颓败。
也可能二者都有。
韦浣烛笑眯眯道:“拭目以待。”
杨寂退后几步抬手,韦浣烛就感觉到那些暗地里的人消失了。
“请韦世子离开。”门房适时出现,来请韦浣烛出去。
韦浣烛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躲在暗处的各家探子就看到他脸上毫不掩饰堪称兴高采烈的笑容,甚至冲身后挥了挥手似在告别。
门房看着韦浣烛的动作满脸黑线。
小人!身后都没人你在给谁摆手呢!
门房用余光扫了眼几处藏着人的地方,暗骂一群废物,被人发现利用都不知道,跟他们的废物主子一样。
韦浣烛就是要给杨寂找事,膈应他一秒也行。
而从杨家“比武”离开后,韦浣烛就一直思考那个人究竟是谁,想了几日终究找不到头绪。
“大人,情报处来信。”
“说。”
“最近坊间流言,鸩南刘刺史草菅人命、贪污受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虽然只是小范围传播但还是有少数的百姓相信。”
“而且……”
韦浣烛注意到他话语里的停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问道:“而且什么?”
暗探也觉得难以置信:“有人给刘刺史下了祭坛令。”
祭坛令——顾名思义是为祭坛刺杀组织的最高命令。
普通刺杀,无非是付定金、刺杀、事成交尾款一条龙,而祭坛令则是代表着祭坛所有刺客对此人永无止境的追杀。
项上人头递到祭坛,即可获得此次任务的全部酬金,并可以离开祭坛。
利益与自由并存的买卖,驱使着无数人前去。
如此有魄力、有资本的人韦浣烛却想不到是谁,唯一有可能的杨寂却早已排除。
“继续留意那些流言,看看风向会不会变动。”
他转头透过窗外看向远处,不禁思考刘刺史究竟是做了什么?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韦浣烛决定主动出击,他要亲自前往鸩南,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去鸩南之前,韦浣烛进宫和皇帝说了一声,让他万事小心,有什么紧急情况周围守卫的禁军会优先保护他撤离。
皇帝完全服从安排,不过看着站在下方身姿挺拔、容貌迤逦的韦浣烛,有些难以启齿可为了女儿还是问他:“浣烛可有喜欢的人?”
韶光某天突然找到自己说是愿意嫁给士族换取哪怕一时的和平,看她那神色不似作伪,可皇帝实在是不想委屈了唯一的女儿。
皇帝拒绝了,可他知道韶光没有死心。
其实贺阜是他一开始看好的人选,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上京开始传他是个不举的,就连皇宫内围都知道了。
不管真假,为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皇帝觉得这个火坑看都不能看一眼。
所以他才想到了韦浣烛,这个能保护女儿一辈子的人,而且并没有听韦峰说过他有定过亲,韦浣烛也不像是有喜欢的人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没病。
韦浣烛心下一震,他好像知道皇帝的言外之意了。
但他是真无意,也不想要耽误公主,韦浣烛直接开口让皇帝死心:“陛下,臣身边时刻充满着危险,不宜成家,也没想过成家。”
“况且……”韦浣烛故作难以启齿的样子。
“臣好男色。”
韦浣烛想着反正自己确实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娶妻,或者活不到娶妻的时候,就信口胡诌。
看上座皇帝的脸色,韦浣烛就知道这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了,皇帝亦不愿公主承受流言蜚语和男人共侍一夫。
皇帝闻言愣怔片刻,摆摆手示意韦浣烛退下,他想要静静……并开始怀疑自己,怎么给女儿找的一个两个都不怎么样。
皇帝抚额深思,算了,让女儿自己决定吧,他不敢再乱找了。
离开御书房后,韦浣烛又去看了看皇城内禁军的布防,确保万无一失。
自从杨寂让杨家掌管的禁军撤出皇宫,口角、争夺都少了不少,那些后进的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只在外围混迹,而且还被死侍看着。
出宫后,韦浣烛在朱雀街下车。
他让车夫回府,说自己要一个人逛逛,也买点东西,方便在去鸩南的路上吃。
朱雀街是上京最繁华富庶的街道,奇珍异宝、各色美食应有尽有。
“韦世子,进来看看小店的各色糕点,我们家师傅那可是御厨后人。”
“韦世子,我们家衣裳的料子、样式都是顶好的,进来试试啊!”
韦浣烛在这里可谓是如鱼得水,大大小小的铺子老板都认识他,毕竟自己从小到大最喜欢混迹市巷,寻找奇珍美味。
他先去试了几身衣服,出试衣间后被伙计各种溢美之词夸上了天。
里面白色衬里,外面罩一身鹅黄色纱衣,纱衣上面绣了不怎么显眼的绿竹,再配上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一整个翩翩少年郎。
眼下红痣点缀一双秾丽桃花眼,柔和的弯眉不显突兀,媚而无邪,艳而净。
微风吹过,纱衣下角被扬起飘动,如水泛波,意气风发之感扑面而来。
“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韦世子真真是天神下凡。”
“这样,韦世子往发髻上缠两条同色发带。一身书生气,不得迷了全上京人的眼呐!”
韦浣烛随着伙计摆弄,他也想知道自己系上发带是什么样子。
年少时,自己总是故作老成,不穿那些幼稚的衣服,因为韦峰会觉得这样的他成熟稳重,会很开心。
也因此,韦峰才能那么早离开韦家,把偌大的韦家放心地交给一个8岁的孩子。
过后小小的韦浣烛意识到这一点,每天都开始穿鲜艳的衣服,可是爹再也没有回来过几次。
后来长大入仕,也只有在家才能穿亮色。
伙计弄完离开,韦浣烛看向镜子里的人,恍如隔世,上回穿着好看的衣服走在街上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韦浣烛今天心情好,伙计推销的衣服全部买下,买的多发带直接送了他配套的几根。
看着大包小包的衣服,韦浣烛直接让他们送到韦府。
伴着衣铺伙计连连称是的应答,韦浣烛去了对面的糕点铺,把老板推销的热门款都尝了一遍,立马决定全部打包一份。觉得好看的也尝尝,嗯,好吃,再全部打包一份。
鸩南路远,跋山涉水,韦浣烛从来不在吃喝上委屈自己。
住宿方面就看看路上有没有干净卫生一点的客栈。
这些东西依旧是让老板派人送到韦府。
于是,接下来一天。
上京百姓都知道那个活阎王韦浣烛在朱雀街上大肆购买衣服和零食,不知道的还以为上京要闹饥荒了。
最后一站,韦浣烛去了贺家。
几天不见,贺阜变得满脸憔悴,只有在见到韦浣烛的一瞬间眼里才出现点光。
“韦世子快请进。”
韦浣烛看着被各种东西填满的屋子,拥挤得都没地方下脚。
他不想贸然进去贺阜的情绪屋,就制止了。
“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一声,我过几天可能会出趟远门,所以有关那人的具体消息会有其他人来告诉你。”
贺阜从一开始的期待到无力,最后几不可闻地说:“我做错什么了让他不告而别,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韦浣烛皱眉,他冷性惯了实在不懂贺阜这种为了别人而哭的难过的感情。
他没有朋友不懂这种感觉,也不需要朋友。
“十天后,人是死是活就会给你带到。”韦浣烛转身离开时多嘴留下一句。
本来这种小事不用韦浣烛亲自过来一趟,可是想着贺阜那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态度,深觉此人对他至关重要,怕他再不吃不喝地等上几天,一命呜呼。
他们可是做了交易的,贺阜可不能现在死。
身后的贺阜听到这话犹如重新注入生机,脸上迸发出笑容,扬声道谢:“多谢韦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