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死因

出了宫门,程平立刻垮下了脸,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云琛知道程平在哀怨什么,还故意出言刺激他:“怎么了,大理寺卿大人?”

然后果然成功点起了程平的熊熊怒火,他面容狰狞道:“刺激我你很得意是吧?”

云琛见好就收,反过来安慰他:“大理寺卿虽与你的刑部侍郎同级,但毕竟是一方主事,也算高升了。我其实觉得,大理寺更适合你,也更能发挥你的才能。你刚刚没听出来么,皇上对你、对大理寺都寄予厚望。”

程平艰难道:“我自然知道。但是一想到有人问我去哪里高就?我说大理寺啊,就是那个被我每天羞辱的地方。我还要去给他们当老大,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云琛忍俊不禁,暂时收起喜悦之情,强撑道:“所以我让你平日积点口德,这下不是惨遭反噬了……”

话还没说完,他勉强支棱起来的严肃瞬间破功了,哈哈大笑朝前走去。

程平大步跟上,怒道:“笑个屁,快去给我找辆车来。我们现在就去韩府看看,动作慢了我就把你调来大理寺。”

云琛既全力配合程平,自然无有不应,顺便也通知了大理寺的一干人等到韩府门前汇合。

“叫他们做什么?”程平不满,嫌弃道:“毫无用处,我们去就足够了。”

云琛道:“你不是手握四个名额么?看看能不能从中帮你找出几个有用的,免得我将来惨遭你毒手。”

韩况生前毕竟是大理寺卿。夫人秦氏不愿交出韩况的尸体,白临兴等人也不敢硬要,所以尸体还停在府中,只等头七一过,再下葬入土为安。

这某种程度也算方便了程平,不用来回几头跑。

大理寺的推官和仵作正想上前,结果人程平早已经熟练地戴上了手套,也不避讳,专心致志地查看尸体的情况。其余人讷讷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推官的一个小徒弟上前帮着固定,递送工具。

程平接得顺手,动作也快上几分,不免多看了几眼身旁的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回道:“林文。”

程平点点头,就不再说话。

看过死者尸体,程平心里大概有了成算。他并不急着下结论,净了手直接走往韩况的卧房。案发现场的所有东西都还留在原位,韩况倒下的位置,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程平走到墙上的红莲教标记前,眼睛突然睁大,俯下身子仔细打量。他伸出手指沾了沾,送至鼻下轻嗅,疑惑道:“朱砂?”

云琛也走过来查看,赞同道:“确实是朱砂。”

他抬头在房间里找了找,最后目光落到书桌上。笔架上依次排开数支笔,另有一支搁在红色颜料的白碟上。他拿起来轻轻嗅了嗅,冲程平点头确认。

找到图画的源头,程平紧锁的眉头却并未因此得到舒展,他蹲下身子一寸一寸地打量墙上的红莲花,目光凝重得仿佛要把莲花的脉络从其中全数抽出。

云琛觉得奇怪,俯下身子也跟着观察这朵红莲,良久出声夸了句:“这花倒是画得精致,起落皆有大家风范。没想到红莲教要求如此高,除了会杀人,还得有几分画技傍身。”

“谁告诉你这是红莲教的人了?”程平冷嗤一声,嘲讽道。

他没接着往下解释,转而议论起了别的事情:“士别三日,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对画也有研究了?”

云琛面色不改,答得再自然不过:“前些日子常看人画画,看得多了,自然能说上几句。”

他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半个京城只怕都传了个遍。旁人或许会顾及云琛的想法,尽量不提名姓。程平却毫不客气,张口就问:“是洛微吧?”

云琛没接话,平静已久的心,不受控制地掀起了波澜。

他忍不住想,如果洛微还在的话,等查完了这个案子,他还可以顺道从路上买些点心带回去。又想着她画画那么好,武功也好,没准儿也能看出些什么。

程平瞧他的样子,只觉昔日憋闷的怨气一扫而空,正准备再挖苦几句,却被韩况夫人秦氏突然出声打断了。

昨日案发时,秦夫人悲痛欲绝,当即就把在场所有人扣在了府中。要不是白临兴及时赶到,只怕还有得闹腾。她如今一心只为夫报仇,可程平方才所言,她虽只听见半句,但能感到与白临兴的结论大有出入。

秦夫人知道程平一向与自家夫君不合,屡屡上门找麻烦。现在新官上任,她生怕程平此番查案是假,开刀立威是真,稀里糊涂地就想把韩况的死糊弄过去。

所以她迅速想出个既能施压、也能把案情拉回正轨的主意来。

找准众人目光交汇处,秦夫人身子直接往前一凑,滚倒在地,张口便哭:“我家大人一向待人和善,按理不应与人结仇。唯有几个月前不眠不休破了红莲教的案子,才惹祸上身。更是万万没想,红莲教妖人居然狠毒至此,让他受了这么大的罪。”

声音凄切至极,教人不忍卒听。

唯有程平不为所动,冷声道:“结仇与否,我自有判断,你不必拿白临兴的结论来压我。接下来我问什么,秦夫人如实回答就行。”

而且秦夫人所言勾起了他深藏的怒气,程平冷笑一声,反问道:“更何况,纵观韩况经手的案子,秦夫人再说和善二字,不觉亏心么?”

周围人不明所以,秦夫人却好似被人捏住了咽喉,支支吾吾不敢相争。云琛心里叹息,走上前拍拍程平的肩,劝道:“走吧,还有许多在场之人等着呢,先把案子查完。”

程平这才收起了讥讽的表情,抬脚离去。

程平早命人准备了一间屋子供他问话。他干起活来利落得很,直奔主题,一句废话也无,很快就问到了最后一个人。

韩况的婢女,兰茵。

出事的时候,正轮到她当值。

照理,除了凶手之外,她应该是离韩况最近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韩况的人。

可惜她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既没有听见不同寻常的响动,也没有见到其他人进屋。

程平看她双颊红肿、头发散乱,半匍匐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到回话,顿时不悦地放下笔,命令道:“把手伸出来。”

兰茵咬了下嘴唇,半晌才颤抖着将手从破烂的袖口伸出,左右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十指鲜血淋漓,有几处连骨头都支棱了出来。

程平一下来了气,反手将笔砸向左侧,骂道:“大理寺就是这么办事的!眼皮子底下,韩况的尸身不敢带走,有用的人证打得不成人样。你们大理寺,是韩况一家人的大理寺?”

屋里一人强行解释道:“下官们赶到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秦夫人以死相逼,下官们也确实为难。再者,这个丫头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又抵死不认,确实嫌疑很大……”

“放屁!”程平怒极,大骂道:“狗屁不通的东西,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她就是红莲教的人,既能一招之内捅死了韩况,也可以阴沟里翻了船,能被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捉住拷打了一晚上。”

有人不太服气,辩解道:“也可能她就是帮凶,在替凶手掩盖真相,谁也没冤枉她。”

“查出来了么?”程平反而冷静了下来,直勾勾地瞅着那人,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人已经快被你们打死了,查出来了么?”

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说话。

程平重重呼出一口气,吩咐道:“罢了,先带下吧,找个人替她看看伤。”

兰茵原本被两个差役半架着,此时突兀地抬头,颤颤巍巍地跪下行了拜礼。程平捏了捏眉心,没再看她,恨恨念叨:“等这案子结了我就回刑部去……除非皇上同意我一锅端了这群脑残。”

一旁的云琛被迫听见了,想到那个殃及池鱼的场面,不得不替容恒多操一回心,出言道:“我看方才小林大人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同意见。”

程平立刻瞪他一眼,耐下性子重新坐了回去,满脸凶狠地盯着林文。

林文顿时十分紧张,结结巴巴地应下了,结结巴巴地回道:“云……云大人,不必……不必……草民……”成功把程平搞得暴躁不已。

云琛急忙赶在程平暴起前按住他,好声安慰林文:“你不要紧张,有话直说就行。”

林文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程平,鼓起勇气道:“伤口……伤口不对。”

程平一愣,火气瞬间消散地一干二净,饶有兴味地抬起头,问道:“你说说看?”

林文被他目光鼓舞,心中安定了许多,说话也沉稳了下来:“草民方才也检查了韩大人的尸体,脖颈的伤痕向上倾斜,上重下轻,颈骨断裂,凶手是在一个比韩大人矮的位置正面下手。换句话说,凶手比韩大人矮,大概是这个位置。”他说着,就伸手比了比胸前的位置。

“但奇怪的是,胸前的伤口又是向下倾斜,由上往下刺进去,直接刺中心脏。凶手的位置,比韩大人高,”林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所以草民觉得,韩大人是被人捏断了脖颈而死,并非心口这一刀。”

程平点点头,连连道:“不错不错,还算有个可造之材。”

他看林文欲言又止,又自认为和蔼地鼓励道:“你还想说什么?”

林文迟疑道:“但草民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如果颈部这一招已经足以毙命,为何还要多次一举,再戳一刀在心口呢?而且草民看刀伤,除了致命,总觉得还有一层故意施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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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见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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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韶歌
连载中林奂生 /