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玉佩

薛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我并不觉得为难,云绡,母亲她身份贵重,在外人眼中的确有些严厉,不过你相信我,母亲只是话少些不喜欢笑,有我在,她一定会喜欢你的。”薛琼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云绡点点头,她知道薛琼是想安慰她,旁人对你好,收着就行了,不要想太多,不要想是为什么。

“什么时候?”

“后日。”薛琼说,“我会陪着你。”

“知道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薛琼又说。

云绡想了想,也只是又回了一声:“知道了。”

薛琼并没气馁,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真到了那一日,云绡并没做什么精心的准备,换上了前一天薛琼派人送来的新衣裳,听小荷说是水蓝色的,别致的绣了几株兰花,发饰全是白玉做的,再配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饰。

“姑娘,您摸摸看,这梳的头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今日她为云绡梳的三小髻,简洁素雅,温婉娴静。

“很好。”云绡摸了摸。

小荷正要说话,薛琼就来了,她连忙退到一旁去。

薛琼今日穿的衣服和云绡是同一种料子出来的,不过是在细微之处有所差别,他上前牵住了云绡的手,把人一步不离的放在身边。

小荷在一旁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有些看呆了,姑娘和世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就像是老天安排好了一样,生来就该在一处。

她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直到柔嘉公主的住处,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着,母亲不喜欢太多人。”薛琼道。

小荷听话的在外面等着了,也没有离开,心想着若是姑娘需要她就能第一时间出现。

“小心些,前面有台阶。”薛琼轻声提醒。

云绡跟着他,每一步走的都很稳。

“到了。”

云绡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若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可她不想表露出来给人看。

很安静,这院子很安静,连鸟叫声都很轻,空气里是兰花清幽的香气。

嬷嬷见人来了,上前引路。

“世子,云姑娘,公主在里面等着了。”

云绡走进屋内,她耳朵灵敏,能察觉到离她几步远的距离有一个人。

薛琼拉着她一同行礼:“母亲。”

云绡行礼的动作很标准,这是母亲在她小的时候就教给她的,刻在骨子里,忘不了。

“云绡见过公主殿下。”

赵凝并没急着让两人起来,薛琼让她不高兴了,要是痛快的让人起来更是无法无天了。

云绡能隐约感觉的有人在打量着她,那目光不急不缓,若是心性急躁的人,恐怕会觉得是钝刀子割肉。

“抬起头来。”这声音很冷。

云绡应声抬起了头,此刻竟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看不见。

赵凝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垂着眸看下去。

薛琼也不急,他这些年跟母亲意见不合的时候越来越多,近来来见母亲的次数也少了,母亲心里有气很正常。

“起来落座吧。”赵凝不疾不徐的开口。

薛琼上前先牵着云绡坐下,自己随后坐在她身旁。

“听闻云姑娘近日在医治眼睛,可觉得好些了?”

云绡斟酌回道:“回殿下,已经看到些成效了。”

这话不假,她今早起来时感觉眼前不那么黑暗了,以往是如墨的黑,现如今变得模糊,甚至隐约得见一些亮了。

赵凝端详着她,相貌真是出众,到底是长开了,还记得当初云家未出事的时候她还见过云绡一面,那时她只有**岁,怯生生地躲在娘亲身后。

“沈延医术不差,”赵凝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肯回来,倒是难得。”

这话是对薛琼说的。

薛琼应了一声:“沈医师漂泊多年,也是机缘。”

赵凝心中冷笑,世人总说什么缘分天定,其实很多所谓的缘分不过是人为创造的。

她懒得同薛琼在沈延这件事情上计较,当年她因为沈延说走就走心中有气,心想着就算人回来了也要拒之门外,哪能想到她的好儿子倒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也罢,往事休提。

“今日你二人倒是都着了烟锦。”她道,这烟锦是很珍贵的,前日到货,薛琼就全买下来了,可谓一掷千金。

薛琼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回道:“已经命人用烟锦为母亲也做了一身衣裳,母亲放心,青鱼总是记挂母亲的。”

这还差不多,赵凝想听的就是这么一句,她虽然严格,但也不想跟自己儿子真的生出什么嫌隙来。

赵凝脸色稍霁,转头看着云绡道:“我那儿也有几匹上好的料子,只是颜色太过鲜嫩,就送去催雨阁给云姑娘再做几身衣裳吧。”

云绡忙起身谢过。

赵凝看得出薛琼这是真心喜欢一个姑娘,喜欢的处处维护,她也不觉得云绡有什么不好,相貌出众又举止得体,虽眼盲,但相信以沈延的医术,早日复明不是难事,最该思忖的,是她现如今的身份。

云家若没出事,这便是天作之合。

现如今,那是要自毁前程。

赵凝知道薛琼这样确信要娶云绡,必定是有他的办法,她担心的是他到底有几分把握。

“道谢坐着就行了,不必起来。”赵凝道,“这里并没有外人。”

薛琼认定的是不会变的,姻缘是一生的事,赵凝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他有分歧,到时候必定母子离心。

这宁安王府里,她最在乎的也就薛琼这么一个儿子了,旁的都不要紧。

薛琼看出来母亲松口了。

赵凝轻声道:“青鱼,怎么看你近些日子有些消瘦了。”

薛琼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也是,忙起来连饭都懒得用了。

“你胖了还是瘦了,我作为你的母亲,瞧一眼就知道了,知道你公务繁忙,也不能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正好我让小厨房熬了补汤,送去催雨阁,你们两个都喝补一补。”

薛琼摸了摸鼻子,母亲这是爱屋及乌,他心中不禁生出些惭愧来,不该跟母亲怄气的。

“多谢殿下。”云绡道。

赵凝点了点头后想起她看不见,于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赵凝起了送客的架势,声音淡淡的,“以后若无事了就来这里看看。”

薛琼起身行礼,云绡也跟着行礼。

刚走到门口,赵凝忽然又开口,“青鱼,抽空去看看你父亲。”

她说的简洁,提到宁安王就是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只留着薛琼意会。

“儿子知道了。”

……

“说来可怜,一个盲女,兄长下了狱,身边就剩个小丫鬟,也不知投奔谁去了。”

齐凛听着这话,手顿了一下,他知道这说的是云绡,那天他去见她是想带她走的,可她不愿。

“哪家败落时有人愿意伸一把手呢,不过那位小娘子生的真是貌美,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真可惜就把人娶回家呀!”

“我可不敢,这不是捧了个烫手山芋吗?”

席间你一言我一语,齐凛越听越心烦,面上还是那副谦逊的样子。

实在听不下去,便推说身子不适,先告辞了。

他出了酒楼,没让小厮跟着,想一个人走走,不知为何饮酒甚少,走路时却觉得头重脚轻,实在是有心事轻松不起来。

他拐过两条巷子,穿过一条小道,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一户人家前,如今大门紧闭,推开门进去,人走茶凉,这是云绡和云濯这几年来的住所。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这些年来过无数次全都被拒之门外。

当年他们家明哲保身,云家刚传出来有出事的苗头就马不停蹄的退了婚,他那时候不情不愿,总想着事情会不会突然有转机呢,在他的印象里,他未来的妻子只会是云绡,不会是旁人,可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一切就变了呢。

那时候他是无力对抗,他以为再过个几年,等他有了自己的根基以后,事情会不一样的,可是年纪渐长,他发现这人无能为力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他开始畏手畏脚,做什么事情前都要思量再思量,哪怕是想对云绡好,也只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父亲母亲发现。

他知道退婚是为了保全整个家族,也理解云绡为何不肯见他,当年的事大家都没有办法,都是被这么一个“命”字推着走。

心头忽然堵得厉害,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月他就要成婚了,这也是父亲母亲为他精心挑选的妻子,哪里都好,就是他不熟悉,不喜欢。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但是没办法不去想,那位未过门的妻子可怜,难道他就不可怜吗?他哪有为自己做主的权利。

他大概知道云绡在哪了,只是不想信,明明眼前有更值得信赖的人,可她不信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偏要去信那个人。

云濯和宁安王世子有些交情,他也是偶然得知的。

薛琼那样的身份,多少名门望族想要攀上的高枝,哪怕云绡是给他做一个外室那也算是有了倚仗,到时候……

到时候她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想见上一面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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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春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