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爱哭

牟观七月十四,傍晚。

自从宁至时回到宁府以后,有不少权贵携礼登门拜访,表面上说是来问候身体,心底里不过是想看看宁四少爷到底是不是还活着,顺便来巴结一拨宁府和将军府的势力。

如今朝堂宁相称得上百官之长,权势之高,就连同为丞相的欧阳氏也比不上,这次丞相府又与将军府喜结连理,如果可以巴结上,那必然可以提升在地方的官职。

对于这些人,宁至时全都推辞了,以自己得了会传染的咳疾,这三日以来除了到点送餐食和果饮的丫鬟,就只有霍艺和明符经常见面了。

“少爷!喜服送来了!”明符在门外小声喊道:“快开门,试试新喜服。”

门开了。

明符手里捧着喜服,发出疑问:“霍大夫?”

“我少爷呢?”

霍艺因为那日宁至时说的话,整整三天心情都久久不能平复。他不知道宁至时对他的丞相爹说了什么,导致自己被强行留在这里,每日都要给宁至时“诊治”。现在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丞相府的偶圭,想出去却出不去。

霍艺麻木的用手指了指身后,明符侧身张望,便看见还瘫在床上的宁至时。

“少爷!”明符踱步进入,将喜服放下,直接去了床边,“这是怎么了啊,不是说只是咳疾吗?”

“是‘咳疾’,不过是你家少爷懒,不想起来罢了。”霍艺在后,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宁至时假装咳嗽的声音越来越重:“阿符,咳咳,你,咳,先出去吧。”

“咳,我自己试。”宁至时起身的动作也缓慢,明符更加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少爷肯定还染上别的病了!得通知老爷了!

“少爷……我来帮你。”明符看到宁至时这样很心疼。蓝夫人走的时候交代过,要照顾好少爷的。

“哎,还有我在这呢。”霍艺不想理宁至时,这小伎俩霍艺还是看得出的,“阿符,你放心吧,你少爷明天就好了。”说完,微笑看着宁至时。

“真的吗?这都三天了呀。”

“对,是,真的。”霍艺刻意在“真”字加重音量。

阿符离开后,宁至时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

“宁少爷,不在我面前继续装装吗?”霍艺打量着这两套喜服,布料,花纹,铃饰,袖口的开合,一模一样的缝制手法。但仔细一对比,有一套喜服明显比另一套大上几寸。

“你真让人做出来了?”

宁至时也伸出手感受着精美的做工,“没错,现在你可以答应我了吧。”

——

三日前,宁至时凑到霍艺耳边说出自己的疯狂想法。

“替嫁?”霍艺猛地推开宁至时,“你疯了吧。”

宁至时没想到霍艺会推开自己,他以为霍艺会觉得这件事很刺激,有挑战。

他差点就要倒地上,站稳后才继续说:“权宜之计,我不能嫁给他。”

我可是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啊,男子未满二十二,不,至少得满二十岁,才能结婚吧!而且,男人得我来说,根本就喜欢不起来啊!

“你,和莫容楚,皇帝赐婚,你敢不嫁?还让我代替你?”霍艺气愤愤的,手指忍不住戳着宁至时的肩膀:“你是不是嫌你一个人从山上掉下来没死,现在因为这事儿还想拖着我一起啊?”

“只要红盖头一遮,外面的人都瞧不见里面,你我身形相差无几,肯定没人会认出来你我。”宁至时奋力说服道。

“你会知恩图报吗!”

可想而知,三日前的晚上是拒绝的。

宁至时并没有就此作罢,这三日无时无刻都在装病,宁蔚晟不希望大婚临近,还出现意外,便以霍艺是医者当救治病患的理由,强行留了下来。还说,要是霍艺治好宁至时,别说是银子百两,哪怕是金子百两都不是问题,还有只要是锦州的地段,喜欢哪座屋子,就立刻可变为霍艺名下的医铺。

霍艺实在没辙,只能留下来,心里满是不愿意。

“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霍艺松一口气。

相处过的几日,霍艺发现了宁至时身上的违和。曾经他意外听闻师傅谈起一人两魂的情况,但他从医几年,从未遇过这样的。

“完婚后。”宁至时露出笑容。

这张脸着实是清朗明媚,他笑的时候,霍艺都差点儿看迷了眼。

“快试喜服啊。”

“这套是你的!”

——

牟观七月十七,午后。

丞相府,将军府已满布喜条,囍板,红缎。

外街,横永茶馆内。

“听说了没,莫将军昨夜终于是赶回来了!”

这人说完,吹一口热茶。

“听说了,但不是有人看到了,说是回的茶陵吗?”做他对桌的人,晃着空的茶具搭腔道。

“肯定得先回他阿姑那里瞧瞧,马上就要娶妻了,当然得给他唯一活下的亲人给请来,当个见证呗。”

对桌那人貌似是等的不耐烦了,冲后院喊一句:“老木!我茶怎么还不上啊!”

“马上来,马上来!”老木端着泡好的玉渗花送到宁至时这一桌,“客官,玉渗花两盏,已上齐。”

“玉渗花可等不得,要趁热喝呀。”

老木现已是个六旬老人,但看起来身体很朗健,说话也很有腔调。

宁至时原本坐在角落的桌子,听着讨论声,右手食指还很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听到老木说的话,动作停了下来,“好的,谢谢。”

“哎呦,你是那个,那个。”

位置不起眼,但面容却很起眼。

老木身体倍棒,就是记性不大好,再加上前桌的人还在催茶水,老木非要想起这个人来。

老木刚走,大门的帘子被打开进来一个人。普白的素衣,腰间搭着一簇草团子,一看就是个大咧马虎的大夫。

宁至时视线跟随这个大咧马虎的大夫左瞟右瞥的双眼,愣是没看到自己,简直像个二夯子!

宁至时悄举起一只茶杯,眼神看着霍艺,仿佛在说:这里啊,二夯子,还没看到吗?

霍艺一闪而过的眼睛,终于定住角落里的宁至时。

“这么快就上好茶了?”

霍艺落座后,直接持一盏玉渗花倒入杯中。

“你以为你很快吗?”宁至时端起茶杯,刚准备喝,已经上好茶水的前桌的人,讨论声还未完。

“这次莫将军受了重伤,婚典会不会推迟啊。”

“不可能的,莫将军如此敏锐善战,怎么会受重伤啊?”

入口之茶顿在唇前。

“好像是这次出征处理缅畇余孽,莫将军为保护了齐副将军,被狡厉之人的利刃给刺伤了,据说还挺严重的,血流的满地都是哇。”

还未入口的茶,又被宁至时放下。

“不喝吗?”霍艺问道。

“这次莫容楚受伤,是真的?”宁至时不答反问,声音拉的很低。

“依我看,不想娶你才是真的!”霍艺不觉抬高音量,忽然感觉数道目光投向自己,连忙用手捂住嘴。

宁至时无言。

有了篷布山的前车之鉴,在婚典近期,宁至时的出行被宁蔚晟限制得极为不便,明符也被限制了出行。有什么需要用的和吃的东西,都是由宁府其余小厮、丫鬟使女们外出备物带回的。

宁至时尝试过很多次,都被拒绝了。但这一次因为霍艺在宁蔚晟说了不少好话。

“酉时前,必须回。”最后才被宁慰晟勉强的无奈同意。

出嫁前的男子与女子是一样的,越是临近婚典,就越不可出户。为了保持好婚前的状态,前七日,需日日沐浴。前三日,每三个时辰便要沐浴,洗漱一次。

宁至时这几日已经洗得麻木,这会要是被认出来了,肯定又要被百姓们指点。

“茶来咯!”老木朗健的身体挡住了其他客人看向角落的视线。他又端了一壶玉渗花摆上宁至时这一桌。

“这玉渗花得趁热喝,冷了味儿就淡了。”身后的讨论声还未停止,宁至时听老木说着话,便听不清那些声音了。

——

酉时前一刻,全副武装好的宁至时回了丞相府。

守门的小厮远远的看见正青色的锦衣和普白色的素衣两道身影,连忙起身恭候着。

“四少爷好。”他先对锦衣行敬礼,后对素衣行敬礼,“霍大夫好。”

“嗯。”宁至时和霍艺简单回礼,便一同迈入丞相府。

小厮犹豫着壮胆,敬礼的手势未收起:“四……四少爷,老爷说,等四少爷回来后,先去趟书房,老爷好像有事情要交代,等着四少爷呢。”

宁至时不答,和霍艺眼神交汇着。

宁至时看了一眼霍艺脚下:等我。

霍艺皱眉:这还没到时间,不会就被老狐狸发现了吧?

宁至时摇摇头。

“好。”

书房内,烛灯微弱,宁慰晟原本严肃的轮廓被照映的柔和。宁至时走近,翻阅书谱的声音被压到了最小,显得很静谧。

“酉时已归,来问父亲大人安。”宁至时行跪礼,双手交叠,覆盖额头。

“好。”宁慰晟收起书谱,直视宁至时,“这次出府,身染的咳疾,可有医好?”

事出反常,怎么会问起这回事了。

宁至时答:“自然,霍大夫医术精湛,手到病除。”

“嗯。”

“这次皇上赐婚,你可还是心有不甘,意有不愿?”宁慰晟的语气,不像之前那般中气十足,反而似疲惫不堪的口吻。

肯定不甘不愿啊!难道还有办法吗?

“孩儿已思索许久,莫将军英勇无比,战气十足,若嫁之,的确是孩儿占势。”宁至时违心夸奖。

宁慰晟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外出可曾听闻,莫将军受伤一事?”

开口又是询问,宁慰晟没有肯定和否定宁至时说出的违心话。

宁至时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什么?莫将军那般敏锐,怎么会……怎么会受伤呢。父亲,你可知,莫将军他……怎么受伤了?”

宁慰晟不知宁至时说的几分真几分假,就连平日里宁至时唤人的称呼变了,都没有发现。毕竟宁慰晟是去往参政的途中听到的小道消息。既然宁至时也不知道,那便算了,反正莫容楚在军中的势力无人可及。

“小人胡扯八道罢了,你若不知,就下去吧。”宁慰晟说完。

宁至时松一口气,正想退出书房。

宁慰晟又补话,这次的语气夹带点不舍:“明日过后,便是十九,出嫁之日。好好打扮,嫁妆早已备好,风风光光的。”

突然间的煽情,宁至时刚退出的步子迈的很小,他知道宁慰晟没在看他,还是做了个敬礼:“多谢父亲。”

——

宁至时回了自己的小院——姝景园。

霍艺等候多时,饿了就去厨房找伙夫拿了不少吃食,随意放在居室的桌上。宁至时打开门看到后,并没有做出反应。

宁至时不是一个生活随便的人,按照平常时期,打开门那一刻就已经叫霍艺开始收拾了。

可现在的他没什么心情。

婚期临近,他还没有明白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明明是生活在现世,为什么突发的意外会导致这场“穿越”。明明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为什么多出的记忆,和与人相处的方式,几乎没有一丝的违和感?仿佛前世就生活在这里。

除了对莫容楚的记忆模糊,其余的人只要是见过,交流过,了解过,脑子里都会有记忆。

莫容楚,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宁至时的记忆中唯独对你,记忆模糊呢……

霍艺瞧宁至时紧皱的眉头,还以为是计划被发现了,三两下收拾好桌面,问:“你别发呆呀?难道宁丞相真发现了?”

“没。”宁至时摇摇头道。

“那还按照原计划行事吗?”霍艺接着问:“宁丞相就没问你外出的事儿?这么不关心你啊。”

要说真的不关心,大抵是不会花重金专门留下霍艺这样的蹩脚二夯子大夫时刻诊治。也不会在出嫁前两日突然间煽情,哪怕是装的那副模样,也难免会有一丝的真情露出。

“不变。”宁至时很坚定的说。他没藏着掖着,把宁慰晟和自己在书房的对话一一说明。

“不错啊,很聪明哎!”霍艺笑着夸奖。

瞬间,霍艺的脸拉下来,压着声音道:“在老狐狸面前装狐狸啊,真有你的!”

宁慰晟之所以能成为百官之长,一来祖上便是重职官员,受家族熏陶。二来少不了朝廷宦官的冷眼相待和百姓的言语刁难。话一出是真还是假,遇什么人说什么话,早已经是本能的反应。

翌日清晨,宁至时意识还没清醒,就已经被门外搬东西的声响吵醒。

宁至时打开门就看见几名小厮从隔壁居院搬箱子出来,明符在一旁指路,手上抬着不少的重物,场面忙的不可开交。

“搬这些箱子作甚?”宁至时走近问。

明符抬着东西没有看到宁至时,下意识回答:“这些是少爷的嫁妆。”

“我的嫁妆?”宁至时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这十几个大箱子。

“怎么这么多?”

它们还静静的躺在地上,却仿佛散发着无限刺眼的光芒,恍着宁至时的眼睛。

明符拧身确认道:“少爷!这些都是老爷准备的!你第一次出嫁,就是大将军,肯定不能失了丞相府的面子!”

宁至时心想:第一次出嫁?这什么说法,难道还能给我机会嫁给别人吗?不对,我应该是娶别人家的姑娘!

这么多嫁妆,这是把丞相府一半的珍贵稀宝都搬空了吧。

“嗯。霍大夫呢?”

宁至时面不露色的问起霍艺。

“霍大夫在西院,还没见起呢。”明符很快回答,细想觉着哪里不对,扫过宁至时的身体,又焦急问:“少爷找霍大夫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明日就要出嫁了,我得和霍大夫去‘告个别’,这几天劳烦他日日照料。”

“是该告别了,少爷……”明符露出不舍的表情。

明符其实是宁府一个下等粗使生的孩子,与宁至时的岁数相差几月,年岁不大就被蓝夫人发现并带到姝景园和宁至时一起长大。明符傻呼呼的面孔下,有一颗很细心的心。

外人对宁至时的评价不好,他经常与人争论、辩解。无论是何时都没什么人愿意和宁至时玩,家里其他少爷小姐都很优秀,争先恐后的。再加上蓝夫人的去世,宁至时没有了母亲体贴眷顾和呵护,更加成为了那个注定不再被亲爹关爱的小孩。

宁至时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

那日明符看到霍大夫为宁至时说话,还顶撞了老爷,觉得很不可思议,又接连几日都看到他们在一起聊闹嬉笑,打心底为宁至时交到朋友而高兴,霍大夫真是个懂少爷的好人呐!

“没事的阿符,只是告别,又不是见不到了。”宁至时并不知道明符心里想的,只默默拍了拍肩,轻声安慰。

“少爷,那你道完别,记得要去沐浴。”

“……”

——

“霍艺,起来了。”宁至时一把掀开被子。

躺在床上的人,被这个动作惊吓一跳,嘴里嘟嚷着:“卯时,都还没有……过吧。”

宁至时没管那么多,直接上手捞起霍艺,“快醒醒!有事情说!”

近一个时辰的对话,期间还有下人来催促宁至时去沐浴。

霍艺从昏昏欲睡到神采奕奕,因为宁至时说的就是明日婚典的事情。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了,那便没有反悔之说。

“好了,大抵就是这样了。”宁至时说的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凉茶直倒入口中,“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啊!以为我是神脑吗?霍艺内心万个说法。

“没什么问题了。”霍艺眼巴巴看着宁至时,“就是莫容楚都受伤了,婚期都不延迟,看来是真重视了。”

言外之意就是,别人都受重伤了还要娶你,嫁人的要是本人不来,岂不是恶意错付了人家。

宁至时明白意思,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

刚刚催促过的下人再一次来到门前喊话:“四少爷,该沐浴了,误时辰可不好。”

救命稻草啊,来的刚好。

“来了。”宁至时顺着话,赶忙接道,顺势走了出来。

阳光已经开始刺眼了,明日的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在去往将军府的路上了。

一天的清洗,让宁至时几乎是褪了一层外皮。现在从头到尾,从外到里全是白净的。

深夜。

宁至时早已换上婚服,离吉时还有几个时辰,丞相府里外红光满溢,到处是贴满喜字的灯笼。

丞相府里各个主子还有下人们都准备着,期待着吉时快些到来。

寅时过半,天还蒙蒙亮,云层浮现时,便可以看出来是个很不错的天气。

即将为宁至时上妆和拢发的熟手福人已经到来,只有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就手巧麻利的妇女。

她刚放下必用的器材,便忍不住拍手赞扬道:“不得了哎,这个脸蛋好看呦,都可以不用上妆咯。”

一夜未合眼,都在紧绷状态下的宁至时听到这一句夸奖,终于松一口气,露出一点微弱的笑容。

“笑起来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咯。”立刻捕捉到了笑容的熟手福人又夸道,“你的眼睛……会说话嘞。”

长的好像你的母亲。

“谢谢。”宁至时礼貌回复:“好不好看,带上盖头,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们开始吧……”宁至时乖乖坐在镜台前,想想还没有称呼眼前这个会梳妆的熟手福人,带有一丝犹豫又疑惑的语气称呼着她,“婶子?”

“哈哈哈哈,好啊。我姓赵,就喊我赵婶子。”

梳妆期间,赵婶子一直喋喋不休的夸奖宁至时,光好看这个词语就用了不下几十遍,但说着就说漏嘴了。

“你母亲当年嫁人,也是我来梳妆,你像她,一样好看哟,刚见到的时候,也喊我婶子。可惜啊,后面……”赵婶子突然止声,“哎哟,都过去了,不提了。”

“我母亲?”宁至时说道:“没事的,赵婶子可以继续说的。”

“不说咯,不说咯。”赵婶子梳发的手速加快。

宁至时感受到头皮一阵扯痛,赵婶子应该是对母亲有些了解,不然也不会分心。

难道母亲的死,和穿越有什么关联吗?想到这里,宁至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以死祭生。

死是死亡,生是重生。那记忆存在就不合理了。

“梳妆好了。”赵婶子轻声说:“看看自己吧。”

闻言,宁至时低下的眼睛抬起,对上镜中自己的眼睛。

好看。想到的第一个词居然这个,肯定是是听多了赵婶子说的才想到。

“还是技艺太好了,我都没有抹白粉,就这么好看。”赵婶子对自己的技术很满意的夸。

其实是底子太好了,根本用不上白粉。

宁至时心想:再好看,莫容楚也看不到了。

咦呀,为什么想到他了啊!

宁至时道:“很好,很厉害。”

赵婶子走后,房间内就只剩宁至时一人。衣柜里面突然发出声响后被打开,是霍艺穿着一模一样的婚服走了出来。

“哇,如此标致的男儿郎。”霍艺见宁至时穿婚服还紧绷着脸,调侃道,“长的这么好看,怎么还拉着个脸呢?”

“打住,现在离吉时不到一刻钟,赶紧坐下,我给你梳妆。”宁至时焦急道。

“你?会吗!”

“反正有盖头挡着也看不见,随意弄弄,装副样子。”

卯时一过,鞭炮、锣鼓响彻整个丞相府,紧接着一声:“吉时已到!”

霍艺戴着红盖头完全是不透光的,只有走动才能勉强可以看见移动的喜服和脚尖,但看不清脚底的路,只能由丫鬟带出房间。

他凭着直觉感受到了很多的人都在盯着他,他现在是在扮演“宁至时”。

一路都有福人讲释。“宁至时”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只听福人喊一句:“新娘向亲,行拜辞礼!”

“宁至时”身形一顿,应是不知如何行拜辞礼。

“跪,磕头。”身旁搀扶的丫鬟极小声提醒。

多数人都沉浸在身穿红喜服的宁至时身上,极少的人会关注到他旁边的丫鬟。

“宁至时”行完礼,站起。以为接下来就可以直接上路,可没想到还有念白仪式,不过还好,新娘在这所有的过程中都是不用说话的。

不知过了多久,宁丞相说完:去吧。

念白仪式结束,鼓掌声,欢呼声,赞美声不停,随着福人欢快的声音响起:“新娘上轿!”

“准备启程——”

戴着红盖头,视线被遮蔽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宁至时”想要打开一点透透气。手还没有拿到盖头,就被压下。

那只手似乎刻意停留一会,“少爷,切莫掀开盖头,此乃大忌。”

还是刚才的那名丫鬟。

红盖头微微晃动,是“宁至时”在点头。

“少爷,我该下去了。”

不要走啊!留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呐!宁至时!下次绝不会有这样的事答应你了!

花轿被稳稳的抬起,里面空间不算狭小,但也隔绝了一些外面的声音。

“宁至时”无意识的捏着袖口位置,轿子走起来一颠一颠的,喜服上的流苏和银饰也跟着轻轻摇晃,发出的声音,让人不厌反适。

锣鼓声依然响亮,街上的百姓早早围靠在路的两旁等待这一刻。“来啦!婚轿来啦!”不知是谁冲前吆喝一嗓子。

轿车刚露一点头,百姓们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喝彩声,结喜声就如潮水涌起,接连不断。

“宁至时”根本想不到场面会如此热闹,原本有许多批判的声音,可真到了这一天,就无人还有异议。

宁相府和将军府都在锦州城内,不过,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中间还有许多弯绕,这趟路程前后花了不少于两个时辰才到。

望门的小厮看到迎面的婚轿,立刻传话到还在大厅里客套迎客的莫容楚,“将军,宁府的轿车到啦!”

这一声传话直接让大厅所有权贵,来客贺喜的声音一一止住,而目光全部集聚于莫容楚一人。

还在客套的莫容楚,意气逼人的笑容中略带一丝笨拙的气息看向小厮道:“走,迎新娘。”

说罢,莫容楚步伐稳当,目标明确的走向那道透着暖光的大门,身后也跟了不少看事的。

轿车一停,福人立即喊道:“将军府到!迎新娘!”

这么快就到了吗?要下马车了吗?我该怎么做啊!“宁至时”脑子一片空白,手心悟出的汗都快把衣袖染湿。

“宁至时”松开一直捏紧的手,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会儿,想躬起身子下马车。

突然,车帘子从外被打开,还没让“宁至时”高兴的以为是那个丫鬟来扶他下马车。紧接着陌生沉稳的男音在这个空间里散开:“看不见的话,就搭上我的手吧。”

“宁至时”躬身顿住,这个角度垂眼刚好可以看到对方伸出来的手,还有同样的红色喜服的衣袖。

他缓慢伸手搭上那只手,不料那只手的主人又说:“这么紧张啊?出这么多汗。”

这是疯传的高冷,不爱对讨厌的人说话,喜欢宁三的莫容楚吗?这么喜欢说话,第一次结婚,就你不紧张!

“宁至时”瞬间想收回自己的手,可莫容楚像是提前预料一样,用了一点点暗劲,就带着“宁至时”下了婚骄。

宾客们看着莫容楚牵起宁至时的手一起从大门进到大厅,短短距离,祝福不停。

里面却还有几个稳坐泰山的人,一名异服的女郎对身边站着的男子小声说:“迟澈,看来,不是正主呢。”

说罢,转头轻笑对身旁的中年男人说:“你觉得二位如何?齐先生。”

齐向辞抿一口茶,没有回答。

女郎继续道:“我觉得二位倒般配的很,初阳映射,风扬云转。昭乐人最讲究顺风顺水,只不过阳光太大,雨啊,都没处落呢。”

“牧小姐说笑,白荻才更应讲究顺风顺水,否则啊,少不了吃栽。”齐向辞冷静说完。

迟澈的手早已覆住碗刀,牧原野面露不悦,咬牙说道:“齐先生说的是,受教了。”

婚典仪式正常的进行着,“宁至时”已经记不清鞠了多少次身,磕了多少个头,听了多少句话,唯一记得的就是右手始终都被人牵住。

新婚这一天的新娘,自盖上红盖头的那一刻起,除了掀盖头的新郎可以看到面容以外,其余的人都是不可以看的。

落日余晖之时,“宁至时”终于被带入婚房里。

“郎君稍候,将军即刻就来。”丫鬟恭敬的又说了几个注意事项便退下了。

莫容楚其实还在外室应酒,权贵留人的能力很强。这正合“宁至时”的意。

余留的黄昏也逐渐变得灰暗,和宁至时约定的戌时马上就要到来。

霍艺一把扯下束缚一天的红盖头,映入眼帘的,是喜红色整洁的房间,与宁相府夸张的布置是不同的,这里井井有条,看着也没有让人感觉压抑。

霍艺扫过红桌上的几盘点心,想到自己一天都滴水未进,米粒未沾。拿起摆在桌上的点点,一股脑塞进嘴里,心里还不停的嘟嚷宁至时的坏话。

“咳—”吃的太猛,被点心给糊住嗓子的霍艺,想也没想就拿起桌上唯一的水壶倒进嘴里,咽下。

嗯?这口感!

“呸。”

是合卺酒。

霍艺想从口中吐出一点,可现在已经咽下。

“吱——咚——”

开门的声音,和……

霍艺回头一看,是将门打开到一半,就已经醉倒在地上的莫容楚。

……

“不能喝酒你喝什么酒啊!这么重,吃猪肉长大的吗?”霍艺吃力的说着,手上一直在努力用劲的拖着莫容楚。

快到床边的时候,莫容楚突然清醒过来,挣脱霍艺拖拉的手,直奔桌上的酒壶。

莫容楚用嘴对着壶口,手一举,酒顺口而入。“喝啊,继续……”

话没说完,又是咚的一声,还有酒壶掉落的声音。

霍艺看到这里,简直要被气死了,但一想到今天这个人还给了不少“安全感”。狠了狠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搬到床上。

“呼,累死我了。”霍艺喘着气,看着床上这个人。

霍艺心想:长的倒是不错。不过脖子上怎么掉皮了?刮在哪里了吗?

手不自觉的碰上,可这个触感,不对吧?!

——

这后院的墙也太高了点吧!

宁至时未换下喜服,束的发也是完好无损,此刻正想着怎么翻越这座后墙。

这是宁至时和霍艺约定好的,白日成婚拜堂由霍艺替代,晚上二人再交换回来,反正有盖头的遮挡,入洞房时就不会被莫容楚发现中间换过人。更何况,莫容楚还不一定会来揭盖头,共饮合卺酒。

宁至时手脚并用,靠踩几个小洞勉强爬上,这几个洞也脆的很,禁不起停留,要是宁至时手脚不快,已经折脚了。

真爬到墙顶时才觉得害怕。

因为,墙的里面干净一片,没有可以缓冲的着落点!他突然觉得衣服和头发很重,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摔下去了。

怎么办!原路返回!只能另想办法了!对不住了霍大夫!宁至时心说抱歉。

想撤退时,脚怎么也找不到刚刚踩过的小洞了,宁至时收脚一看,遍地的碎屑……

这一切,被斜角巷子的男子尽收眼底。

蠢。

有救了,不用跳了!

就在男子转身之际,宁至时看见了他,小声喊到:“这位兄弟,等等!救人一……”

男子没有理他,依旧转身。

“等等,你知道我是谁吗!”宁至时说完这句,发现对方没有再走动,继续说:“今日你若不救我,明日你便要掉脑袋。”

宁至时不想自己再受伤,情急之下,用词也没有注意。

男子冷笑一声,走近道:“我要掉脑袋吗?”

宁至时被这句话扼住了呼吸,准确来说是被样貌。

剑眉星目,凛然正气,发型利落,衣装悠然。

“不,不是。”宁至时气势全无,“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男子不知道宁至时是不是装的,因为自己就站在他的面前,居然都没有认出来,莫非失忆的事情是真的?

“想让我扶你下来吗?”

宁至时惊喜道:“是的!”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是参加婚典的来客,方才有丫鬟告诉我,这里是茅房,我想着这样走近些……”宁至时随便扯皮。

男子很明显不相信。

“衣戴整洁,又是红衣,不只是来客吧?”

“这这,这只是撞喜罢了,红衣而已,莫非不让这样穿吗?”

又是一声冷笑,“可以。”

宁至时扣着墙顶的瓦片问道:“我说完了,你可以帮我了吧?”

看来是真的失忆了。

“好,你下来吧。”说完,男子伸出一只手。

“你可要接住我了!”宁至时说完,松手一跃。

谁料,那名男子将手收了回去。

“呃。”宁至时结结实实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擦破皮,一时半会还站不起来,只得抬起头看向男子,有些恼气的问:“你怎么突然收手了?”

“你不是很爱哭吗?”男子置之不理这个问题,又说:“你怎么不哭啊?”

“我不爱哭。”说罢,宁至时还真有些委屈了,大声回道:“这点小伤,我才不会哭呢!”

没等宁至时站起,夜巡隔着一面墙喊:“谁

在哪!”

——

“刺啦——”

一个大口,被霍艺轻松撕下。

没有想到这一章会更这么久 外出游玩时,原手机不慎掉水中,发现时已无力回天……(小无奈)

近期有点忙碌。更新可能会很慢很慢,但绝对不会弃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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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不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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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回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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