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燕倦飞知还,月亮轻倚树梢。微风轻拂,水面波光潋滟,月亮悄离树梢。清水谭的石板凳上倒映着两人。
“以前每个安宁的晚上,阿爹都会带着娘亲来这里。”吴华坐在石凳上感受着缕清风回忆道。
“吴姑娘,白日在驿站里听小弟谈论起家事……”宁至时明白吴华的话里没有别的意思,便先把自己想问的掩起来,顺着她的话聊下去。
他们身后的房子时不时的传来几句大笑声,是霍艺和吴争的嬉闹声。
“小弟很喜欢你们呢,他呀,就爱和不认识的小孩或者大人说这些。”吴华摇摇头叹息道:“阿娘去年冬天的夜晚跌落浣衣池去世的,其实阿爹他……早在战场上牺牲了。”
宁至时其实并不好奇这些,因为这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他可以得到的重要信息。但他还是问:“所以这几年的书信,都是你写的吗?”
“小争连这个也告诉你们了。”吴华轻笑,又叹息:“阿爹会识的字不多,就连唯一寄回家的绝笔书信都错字连连。这几年的平安书信的确都是我写的,这些事小争他都不知道。镇子里的小朋友都不愿跟他玩,都说他没爹没娘,念不起书没教养,他总是同别人讲他有阿姐带着他,没有爹娘管着他,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六年前阿爹被迫去了军营充当士兵,那年我只有十岁,还在念书。小争还在阿娘肚子里,我们眼睁睁看着阿爹被人带走,一年之后,昭乐与白荻携手一并将缅畇人并灭,而那场大战持续了四天,死了很多人,阿爹也是。”
“但阿爹在绝笔书里说他来到军营后,一点也不后悔,反而还想跟随将军一起出征。”说到这里,吴华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已经有些哽咽:“你说他是不是很傻,只有一张信纸,明明识的字本就不多,却都用来夸奖别人。”
为什么不多写写自己呢?吴华心说。
“不过阿爹夸奖的人,的确是值得,那年只有十五岁的莫容楚竟敢单刀与缅畇将军争锋,最终一刀入喉,少年将军一战成名。”
明明是在说家事,却被扯到莫容楚年少成名,宁至时顿时感觉自己掩饰起来的问题被发现了般,他看向吴华,吴华也正正地看着他。
“你其实就是宁四少爷,宁暄。”吴华早就猜出来了,继续道:“四日前,有十几个自称是宁府的下人来这边儿问起篷布山的地势,我们才知道。他们是来寻你的,找了近三天,听说只找到了破损的马车,而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地上甚至连血滴都没有。”
“有人言说,宁四少爷是因为逃婚而假死,也有人说,宁四少爷已经被山里的野兽给叼走活吃了。”
“今日晌午,你们来的路线明显是篷布山的方向,那匹骡子虽不是昭乐国内的,但绝对是稀有品种,普通人是用不到这匹良骡的。而霍公子身上有很明显的药草味,是他救了你吧。”吴华哽咽的口吻逐渐清晰。
“吴姑娘如此聪慧,却无地可用,为何还会回到这家乡。”宁至时的心里一阵接一阵叹服,但没有接着吴华的话直接承认。
“我想逃离这里,但不想逃离我的家。”
——
牟观六月十一日,清晨。
吴华在楼馆里睡醒,整理完后,在后厨快速做了几份早点,想带去家里给宁至时他们吃。因为时间很早,一路上除了各家养的鸡鸭叫声以外,没几户人家开门。
“呦,这是吴家妹子呦,拿这么多早点,是要回家喂猪啊?”面对着一个近50岁的大姨,顶着一口银牙冷嘲热讽,阴阳怪气道:“喔,忘记咯,你们家有养不起猪。”
说完便发出几声嗤笑。
“李婶子,年纪大记事浅,牙口不好就少说点话,小心着了凉,把那口牙再掉了,怕是只能喝粥了。”吴华刚毅不屈回道。
“呸,你个没人要的小贱胚子,烂货,等着被陪死,饿死。”被还嘴还得很不爽的李婶子,立刻龇牙咧嘴,恶语相向。
吴华没再理,略过李婶子径直走了,她还站在原地骂骂咧咧的,这样的情况每一天都有,不伤心是假的,可谁让自己没爹没娘呢。
“喀吱—”,吴华打开家门。
屋内很静谧,呼吸声均匀。
还没起吗?吴华心想完,看向大厅的木桌上鼓起的簸箕。
她缓缓走到桌前,将早点放下,轻手打开簸箕,浮现眼前的是一纸信封还有装满银子的钱袋。
半个时辰前,宁至时早早醒来,轻手轻脚的拍醒趴在吴争屁股上睡正香的霍艺。
看着霍艺迷蒙的眼神,宁至时拿起他的命脉——钱袋,用气音说:“快点清醒过来,动静小声些,小弟还在睡。”
霍艺:……现在才几点啊!
“趁太阳还没升起来,我们得赶紧走。”宁至时迅速将昨晚休息前写完的信收叠好,和那袋银子一起放在木桌上。
“我的……银子,啊。”霍艺恋恋不舍看着这些散银。
“借的,会还你的。”宁至时说完,收拾完东西,拖着霍艺的后颈,把门拢好,便离开了。
——
“记住!你现在已经欠我167两2钱。”霍艺在前面用不知从哪里拿来的草帽扇风,嘴里嘟囔着,手上不情愿地赶骡子。
“知道了,霍艺大夫。”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还不刺热,宁至时浅浅挪动了身体到霍艺旁边坐下。
一直都坐在里面回想昨晚的聊天内容,思绪游离。根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这一路上的燥热感和舒适感,有遮阳棚的阻挡,晒不到很多阳光。路逐渐变得宽敞,周边两道树木葱茏,花草茂盛,有序的生长着。
“哎,我跟你说昂,昨晚我和小弟聊白话,我问他以后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你猜他怎么说,”霍艺没等宁至时回答:“他说想娶一个像阿娘和阿姐一样的好女生。”
—— “我刚过完及笄那会,以为终于可以逃离这里,突然有一天镇里就有婶子找到在外念书的我,她们告说阿娘死了,要是我肯代她小女儿嫁出去,就可以不用接替已经死去的阿娘干的活,还可以带着弟弟一起走。”
“你拒绝了?”
“嗯,我原本已经可以改变自己了,可是就差一点点。好像逃脱不了的命运,像是注定一般朴实过一生。”
“你注定不平凡,会有出路的。” ——
宁至时坐出来后,仅看了一眼外面的花花绿绿,就盯着底下骡子走过的土路,游离的状态忽然感觉到一道眼神看着自己:“嗯,看来吴小弟很有想法。”
离锦州城越来越近了,他也莫名的越来越紧张和拧巴了。
“宁公子,快看,前面就城门口了。”霍艺远远都看到锦州城的城门,话题一下跳跃,开口提醒宁至时。
巍然屹立的城门在初阳映照下,更具雄伟,城门之上赫然刻画着震撼人心的三个字。
“锦州城!”霍艺激动的摇晃宁至时的肩:“终于到了!”
宁至时被他晃的头晕,但回应道“是,是是,到了到了。我还是去后边坐着吧。”
说完,又移动位置。宁至时现在心里也没底,整整三天三夜没有被宁府的下人找到,应该都被声传已经尸骨无存了,要是这样坦坦荡荡的出现在城中百姓的视线里,那么和诈尸也没有区别了。
进入城门时,有通关的门吏将他们拦下。有个城中百姓看到忽然大声吆喝道:“快来看看喽,小丑骡子拉这么大的车哇。”
这一下子附近的百姓都往这边围了上来。
完了。宁至时内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骡子长得这么丑,五颜六色,但是厉害的哩。”一个老妇人边指点边夸道。
刚才大声吆喝的年轻女人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的小菜和肉站在中间,语气没变,点头接老妇人话:“车上这么多东西,就靠着这个骡子拉,不一般咯。”
锦州城里的家家户户甚至城外的旁系亲戚都知道了将军府莫容楚和宁相府宁至时的天赐婚约,从上月十九日下旨的那一刻起,几乎每一日都会来一两趟马车,不论豪华富贵还是淡泊简陋的,客栈和马棚几乎都住满了,但还是第一次见骡车,还是个丑骡车,难免有些好奇。
宁至时在里座,模糊听到他们的口音,应该是和湘石镇民的口音属于同一种的,不过锦州城内百姓的口音更纯正一些。
“都散开。”门吏穿戴里甲,面容威严,语气也很生硬,对围圈的百姓说完,才对拉着骡车的霍艺说道:“请出示通关文柬。”
门吏或许是想到这几日来参与婚典的人有些过多了,又补了句:“请帖也可。”
宁至时此刻正好喝了一口水,想清清脑子,听到后面补的四个字,还没咽下就被呛着了。
霍艺动身寻找玉令牌。
周边的百姓原本是被这骡车给吸引了过来,门吏站在正侧边的位置也只能看到霍艺一人,这突兀的咳嗽声立刻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门吏对着霍艺背后帘子里的人说:“车里的人需要露面。”
更加完了!!!
“那个,里面的是我弟弟,患,患有咳病,不宜露面。”霍艺开始找补:“放心,绝不是什么,恶人。”
“客人要是不开,那我可要冒犯了。”门吏心里默数规矩。
霍艺知道他必须得按规矩行事,要是自己出手阻拦了,必定连城门都进不了。
就在门吏快要拉开帘子时,霍艺眼睛紧闭上了,不敢直视这一幕。
帘子打开了,不过是从里面开的。
什么都没等来的霍艺,听到了周边人的“赞叹声”和门吏的“清嗓声”。
“这眼睛好看的呦。”
“这皮肤蹭亮滴嘞。”
霍艺睁开一只眼,看到了用白纱遮住了下半张脸正在“咳嗽”的宁至时,立刻瞪开双眼看着他,假装正经对门吏说道:“我就说吧,里面的人有咳病。”
门吏紧紧盯着宁至时的眼睛,忍住想要看整张脸的念头撤开,“通关文柬”这句是对霍艺说的。
正好,霍艺已经将他师傅给的玉令牌找到,拿出来后,门吏仅瞧了一眼,便对着登记处道:“巳时入,玉令牌证,通关……”
“咻——”
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的石子,朝向宁至时的方向扔来。速度极快,扔的极准。
宁至时还没反应,面纱已经掉落。
一瞬间,霍艺,门吏,百姓们骇然变色,瞠目结舌。
“砰,哒—”是菜篮子掉地上的声音。
“他他他他,是宁,宁宁宁宁宁至时!”年轻女人结巴道。
“他,他不是,从篷布山顶上跳下去了吗?”女人身后的壮年男士大声问。
“那不是已经死了么,诈尸了哇。”
“他不是逃婚吗?”
“皇帝赐婚,逃了就要掉脑袋的,怎么可能是逃婚咯。”
越来越多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袭来。
宁至时本人却没有多的紧张和心慌,好像是已经预料到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容易通关的。
骂声和疑惑声没持续很久,因为宁府的马车来了。小厮迅速分散人群,有些不情不愿的离开,有些走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阿暄。”马车里下来一个青年,温声喊宁至时的名。
“这几日宁府上下都很担心你,我就知道,你绝非命短之人,定不会出事。”
这个人与宁至时有一两分相似之处,脑海中的印象里,应该是宁宓了。
担心?是看我死了没有吧。
不到半刻钟,就如此巧合的出现在城门口,这么刻意明显,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哥哥“关心”弟弟吗?
宁至时没有理他,前面的霍艺模仿了宁宓喊的“阿暄”,开口是对着宁宓问:“你谁啊?叫得这么亲密,搞得这么关心。”
宁至时看宁宓一直保持温度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鄙人是——”
“他是我三哥。”宁至时抢断宁宓要说的话。
宁宓很快变换,表情扬了上来,忽略霍艺:“爹爹让我来接你回府。”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意思是让宁至时上他们豪华的马车。
是接回去等着结婚的吧。霍艺心想。
“霍大夫也一起吧。”宁至时看向霍艺不愿的眼神,轻声在他耳边说:“和我一起回去,这样才有钱付你的‘药草’钱。”
宁宓平静的看着二人的小动作,眼睛已经有些骤冷,嘴上还很礼貌:“当然,那么这位应该——”
“他是救我命的恩人。”宁至时再次抢断宁宓要说的话。
“难道,不该有些奖赏吗?”
宁至时看出宁宓被打断两次话,心情很不美妙,但宁宓仅仅只是眼神变化,其他都维持正常:“请。”
——
一路无话。
直到快要到达宁相府,手持挽绳,操控骡子的霍艺才开口问:“宁少爷,宁府要到了,一会儿需要小的扶您下车吗?”
“嗯。”宁至时气音回复。
“真敢答应啊,宁少爷。”
“不用。”闭目养神的宁至时一直在想进了宁府的门后会发生些什么。
“这么贵气的马车不坐,非挤在我这小小的骡车,看起来你们关系甚微啊。”霍艺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就在刚刚,宁宓请他们一同上马车时,宁至时没上车,转身不急不慢回到霍艺的骡车上坐好后在看着神色黯然的宁宓:“我坐这辆跟后面,你们在前带路吧。”
“嗯,不好。”
“那你这不是害我吗?”
“你可放心,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宁至时睁开眼睛,前面的马车正好停下。
宁相府外一片红景,连着街道的围墙上贴满囍字,大门更是喜庆,红色的灯笼挂饰布满檐帽。
离婚期还有八日,如此看来真的很重视了,不得不感叹这办事的效率之快。
大门敞开,门里面站着很多人他们应该都听说了宁至时回来了的消息。
“哎,那中间的是不是你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哦。”霍艺侧身问:“旁边的是你娘吗?”
“但是你怎么长的不像你娘啊?”
“那不是我娘,是宁宓的娘。”宁至时无奈回道。
刘氏,刘伊沁。宁宓的亲娘。
“吁”,前面的马车终于停下,霍艺在后拉动挽绳让骡车也停下。
宁至时刚刚露头出来。
“少爷!”一个小厮突然冲了出来,泪水还没有干透,整张脸看起来还有点泥泞,“小少爷你有没有受伤啊,呜呜,寻三天都没找到你,我……我们都要担心死你了。”
这是阿符?
“我没事。”宁至时对小厮说,“我回来了。”
阿符多看了几眼宁至时,将脸上抹干后,连忙伸手上前扶宁至时下骡车,而霍艺已经跳下骡车,候在一旁了。
“阿暄,我们进去吧。”宁宓冷眼旁观看着这对主仆,“爹爹在等我们了。”
“一起,霍大夫。”宁至时抛了个跟上步伐的眼神给霍艺。
霍艺用眼神和手势回复:我会不会被弄死?嗯?
越走近,看的越清楚。霍艺的感觉果然没错,宁蔚晟的面色确实不好,原本黄黑的皮肤现在变得铁青。
“你终于是舍得回来了?”
开口就是怒火中烧的语气,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始让宁至时下跪,受刑罚了。
他们都还站在大门外,宁宓却想率先开口,手势刚摆成敬礼,就被宁蔚晟愤怒的语气给制止住了,“要真想逃婚,就死在外面,还回来作甚。”
身旁的人都被吓唬住了,就连身边的刘氏那安抚的手也顿在半空中。
霍艺没想过这个宁相是这样的脾气,亲儿子跌落山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好不容易运气好点,遇到了他这个“神医”,用了好些名贵珍稀的药材救下他,要不然早三天前,就丧失了小命。
“原来堂堂丞相,这么不在乎自己孩子的性命啊。”霍艺拉住宁至时的手,继续道:“这可与外界传的‘爱子’如命有偏差呀。”
“宁小少爷失踪三天三夜了,九死一生的归来,你竟然还盼着他去死。”
宁蔚晟这才注意到这个从未见过,长相清秀的青年,听完后,火气更大了:“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如此对我说话。”
“我是谁,我是救你儿子命的人。”霍艺说完,抬手从胸口拿出刚才的通关的玉令牌,随手抛往宁蔚晟的方向。
看清玉令牌后,“原来是大医师杜葛川的徒弟啊。”宁蔚晟瞬间变脸,“刚刚宁某,正值气头上,霍大夫,快请进府。”
身旁所有人:嗯?这什么意思啊?
宁至时:变脸这一块,你是第一啊。
“明符,带宁暄去内室,便衣。”
——
“少爷。”明符为宁至时测量着身体的围度,“之前量的不能计数了,你瘦了好多。”声音逐渐变得卡顿:“跌落,山谷这三日,你,……我们去找过了……可是没找到。”
宁至时听懂明符想问的话,带有一点哄骗:“掉下去后,马车粉碎,我也受了很重的伤,都是内伤,要不是遇到了霍医生,或许……”
宁至时故意停顿,不出所料,明符的反应很担忧:“少爷,那现在还有没有事呀。”
“三少爷那日回来后,满脸的惊恐,他告诉我们,说你去老侷屋看那个孩童,是为了逃脱与将军的婚约,说你不惜买断马夫的财路来帮助你完成计划,可惜那日突变的天气,让你,让你原本一切顺利的计划突然反转了。”
——
四日前。
“阿暄,我陪你一道前去老侷屋,看看孩子们吧。”宁宓双手侍弄花蒲,笑着对宁至时说。
“不用麻烦三哥哥了,我自己去就好啦。”宁至时边收拾蜜线和书谱,边回复宁宓,“老侷屋那里太远,还要越过几座山,舟车三四个时辰才到呢。”
说白了,就是不愿意宁宓和自己一同去往老侷屋。
“那有何事,这么多的东西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阿符晕车,行不了远路。”说着,手上的花蒲还没摆好,就帮着宁至时收起蜜线和书谱。
知道自己马上要嫁给喜欢宁宓的莫将军时,他现在从心底认为宁宓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气息,最终同意下来。
两个人收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喊门口等待上路的马夫一起将这些东西搬上马车。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去了。”宁至时叹一口气,“走吧。”
宁至时正准备要上马车,突然又上来一个马夫对他说:“四少爷,您上前面那辆马车坐吧。”
“怎么了?”宁至时问。
“听三少爷说您极其容易出汗,这辆马车东西多,空气密集,你上前面空旷的坐吧。”马夫体贴解释道。
宁至时有些不愿:“那我这些蜜线——”
“我来帮你看管。”宁宓在后,微笑着说。
“好。”没再多想的宁至时,就这样上了马车。
后面的事,就如阿符所说。
——
“少爷,少爷?”明符测量围度的手戳了戳宁至时的肩,“怎么突然发呆了?”
“哦,没事。”
“已经测好了。”明符收起测量的软绳,拿出纸笔,准备记下,“这次重新测量的喜服,过几日就可以拿回来了。”
“好。”宁至时点头应下,心里冒出一个很荒谬的想法,“阿符,一会儿你……”
宁至时贴耳说完,明符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张开:“这不行的,少爷。”
“可以的阿符,按我说的去做就好,定然没问题。”
“万一……他们。”
“嘘。”宁至时用食指抵住明符张大的嘴巴,“不会发现的。”
太阳快要落山,最后的余温映射在宁至时的卧室,渐渐冷却。
“宁少爷啊,快开门呐。”霍艺在门外端着两大盒子吃的食材,一个是饭菜,另一个是点心。
“吱——”
宁至时自明符走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也没有人来喊他吃饭,要不是现在霍艺提着食物来,他都快忘记自己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我帮你提。”宁至时伸出手。
“哎不用,几步路了,我来。”霍艺速度很快的走进去,放好,打开,摆盘。
“呼,好烫。”盒子里都是热的菜,一直捂着,盘子边缘也很热。
霍艺吹着手指,坐下,余光没有看到宁至时,往门口一看,他还愣在那里。
“你干嘛还站在那,过来吃啊。”霍艺招呼着。
宁至时落座后,霍艺夹一口菜吃,才开始说他进了宁府之后的遭遇:“你那老爹也太能聊了。”
“连说带问的,不是问年龄,就是问癖好,我有什么癖好能同他说吗?最后居然问起婚事来了!还说什么他有很好的良闺,要许配于我,呵!后面要不是还给我赔银子,还有要找合适开医馆的房子,我早就掀桌子走人了。”一股脑喊完,气才泄了一大半。
宁至时给他倒一杯温茶,放在眼前:“你怎么说?”
霍艺一杯下肚,语气高涨:“我说!未有婚配!龙阳之好!”
“你真这么说?”宁至时嗤笑一声。
霍艺连续夹几块肉塞到嘴里,说话有些吐字不清:“不然呢,等着他把闺女许配给我?”
“也是。”宁至时话风一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脸说道:“那正好,宁某这儿有一事相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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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