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生病

之后一段时间,果然如容恒所言,红莲教行事陡然嚣张了起来。

各地陆续上报有官员被害,与京城的情况类似,多发生在夜晚。

凶器和手法各有不同,被害官员的背景职务也暂时看不出明显的交集。唯一相同的,是现场墙上都留有红莲教的印记。

侍卫司压力陡增,都指挥使梁安河带着人满城搜捕,昼夜不敢停歇。

大理寺却依旧安逸,逮着吴佑宁案的凶手翻来覆去地讯问,隔三差五交出一篇《你问我答:红莲教之二三问》的奏章,直把程平气得跳脚,整日在刑部里隔空辱骂。

对于这番明里暗里的争斗,云琛唯恐避之不及,只把皇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排查了一遍,又征得两位顶头上司的同意,重新调整了皇宫值守和布防安排。

待手上之事基本了结,当晚就果断收拾东西回了别院。

后半夜的时候,云琛睡梦中隐隐察觉到屋外有动静,似乎是很急切的交谈声。

别院的丫头小厮一向知道分寸,云琛当即起身点了灯,披上外衣走出去。

院子的角落里,隐约可以看到阿福同一个丫鬟站在一块儿。

那丫鬟手足无措,慌里慌张地拉着阿福,说着说着就要往下跪。阿福吓得忙伸手拉人,拼命做着噤声手势。

云琛走近了才看到那丫鬟急得满脸胀红,全是眼泪。他想了想,试着问道:“小蕙?”

阿福听到主子的声音,忙不迭地跑过来禀报。

谁料小蕙比他还快,噌的一下就从原地窜过来,直接跪倒在云琛面前,边磕头边哭求:“求云大人救救姑娘,再晚就来不及了。”

云琛听得一头雾水:“洛微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小蕙也不管阿福要不要开口解释,兀自掐了掐手心定神,飞快回道:“回大人的话,姑娘半夜发起高热,怎么都叫不醒。奴婢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冷敷、擦酒都试过了,根本没用。如今人已经快不行了,求大人请个大夫来看看,要是等到天亮,姑娘恐怕熬不住了。”

洛微平日的表现再正常不过,能说能笑,根本看不出任何生病的异样。云琛不禁有些愣神,但很快掏出了怀里的令牌丢给阿福,吩咐道:“你骑上马去把神农馆的岑淮大夫请来,务必要快!”

阿福见他神情严肃,不敢再作任何解释,忙领命下去。

云琛回头叫上小蕙,往梧桐苑疾步而去,边走边问:“你再和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小蕙小跑着跟上,答道:“姑娘今儿用过晚饭后就说有些困,非要躺一会儿。奴婢们拗不过姑娘,只能服侍她躺下了。往日姑娘睡得挺早,奴婢们都没多想。结果到了半夜,小锦听到姑娘气息不对,连唤了几声也没动静,一摸额头滚烫才知道出了事。”

云琛冷静问道:“她这几日的作息还是以前那样?晚饭吃什么了?”

小蕙答道:“都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今晚就吃了一小碗白粥,还有茼蒿春笋两碟小菜。厨房知道姑娘身子弱,不会送什么相克的吃食。”

“身子弱?”云琛一顿,问道:“你觉得洛微的身子,较寻常女子都弱很多?”

小蕙道:“是的,姑娘平日都走不了几步路,没人的时候常常神思恍惚,像是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一样。”

云琛闻言顿时有些懊恼。他此前遇上的女子,往往说不上两句话就柔柔弱弱地似要晕倒,只当人人皆如此。现在想来,分明早有征兆,要是早点请大夫过来看看就好了。

他又不免生出许多挫败,总觉得自己对洛微已经足够好,也前前后后问了她许多次,她为何都不愿告诉自己实情。

云琛心里想着事,不自觉地越走越快。

小蕙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得人烦躁不已。看样子这丫头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他留下一句“你随后到吧,不必跟着了”,纵身而起,直接消失在原地。

梧桐苑里一片兵荒马乱。

几个年纪小的丫鬟眼瞅着洛微气息越来越弱,都偷偷躲到角落里小声啜泣起来。

小锦愈发心烦,把她们通通撵了出去。自己则重新坐回在床边,掐着时间给洛微更换额头上的冷帕子,不时俯下身子小心地感受她额头的温度。而余光瞥见枕边放着打了一半的络子,正是此前自己手把手教她的。

小锦不禁心中一酸,眼泪直直流了下来。

小锦正拿手帕暗暗拭泪,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她想着是小蕙请大夫回来了,顿时喜不自胜,忙跑出去迎接。

却见云琛呆站在院子,脸色发白。

再抬头环视院内,几个之前被赶出去的小丫鬟哭哭啼啼地过来行礼。

小锦心中猜出了几分缘由,暗想这大乌龙闹的,云琛只怕是以为人已经没了,连忙上前解释:“大人可是来看姑娘的?姑娘这会儿还是没醒,烧也没退。”

云琛这才回过神来,问道:“有没有吃过药?”

小锦一边给云琛掀帘子,一边回道:“之前奴婢从厨房王婆子那里找到一点她孙子吃的退烧药,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先把烧退了。可药熬好了,却根本喂不进去。”

屋里洛微的情况确实称不上好了。

脸上血色全无,气息微弱的仿佛没有。

云琛不通医术,勉强按照平日练武的经验试了试脉象,只觉散乱无根,时有时无,自觉并非吉兆,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他原本积攒的丁点火气和怨怪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洛微都要活下来。

云琛琢磨着,别院距离医馆总归有些路程,岑叔即便骑马赶来也需要时间,这么拖下去恐是撑不到了,只能先试试看。云家内功心法温润平和,不易受对方内力排斥,用来疗伤再好不过。

虽然不知道洛微是因何生病,但用内力护着她的心脉,续上一时半会儿的命应是无碍的。

既打定了主意,云琛便吩咐小锦把洛微扶起来坐好,自己也在洛微身后跟着盘腿坐下。他把掌上内力撤去大半,绵而缓地将自身内力输向对方体内,小心翼翼地护住脆弱的心脉。

岑淮进来的时候看到屋里情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别在这儿碍事,滚下来让我号号脉。”

云琛一听这熟悉的语气,知道多半没有大碍,立刻撤了手从榻上下来,转身拱手道:“有劳岑叔了。”

小锦见状连忙叫上小蕙,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洛微躺下,盖好被子,只留着诊脉的那只手在外面。岑淮满脸不耐地站在远处,忍着性子等她俩收拾完,才随手拉过一个椅子坐在床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洛微手腕内侧,凝神分辨脉象。

片刻后,他放下手,先不急着下结论,而是满脸探究地看向云琛,不紧不慢道:“你先说说?”

云琛立刻一五一十地把从小蕙那儿听到的情况,连带着洛微这几日的作息说了个分明。

言毕,他看向小锦,问道:“我刚刚所言可有不妥,或是缺漏的地方?”

小锦答道:“并无,大人所说再全面清楚不过了。”

“之前受过重伤?”岑淮却不太满意,又问。

云琛点点头,说道:“大概两个月前,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后来躺了一个月,也用了药,以为全好了,没想到今夜突然就发起高热来。”

岑淮冷嗤一声,却未当场点破,只道:“此前只治了外伤,并未触及内里,算不得好全。日积月累,不发作才怪。”说罢,岑淮陷入了沉默,神色甚至算不上好看,不说能治,也不说不能治。

云琛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她可能还摔坏了脑袋,自己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岑淮这才有了兴趣,连声问道:“还有这种事?再让我看看。”

他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个丫头,指挥道:“就你们俩,把人扶起来坐好,面朝墙,背对我。”

同时从带来的药箱里拿出一卷软绸,打开以后竟是一排大小形状各异的银针。

岑淮眼里光芒闪烁,来回挑选了半天,找出一根合适的捏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扒开洛微的头发,细细查找头上的伤,嘴里嘟囔道:“奇怪,外表竟然看不出来受伤的痕迹。”

话音未落,他轻轻把针刺入一处穴位,而后右手快如闪电,接连拿起几根银针,几乎在一瞬间全部刺入头部的其他穴位。

岑淮全神贯注盯着洛微脑袋上的银针,轻轻捻动银针尾部,调整力度和角度。

施针是颇费体力和眼力的活。岑淮毕竟有了年纪,片刻后额头上也微微冒出汗珠。他闭目定了定神,再睁眼时最后拨动了下银针,说道:“好了。”

岑淮这才把银针依次收回,开始提笔写药方,斟酌一番后又划掉两味,另添补上一味:“天亮以后自己去抓药,三日后我过来复诊,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调整方子。”

他在带过来的药箱里翻翻捡捡,找出一个蓝色小瓶递给小锦,吩咐道:“先把这药给她服了。”

小锦依言取出药丸,正准备伺候洛微服下,走到床前却犯了难。

岑淮收拾好东西,抬头看小锦干站着,大概也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这都不会?”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抢过药直接塞入洛微口中,右手托住她的下巴,一上一下两次用力,药自然就咽下去了。

云琛猜到岑淮有话要说,上前眼疾手快地帮岑淮提上药箱:“我送岑叔出去吧。”

岑淮也不推脱,昂首阔步向门外走去。

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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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急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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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韶歌
连载中林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